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審叔查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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審叔查賬

正廳裏亂作一團,沈老爺子靠在軟榻上,臉色依舊青紫,大夫守在一旁不停擦拭着額頭的冷汗。沈三爺癱在地上,身子止不住地發顫,嘴唇翕動着,沒半分哭嚎的力氣,只有難以掩飾的後怕,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。沈二爺站在一旁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嘴裏還在罵罵咧咧,卻沒一個人能拿出個像樣的主意。
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,沈舒晚一襲素裙,緩步走了進來。她身姿挺拔,眉眼間不見半分慌亂,只帶着一股懾人的清冷,原本喧鬧的正廳,竟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沈舒晚走到主位旁站定,目光淡淡掃過癱在地上的沈三爺,聲音清冽如冰:“三叔,事已至此,慌是沒用的。你且說說,那西域商人是如何找上你的,你們又是如何商定交易的,一五一十,不準有半句隐瞞。念在骨肉情分上,我不會看着你流落街頭,但錯了就是錯了,該擔的責,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
這番話既敲山震虎,又留了餘地。沈三爺擡頭看向沈舒晚,那雙平靜卻帶着壓力的眼睛,讓他心頭一顫,連忙定了定神,聲音裏帶着後怕的抖,斷斷續續地開口:“是、是上月在醉仙樓認識的……那夥人穿着胡服,出手闊綽,說手裏有西域最好的雲錦料子,比咱們沈家的還好上三分……”

他一邊說,一邊偷偷瞟着沈舒晚的臉色,見她沒吭聲,才壯着膽子繼續,語氣裏滿是悔意:“他們說,只要我投三十萬兩,就能壟斷京城的西域雲錦生意,賺的錢分我三成……還說、還說事成之後,送我西域美人……我一時鬼迷心竅,就動了周轉銀子的念頭。”

“周轉銀子?”沈舒晚捕捉到關鍵,眉峰微挑,語氣陡然冷了幾分,“沈家規矩,賬房支取銀兩,逾萬兩者,需得老爺子親筆手谕,或是我簽字畫押。三十萬兩的巨款,你既無手谕,又無我的批示,賬房如何敢私自放款?”

這話一出,滿室俱靜。沈三爺身子一僵,頭垂得更低,嗫嚅着不敢吭聲。沈二爺也收了罵聲,眼神閃爍,似乎想說什麽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沈老爺子猛地睜大眼睛,胸口劇烈起伏,指着沈三爺怒聲道:“你……你竟勾結賬房,壞我沈家規矩!”

“我沒有勾結!”沈三爺慌忙辯解,聲音發顫,“是賬房劉管事看我是沈家三爺,說通融通融……我、我才敢拿的銀子……”

“荒唐!”沈舒晚冷聲打斷,字字清晰,“賬房乃沈家命脈,最忌徇私舞弊。劉管事此舉,是置沈家百年基業于不顧!”

她轉頭看向福伯,沉聲吩咐,話語條理分明,竟帶着幾分雷霆之勢:“第一,立刻去醉仙樓,查那日與三叔接觸的人,還有他們租下的鋪子,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蹤跡;再去官府報備,協同追查。第二,封賬房所有流水賬本,徹查近三月的支取記錄,尤其是這筆三十萬兩銀子的簽字流程,一草一木都不許放過。第三,将劉管事暫且看管起來,待查清楚後,按沈家規矩處置。第四,把城南、城西所有鋪面的流水賬本,今晚盡數送到芷蘭院。”

福伯不敢怠慢,躬身領命,轉身快步往外走。

沈二爺在一旁忍不住開口,語氣帶着幾分試探:“舒晚,不過是賬房一時徇私,何必鬧得這麽大?眼下要緊的是補窟窿,不是追究責任。”

“二叔此言差矣。”沈舒晚擡眸看他,眼底無波無瀾,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,“今日能徇私放三十萬兩,明日就能挪走整個沈家的家底。窟窿要補,內患更要除。不整頓賬房,嚴明規矩,今日的禍事,他日還會重演。”

