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整肅布新

關燈
整肅布新

林野出了芷蘭院,便直奔賬房而去。她手裏攥着那份敲定的章程,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,心裏反複琢磨着沈舒晚的叮囑——查賬要穩,整頓要快,絕不能給旁人留鑽空子的餘地。

賬房內,劉管事被兩個家丁守着,臉色灰敗地癱坐在板凳上。見林野進來,他猛地擡頭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随即又強裝鎮定:“林姑爺,你這是何意?老夫在沈家當差十餘年,豈能容你這般拿捏?”

林野懶得與他周旋,将章程往桌上一拍,聲音冷冽:“劉管事,城南布莊三月前那筆五萬兩的支出,去向何處?還有三叔支取三十萬兩時,你僞造的簽字筆跡,當真以為天衣無縫?”

她話音剛落,福伯便領着兩個賬師走了進來,手裏捧着一沓泛黃的賬本:“劉管事,這些賬冊上的筆跡,與你平日的手筆分毫不差,你還有何話可說?”

劉管事的臉“唰”地一下沒了血色,癱軟在地上,嘴裏喃喃道:“是二爺……是二爺讓我做的……他說三叔那邊只是周轉,事後會補上……”

林野眼底寒光一閃,果然和沈舒晚猜的一樣。沉聲道:“按章程處置。先追繳你貪墨的兩萬兩贓銀,再杖責二十,逐出沈家。至于你口中的二爺,自有小姐去處置。”

福伯應聲上前,家丁立刻押着劉管事往外走。劉管事的哀嚎聲漸遠,賬房內的其他管事個個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林野環視一周,朗聲道:“從今日起,賬房施行雙人複核制,每月輪崗,離任前需經第三方賬師稽查。諸位都是沈家老人,該懂什麽叫規矩,什麽叫分寸。”

衆人連忙躬身應是,看向林野的目光裏,多了幾分敬畏。林野看着這一幕,心裏暗暗嘆道:舒晚這招殺雞儆猴,果然立竿見影。若不是她早料到人心叵測,定下這般嚴密的規矩,怕是整頓之事還要多費許多周折。

處理完賬房的事,林野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城西布莊。她讓人将舊布分類的标準張貼上牆,又聯系了城外的紡織作坊,商定了舊布翻新的流程和工錢。忙到晌午,才有空歇口氣,剛端起茶杯,就見一個夥計匆匆跑進來:“林姑爺,沈二爺來了,正在門口鬧着要見您。”

林野眉頭微皺,沈二爺這是沉不住氣了。她放下茶杯,沉聲道:“讓他進來。”

沈二爺一進門,便拍着桌子怒罵:“林野!你憑什麽查我的人?城南布莊那點小事,值得你興師動衆?”

林野端坐在椅子上,神色平靜:“二爺,查的是沈家的賬,守的是沈家的規矩。那幾筆支出含糊不清,去向不明,我若不查,如何對得住小姐的囑托,對得住沈家的列祖列宗?”

“你!”沈二爺被噎得說不出話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“我那外甥不過是臨時周轉,很快就會補上!”

“是嗎?”林野挑眉,将一張紙推到他面前,“那這筆銀子流向的賭坊賬目,二爺又作何解釋?”

沈二爺看着紙上的字跡,瞬間面如死灰。他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最終只能恨恨地瞪了林野一眼,拂袖而去。

林野看着他的背影,心裏松了口氣,卻也生出幾分警惕。沈二爺絕不會善罷甘休,往後怕是還有風波。她提筆寫了一封短信,讓人快馬送往芷蘭院,将此事禀明沈舒晚。

而此時的芷蘭院,沈舒晚正對着一張京城布莊分布圖出神。福伯站在一旁,低聲道:“小姐,城外的桑農已經聯系好了,聽說沈家要簽保底收購合約,都樂意得很。還有,林姑爺那邊傳來消息,劉管事已經處置完畢,沈二爺也被敲打了一番。”

沈舒晚擡眸,眼底閃過一絲了然:“沈二爺性子急躁,沉不住氣,不足為懼。倒是那些旁支宗親,怕是還在觀望,等着看沈家的笑話。”

