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林宅添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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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宅添新

第二日天光大亮,檐角的雀鳥叽叽喳喳鬧個不停。林野醒時,窗棂外已透進暖融融的晨光,想起城西那處破廟,翻身便起了床。

她梳洗妥當,徑直往隔壁走去,剛拐過抄手游廊,就見安安穿着鵝黃小襖,正蹲在廊下逗螞蟻,張婆子坐在一旁顧着,見了她便笑着招手:“姑爺醒了?安安正念叨你呢。”

安安聽見聲音,立刻蹦起來撲過來:“哥哥!今天去哪兒玩?”

林野彎腰抱起她,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:“帶你去個好地方,咱們看看以後要住的院子,再給它添些東西。”

安安眼睛一亮,拍着小手叫好。

兩人沒驚動旁人,只牽着手往城西去。那處破廟經了修繕,青磚院牆看着齊整,朱紅院門虛掩着,牆根處還冒出幾叢嫩生生的野草,添了幾分野趣。林野推開門,安安便掙開她的手,像只小雀似的蹦了進去。

院子裏的青石板掃得乾淨,偏院的菜畦已劃出整齊的輪廓,正屋的門窗都換了新的,窗棂上雕着疏朗的梅蘭竹菊紋樣,木質溫潤,看着清爽雅致。剛進院門,就聽見院外傳來吱呀的車輪聲,伴着工匠的吆喝聲,幾輛騾車停在門口,幾個師傅擡着家具走了進來,為首的老木匠笑着拱手:“林姑爺,可算把您盼來了!這些家具沈小姐之前就吩咐我們趕制出來了,特意等姑爺回來才送上門安置。”

林野一愣,原來沈舒晚早早就打點好了一切。

工匠們手腳麻利地将家具搬進屋裏,一張孩童花雕床被穩穩安放在廂房靠窗的位置。榆木紋理細膩,帶着淡淡的木香,床欄上雕着活靈活現的白兔啃胡蘿蔔、小金魚擺尾的紋樣,邊角被反複打磨過,摸着光滑溫潤,半點毛刺都沒有。正屋則擺上一套榆木桌椅,桌子寬大平整,椅子靠背弧度适宜,恰好适合伏案畫圖樣,就連桌角都做了圓潤的倒角,不怕磕碰。

“沈小姐特意交代,床的高度要合孩子的步子,踩着小板凳就能爬上去,桌椅的尺寸也按着正屋的窗棂來定,借着天光畫圖最是舒服。”老木匠一邊指揮着工匠擺正桌椅,一邊笑着同林野說道,“小姐還說桌面得打磨得平整些,才好鋪紙提筆。”

安安早就湊到床邊,踮着腳尖扒着床欄,小手摸着雕花,歡喜得直晃腿,脆生生喊:“哥哥!這個床好漂亮!我要睡這裏!還要把泥人放在床邊!” 說着,她還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沿,盤腿坐下,拍着床板喊林野快來看。

林野緩步走過去,指尖拂過床欄的雕花,眉眼間滿是柔和。她蹲下來揉了揉安安的頭:“喜歡就好,往後這就是你的小床了。” 轉頭又對老木匠道:“辛苦各位師傅跑這一趟,沈小姐的心意,我記下了。”

老木匠擺擺手,又領着人把餘下的小物件搬進來——兩個榆木小板凳,正好給安安當小桌子用,還有一個素面的榆木小幾,擺在正屋窗邊,用來放硯臺紙筆再合适不過。

日頭漸漸升高,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,安安在新床上滾來滾去,玩得額角沁出細汗,小臉紅撲撲的。林野怕她累着,拿帕子替她擦了汗,又給工匠們遞了茶水,謝過衆人,這才牽着戀戀不舍的安安往回走。

路過街口的木工作坊時,林野停了腳,選了塊厚實的榆木,紋理清晰,木質堅實。她叮囑老師傅刻上“林宅”二字,字體要蒼勁有力,別太花哨,刻好後再上一層桐油,防蛀防潮。老師傅眯着眼打量了半晌榆木,點頭應下:“放心,保準刻得有氣度,配得上你的院子。”

安安趴在作坊的櫃臺邊,看着老師傅拿出刻刀比劃,小臉上滿是好奇。又拐去雜貨鋪挑了兩把結實的銅鎖,一把鎖院門,一把鎖廂房,鎖身锃亮,鑰匙扣着小巧的銅環。安安一眼看中了一把帶小鈴铛的銅鎖,拽着林野的衣角撒嬌:“哥哥,要這個,要這個!鎖我的小櫃子,一開門就會響!”

