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舟載雲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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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載雲錦

暮春的風裹着運河水汽,拂過姑蘇城外的碼頭時,已是微醺的暖。沈記分號的貨船泊在渡口,船身漆着沈府的暗紋标識,艙內碼得整整齊齊的雲錦,都用防潮油紙裹了三層,外層又套着桐木箱,邊角用鐵皮加固得嚴絲合縫。

林野立在船頭,指尖拂過箱角的鉚釘,目光落在艙內分類碼放的貨物上。柳荷紋的雲錦被安置在最上層,每一匹都貼着驗訖的紅簽,是她親自逐匹查驗過的;而梅鯉紋的樣布,則被她單獨收在一個樟木箱裏,箱角壓着一張寫滿工藝細節的箋紙。

王掌櫃氣喘籲籲地跑上船,手裏攥着一張清單:“姑爺,最後一批柳荷紋雲錦剛搬上來,镖局的人也到了,護送的镖師都是老手,走南闖北多年,穩妥得很。”

林野接過清單,掃過最後一行數字,颔首道:“讓镖師們多留意水路的暗礁,西杭的水路彎多,別讓船身磕碰。另外,把這張箋紙交給周管事,上面寫了梅鯉紋的織造工藝和适用場景,讓他陳列時多上心。”

王掌櫃接過箋紙,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,又道:“老陳頭派人送來了新出的生絲,說比上一批更勻淨,已經入庫了。還有,喬家那邊派人來問,松枝駿馬紋的雲錦什麽時候能開工。”

“等西杭品鑒會結束。”林野望着遠處漸漸升起的炊煙,語氣篤定,“眼下江南市場是重中之重,喬家的訂單雖急,卻也不差這幾日。”

說話間,镖師們已利落地上了船,船老大吆喝一聲,船篙點破水面,貨船緩緩駛離渡口,朝着西杭的方向而去。

林野倚在船舷邊,望着兩岸倒退的楊柳,心裏忽然想起沈舒晚的信。信裏說,好東西總要等時機到了,才能顯出價值。他低頭看着掌心,那裏還殘留着撚絲時的薄繭,從改良生絲到士族私定,從柳荷紋的調整到梅鯉紋的構思,一步步走來,竟也攢下了不少底氣。

三日後,貨船抵達西杭碼頭。

錦華行的周管事早已帶着夥計候在渡口,一見沈府的貨船,連忙迎了上去。待镖師們将桐木箱一一搬下船,周管事看着箱上的标識,笑得合不攏嘴:“林姑爺,您可算來了!畫舫都布置好了,就等這些雲錦撐場面呢!”

林野點點頭,跟着周管事往湖心的荷風亭而去。遠遠望去,一艘雕梁畫棟的畫舫泊在湖心,舫身懸着素色的幔帳,幔帳上繡着流雲紋,風一吹,便如春水漾波,雅致得很。

“沈小姐特意吩咐,畫舫的布置要襯着柳荷紋的意境。”周管事指着畫舫,語氣裏滿是贊嘆,“舫內擺了江南的紫竹案,案上擱着青瓷瓶,瓶裏插着新摘的荷葉,就等雲錦挂上去,相映成趣了。”

林野跟着周管事登上畫舫,只見舫內早已騰出一片開闊的空間,四面都挂着可開合的窗棂,窗外便是接天的荷葉。他走到正中的位置,伸手拂過案上的青瓷瓶,眼底閃過一絲贊許。

“柳荷紋的雲錦,挂在臨窗的位置。”林野指着東側的窗棂,“讓天光透進來,暗紋才能顯出來。”

周管事連忙應聲,指揮着夥計們開箱取錦。當一匹柳荷紋雲錦被緩緩展開時,滿舫的人都靜了下來。淺碧的底色上,柳絲婉轉,荷瓣舒展,暗紋藏于肌理之間,觸手厚實挺括,遠比紙上的圖樣更具韻味。

周管事看得眼睛發亮,連連稱好:“妙!真是妙!這暗紋的密度,比蘇先生的原稿還要出彩!”

林野淡淡一笑,轉身吩咐道:“把樟木箱裏的梅鯉紋樣布取來。”

夥計連忙捧來樟木箱,林野親手打開箱蓋,取出一匹梅鯉紋雲錦。寒梅傲骨,錦鯉靈動,纏枝紋婉轉相繞,金線勾勒的魚眼熠熠生輝,既透着喜慶,又不失雅致。

周管事的目光落在梅鯉紋上,先是一愣,随即拍案叫絕:“這紋樣!既有好寓意,又耐穿實用,士族夫人見了,定然大喜!”

“不急着挂。”林野将梅鯉紋的樣布重新收好,“品鑒會當日,先挂柳荷紋,梅鯉紋,留到壓軸。”

周管事心領神會,笑着應下。

同一時刻,京城沈府。

福伯捧着一封剛到的信箋,快步走進書房:“小姐,西杭那邊傳來消息,林姑爺的貨船已經到了,柳荷紋的雲錦廣受稱贊,周管事還說,林姑爺留了梅鯉紋做壓軸。”

沈舒晚正在核對分號的營收賬目,聞言擡眸,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。她放下筆,接過信箋,指尖劃過“梅鯉紋壓軸”幾個字,唇角微微上揚。

“算她有心。”沈舒晚低聲道,随即又吩咐,“讓賬房備一份禮,送去蘇府,謝他設計柳荷紋的功勞。另外,給西杭傳信,品鑒會當日,讓周管事多請些江南的文人墨客,雲錦配雅客,方能傳揚開去。”

福伯躬身應是,轉身退下。

沈舒晚走到窗邊,望着庭院裏盛放的海棠,眸色沉靜。西杭的品鑒會,是沈家雲錦打開江南市場的關鍵一步,柳荷紋造勢,梅鯉紋壓軸,一雅一實,相得益彰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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