她頓了頓,又道:“讓林野加快進度,舊布換新的告示明日便挂出去。另外,聯名繡坊的邀約,先送給城東的錦繡閣,他們家的繡工是京城頂尖的,若能合作,事半功倍。”

福伯躬身應下,轉身退了出去。

暮色四合時,林野才踏着餘晖趕回芷蘭院。她一身風塵,鬓角沾着些微塵土,手裏還抱着一疊整理好的賬冊和布莊事宜的明細。

書房的燭火早已點亮,沈舒晚正坐在案前,手裏捧着一卷古籍,聞言擡眸,目光落在她身上,語氣帶着幾分關切:“忙完了?坐下歇歇,春桃剛溫了熱茶。”

林野将手裏的東西放在桌案上,條理清晰地彙報道:“賬房的規矩已經盡數傳下去了,各管事都簽了字據,不敢再有異議。劉管事的贓銀追繳回一萬兩,餘下的限他三日內補齊,人已經逐出沈家。沈二爺那邊,我把賭坊的賬目擺到他面前,他沒敢再鬧,只是看我的眼神,怕是記恨上了。城西布莊的夥計都安排妥當了,舊布分類的标準和兌換告示,也都連夜趕制出來,明日一早便能挂上。”

沈舒晚靜靜聽着,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,待她說完,才緩緩開口:“沈二爺記恨無妨,只要他不敢再伸手,便掀不起風浪。三日內盯着他些,別讓他耍什麽花樣。城西布莊明日開張,你去坐鎮,我讓福伯帶二十個家丁過去維持秩序,以防有人滋事。”

“我也是這麽想的。”林野颔首,眼底閃過一絲默契的光,“還有,錦繡閣的周掌櫃我有過一面之緣,明日布莊的事安頓好,我便親自去送邀約,勝算能大些。”

沈舒晚唇角微勾,遞過一個早已備好的錦盒:“這裏面是沈家祖傳的一支玉簪,周掌櫃的夫人最喜玉器,你帶着去,算是添份誠意。”

林野接過錦盒,沉聲道:“舒晚思慮周全。”

“都是為了沈家。”沈舒晚淡淡道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裏,“明日,便是沈家的第一步。”

第二日天剛蒙蒙亮,城西布莊的門前便熱鬧起來。沈舒晚料事如神,果然有幾個旁支宗親雇來的潑皮,想混在人群裏鬧事,剛想起哄,就被福伯帶來的家丁厲聲喝止,當場拿下。

林野坐鎮布莊,有條不紊地指揮着夥計分類舊布、兌換新布,遇到有百姓疑惑折價标準,便耐心解釋,态度親和又不失分寸。

日頭升至中天時,沈舒晚一襲素裙,悄然出現在布莊的側門。她沒有聲張,只是站在角落裏,看着林野忙碌的身影,看着百姓們臉上滿意的笑容,看着布莊門前挂着的“舊布換新,以仁惠鄰”的木牌。

有個夥計捧着一疊登記冊過來,低聲問林野:“林姑爺,品相上好的舊絲綢已經攢了半庫房,按之前的章程,是送去作坊翻新成帕子和荷包,只是紋樣還沒定,您看……”

林野還未開口,沈舒晚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:“用沈家的雲紋和蘭紋,清雅大方,尋常百姓喜歡,也能賣出價錢。”

林野回頭,對上沈舒晚的目光,心領神會:“立刻讓人去繡坊傳信,按舒晚說的紋樣趕制。”

夥計應聲而去,兩人相視一笑,無需多言,卻已了然于心。

這時,人群裏傳來一陣歡呼,原來是一位老婦人用一摞舊麻布,換了一匹新棉布,喜滋滋地跟旁人炫耀。周圍的百姓見狀,更是熱情高漲,排隊的隊伍又長了些。

沈舒晚看着這一幕,輕聲道:“仁善的名聲,比銀子更重要。”

林野點頭附和:“等這批翻新的帕子和荷包上市,再借着百姓的口碑,桑蠶衆籌的事,便能順勢提上日程了。”

陽光正好,灑在布莊門前的黑底金字木牌上,熠熠生輝。沈舒晚與林野并肩而立,目光望向遠方,一個心思缜密,掌控大局;一個雷厲風行,執行到位。

兩人默契無間,天衣無縫,沈家的複興之路,正從這小小的布莊裏,一步步鋪展開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