林野笑着依了她,将那把帶鈴铛的小鎖遞給她,小丫頭立刻寶貝似的攥在了手裏,還湊到耳邊晃了晃,聽着鈴铛清脆的響聲,咯咯直笑。

回到沈府,林野将安安交給張婆子,看着小丫頭抱着銅鎖跑去擺弄泥人,還念叨着要把鎖送給沈姐姐看,這才轉身往書房方向走,想同沈舒晚說一聲家具收到了,道聲謝。

剛走到廊下,便聽見裏頭算盤聲噼裏啪啦響個不停,福伯的聲音夾雜其間,正低聲彙報着浙閩客商的備貨明細,還有錦繡閣最近在城郊布莊打探消息的事。林野腳步頓住,終究沒上前敲門,只立在廊下望了一眼緊閉的門扇,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。

她回了自己暫住的廂房,案頭正好備着筆墨紙硯。林野磨了墨,墨香清冽,鋪開一張素箋,思忖片刻,提筆寫下“林氏紋造定制規矩”幾個大字。

她心裏早有章程,這家工坊只做私人定制,一人一紋,首條規矩便是非頂級士族不接,且需有相熟之人引薦,寧缺毋濫;其二,紋樣定稿後當即燒毀底稿,只留一份成品紋樣存檔,确保絕無雷同,若有仿冒,必究到底;其三,收費按市價十倍計算,概不還價,定金收五成,工期一月,絕不加急。

一筆一劃寫得認真,窗外的槐花落了幾朵,飄進窗裏,落在素箋上,添了幾分雅致。林野寫完,又細細讀了一遍,确認沒有疏漏,這才折好素箋,揣進懷裏。

歇了片刻,林野又折回城西的院子。她尋來之前對接的工匠,領着人在院裏轉了一圈,細細叮囑:正屋的榆木桌椅就擺在靠窗的位置,日後方便借着天光畫圖樣;廂房裏添個雕花小櫃子,挨着花雕床放,給安安裝泥人、玩具;偏院的空地上搭個秋千架,木料得選結實的槐木,夠安安玩到長大;菜畦裏的菜籽,也去雜貨鋪定了最好的青菜和蘿蔔種,等過幾日就種下。

工匠一一應下,林野又付了定金,看着工匠們開始丈量偏院的尺寸,心裏的輪廓愈發清晰。

又過了兩日,林野揣着銀子和寫好的規矩,往錦緞巷去。錦緞巷是京城綢緞繡品的聚集地,往來的都是士族人家的管事或夫人,車馬絡繹不絕,鋪面鱗次栉比,處處透着精致。她挨家挨戶問了鋪面,不是租金太貴,就是門面太過張揚,招搖過市,不合她的心意。

直到走到巷尾,才瞧見一處合适的。這間鋪面不大,門面是素木的,沒有繁複的雕花,看着低調雅致,推門進去,內裏卻寬敞明亮,後院還有一間小廂房,正好用來存放礦石染料,不怕被人窺探。林野找了掌櫃談租金,乾脆利落地付了定金,定下三日後簽契約。臨走前,她特意囑咐掌櫃:“門頭不必雕花描金,只刻‘林氏紋造’四個字,要見風骨,不要浮華。”

掌櫃連連應下,林野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
從錦緞巷出來時,日頭已經偏西,晚霞染紅了半邊天。林野又繞去城西的院子,木工作坊的老師傅正好帶着刻好的“林宅”門牌過來。兩人搬來塊半人高的石塊墊在腳下,林野仔細比對了位置,将刻着“林宅”二字的榆木牌,牢牢釘在了朱紅院門的正上方。夕陽的光落在門牌上,桐油泛着溫潤的光澤,映得她眉眼間滿是篤定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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