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眼迷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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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,春桃端着一碗溫熱的醒酒湯進來了,青瓷碗底還擱着個小銀勺。她見軟榻上兩人的模樣,眼梢不自覺地挑了挑:“小姐,醒酒湯溫着呢,趁熱喝才管用。”
春桃到軟榻邊,舀起一勺湯,遞到林野嘴邊,聲音放得溫和:“姑爺,喝點醒酒湯吧,明日晨起就不頭疼了。”
誰知林野頭一偏,眉頭皺得緊緊的,嘴抿成一條倔強的線,任憑春桃怎麽勸,就是不肯張口,甚至還往後縮了縮,像個鬧別扭的孩童,滿臉寫着“不喝”。
春桃碰了一鼻子灰,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:這林姑爺看着精明靠譜,醉了竟這般磨人挑人,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棒槌!一點都不知道體貼人,淨給小姐添麻煩。
她沒法子,只能把湯碗塞到沈舒晚手裏,語氣無奈:“小姐,還是您來吧,她是認準您了。”
沈舒晚接過湯碗,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,無奈地看了眼賴着不動的人。她舀起一勺湯,聲音放柔了些,帶着幾分哄勸的意味:“張嘴,喝了就舒服了。”
話音剛落,方才還犟得像塊石頭的林野,竟乖乖擡起頭,微微張開嘴,将那勺湯咽了下去。溫熱的湯滑入喉嚨,她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,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舒晚,分明是在等下一勺。
一碗湯見底,大半都是沈舒晚親手喂的。
喝完醒酒湯的林野安分了許多,當真聽話地在軟榻上坐得筆直,背脊挺得像根标槍,只是酒意未散,一雙眼黏黏糊糊地膠在沈舒晚臉上,怎麽都挪不開。她腦袋暈乎乎地晃了晃,嘴裏反複呢喃着,聲音軟得像棉花,帶着醉後的憨氣:“真好看……舒晚你怎麽這麽好看……總是讓我忍不住想看……看一眼,就更喜歡一點……”
那目光直白又灼熱,帶着毫不掩飾的貪戀,看得沈舒晚臉頰微微發燙:“胡說什麽,坐好,別亂動。”
林野傻乎乎地笑了笑,腦袋又往她的方向湊了湊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衣袖,貪婪地嗅着那股淡淡的馨香。
春桃在一旁看得牙酸,心裏把林野吐槽了八百遍,卻還是識趣地收拾了碗碟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臨走前還貼心地替兩人掩上了房門。
沈舒晚瞧着林野這副憨傻又乖順的模樣,緊繃的神經松了松。奔波了一天,又應付了正廳的糟心事,她身上也沾了些酒氣和風塵,頗有些疲憊。思忖片刻,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林野的肩膀,柔聲叮囑:“坐在這裏,別亂跑,我去沐浴換身衣裳,等我回來,你酒醒些了,便回自己的院子去。”
林野迷迷糊糊地擡了擡眼,長睫顫了顫,看了她半晌,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依舊維持着端坐的姿勢,只是那雙黏人的眼,始終沒離開過她的身影,直到她轉身進了內室,才戀戀不舍地黏在了內室的門簾上。
丫鬟早已備好了熱水,銅制的浴桶裏飄着幾片玫瑰花瓣,水汽氤氲,漫着淡淡的甜香。褪去一身利落的衣裙,沈舒晚泡在溫熱的水裏,連日來的疲憊終于消散了大半。
待沐浴完畢,她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,料子薄如蟬翼,襯得肌膚瑩白如玉,透着月下才有的柔光。長發松松地挽了個髻,幾縷微濕的發絲垂在頸側,沾着細碎的水珠,月光一照,竟泛着珍珠似的光澤。她赤着腳踩在軟毯上,步子輕緩,帶着一身清淺的玫瑰香和濕潤的水汽,剛踏出內室,便撞進了滿院的月色裏。
月光像一層薄紗,籠在她身上,勾勒出纖細柔和的肩頸線條,褪去了平日裏執掌家業的銳利鋒芒,只剩下江南女子的溫婉雅致,端的是一副絕色的美人出浴圖。
軟榻上的林野,原本正眼巴巴地盯着門簾,鼻尖飄來那股清冽又勾人的香氣,下意識地擡了擡頭。
這一擡,眼神瞬間就直了。
酒意上湧的混沌腦袋,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捧冰水,又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火苗,懵懵懂懂間,只覺得眼前的人好看得不像話。
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沈舒晚。
平日裏的沈舒晚,總是一身錦緞衣裙,眉眼清冷,做事雷厲風行,是讓人忍不住信服的沈家主。可眼前的她,眉梢眼角都浸着水汽,肌膚白得晃眼,連帶着說話時的呼吸,都像是帶着甜香,看得林野的心髒狂跳,酒意都醒了大半。
她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,眼神發直,嘴巴微微張開,連眨眼都忘了,活脫脫一副呆傻模樣。
空氣靜了半晌,林野只覺得鼻腔裏一陣溫熱,緊接着,兩道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。
“唔?”她眨了眨眼,伸手一抹,指尖瞬間沾了刺目的紅。
鼻血。
林野徹底慌了神,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吓飛了大半,手忙腳亂地去擦,可越擦越多,指縫間、下巴上,全是狼狽的紅痕。她嘴裏還含混不清地嘟囔着:“怎、怎麽回事……”
沈舒晚原本正想取薄毯,見狀吓了一跳,連忙快步走過去,從袖中抽出一方乾淨的錦帕,按住她的鼻子,又伸手将她的腦袋按得微微後仰:“你看什麽呢?還不快仰着頭!”
林野被她按着,鼻尖萦繞着她身上的玫瑰香。天知道,她就是被美到了而已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舒晚松開手,見錦帕上的血跡已經淡了,林野鼻腔裏也不再滲血,才松了口氣。她将髒了的錦帕丢在一旁,又取了塊乾淨的帕子,替林野擦去下巴和指尖的血痕。
“好些了嗎?”沈舒晚的聲音帶着幾分倦意,目光落在林野還有些泛紅的鼻尖上,“酒意也醒得差不多了,你回自己院子歇着吧,這裏……不大方便。”
後半句她說得輕,帶着幾分男女有別的顧忌。
林野聞言,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悔得腸子都快青了。
她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——剛才怎麽就沒直接睡過去呢?!沈舒晚說不定心軟,就讓她在這軟榻上湊合一晚了。
林野心裏懊惱得不行,臉上卻不敢露出來,只耷拉着腦袋,慢吞吞地站起身,腳步故意放得虛浮,嘴裏還小聲嘟囔:“頭……頭還有點暈……”
她偷偷擡眼觑着沈舒晚的神色,盼着對方能心軟改口。
沈舒晚看她腳步踉跄的樣子,确實有些不放心:“讓春桃送你回去,到了院子就歇下,明日再喝碗醒酒粥,便無礙了。”
話都說到這份上,林野哪裏還能再賴着。
她心裏嘆着氣,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,活像被主人遺棄的小狗,那模樣可憐巴巴的,看得沈舒晚忍俊不禁。
“快去吧。”沈舒晚揮了揮手,像是在趕一只黏人的小貓。
林野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闩上,還是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,才悶悶地應了聲“知道了”,推門走了出去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合上,沈舒晚看着空蕩蕩的門口,愣了半晌,才失笑地搖了搖頭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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