沈二爺被堵得啞口無言,讪讪地閉了嘴。旁支宗親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,只低着頭,生怕被沈舒晚盯上。

就在衆人屏息之際,門外忽然閃過一個身影,林野正扒着門框,手裏還攥着一張皺巴巴的紙條。他本來是來瞧個熱鬧,聽着聽着,便覺出了事情的關鍵——不僅要追回銀子,更要堵住內部的漏洞。他想起自己章程裏寫的法子,或許能解燃眉之急,可又不想過于張揚。

思忖間,他趁着沒人注意,悄悄把紙條揉成團,用腳尖勾着,輕輕踢到了春桃的腳邊。

春桃愣了一下,低頭看見地上的紙條,又瞥見門框後林野的眼神,瞬間明白了。她不動聲色地撿起紙條,悄悄遞給沈舒晚。

沈舒晚展開紙條,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,寫着三行字:桑蠶衆籌,商戶參股;舊布換新,盤活庫存;聯名繡坊,預售鎖客。末尾還畫了個小箭頭,标注着“風險低,見效快”。

她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亮光,心中已有了盤算,卻并未聲張,只是不動聲色地将紙條疊好,收進了袖中。

沈舒晚轉頭看向沈三爺,語氣冷硬,卻不刻薄:“至于你,三叔。從今日起,去城西布莊打雜,負責收舊布、洗布料,工錢抵扣你虧空的銀子。你親手賺回來的錢,才能讓你記住,天上不會掉餡餅,踏踏實實做事,才是正途。”

沈三爺聲音裏還帶着後怕的顫音:“我去!我這就去!”

一場大亂,沈舒晚沒有急着抛出解決之法,反而先厘清了內外兩處症結,既追外賊,又清內患,手段之周全,讓在場衆人暗暗心驚。

衆人散去後,春桃湊到沈舒晚身邊,小聲道:“小姐,林姑爺那法子看着很是管用,您怎麽不……”

“時候未到。”沈舒晚擡手打斷她,目光望向窗外,夜色漸濃,“先查清楚賬房的事,把內部的窟窿堵上,再談補救之法,才是萬全之策。”

她話音剛落,就見林野從門框後走了出來,臉上的散漫盡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端正穩重。她先輕輕拍了拍跑過來的安安的後背,示意小丫頭安靜些,才對着沈舒晚颔首道:“舒晚,你忙完了?安安鬧着要吃桂花酥,我正帶她回去。”

安安卻很不給面子地打了個哈欠,脆生生道:“哥哥騙人,安安還想吃!”

林野無奈地捏了捏小丫頭的臉頰,眼神裏帶着幾分寵溺,卻沒再多言。

沈舒晚緩步走過來,目光落在林野手裏的桂花酥上,又掃過他臉上沒擦乾淨的酥餅屑,忍俊不禁:“方才紙條上的法子,倒是想得周全。”

林野聞言:“不過是些粗淺想法,想着或許能幫上忙,便寫了下來。具體是否可行,還要你定奪。”

“不必急着定論。”沈舒晚淡淡道,“明早帶着章程來芷蘭院書房,我們一同琢磨。不僅要細化那些法子,還要商議賬房的整頓規矩,杜絕日後再出此類纰漏。”

林野點頭應下:“好,我今晚先把章程的框架再理一遍,确保明日商議時不遺漏關鍵。”

沈舒晚看着她這副模樣,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,緩聲道:“這些法子若能解沈家的燃眉之急,事成之後,必有重謝。”

林野眼底閃過一絲訝異:“舒晚客氣了,我既是沈家的姑爺,為沈家分憂本就是分內之事。”

月光灑下來,落在三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院角的臘梅開得正盛,暗香浮動,連晚風都帶着幾分甜意。而芷蘭院的燭火,卻亮了整整一夜——沈舒晚要借着這一夜,把賬房的舊賬與沈家的前路,都理得清清楚楚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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