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酒肆探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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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肆探意

浙閩漕運的船帆揚起那日,林氏紋造工坊的機杼聲終于歇了幾分。十日內趕制的三成雲溪府雲錦盡數裝船,防潮樟箱封得嚴實,蓼藍草染就的淺碧水鄉紋在日光下漾着清潤的光,半分差池都無。

林野卸了沾着染料的短打,換了件素色常服,正靠在工坊廊下核對器具清單,便見沈舒晚帶着春桃走來,手裏捏着漕運管事的回執,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松了幾分:“貨已順利發走,張記這次倒安分,染料按時按質送到了。”

“敲打過一次,自然不敢再作亂。”林野接過回執掃了眼,随手擱在案上,“往後還是離這等見利忘義的商戶遠些,我已讓人去尋南邊的染料商,那邊的蓼藍草成色更好,價也公道。”

沈舒晚颔首,指尖劃過案上的雲錦餘料:“此事便交你打理,工坊歇兩日,讓織工們休整一番。西跨院那邊張婆婆說安安今日念叨了你好幾回,還讓廚下溫着芝麻糕,忙完便回去看看。”

林野應聲颔首,沈舒晚便帶着春桃回了芷蘭院,廊下的桂香漫過來,吹散了連日來的忙碌疲憊,倒是難得的清淨。

她正想着回去陪安安,身後便傳來熟悉的朗笑:“林野!可算尋着你清閑的時候了!”

回頭看時,王景然身着月白長衫,手裏提着個酒壇,步履輕快地走來,國子監的儒雅氣裏摻了幾分随性:“聽聞你這邊貨已發走,特來尋你敘舊,總不能次次都讓你占着我的明前茶。”

林野挑眉,瞧着他手裏的酒壇,唇角勾了點淺笑:“倒是有心,工坊旁的街口有間酒肆,菜色還算地道。”她近日忙得腳不沾地,也難得想放空片刻,便應了下來,臨走前囑咐工坊夥計去西跨院跟張婆婆說一聲,晚些回去,讓安安先吃芝麻糕不用等。

街口的酒肆不大,市井煙火氣卻濃,二人挑了個臨窗的座,夥計擺上幾碟鹵味、一碟椒鹽花生,王景然開了酒壇,清冽的酒香漫開,斟了兩碗:“今日不談紋樣,不談商事,只喝酒敘舊。”

林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酒液清醇不烈,正合心意。二人閑談起來,王景然說些國子監的趣事,酸腐的同窗、嚴厲的祭酒,林野便講些工坊裏的瑣碎,織工的手藝、礦染的門道,話雖不多,卻聊得暢快。兩碗酒下肚,周身的疲憊散了大半,倒是難得的惬意。

酒過三巡,林野放下酒碗,指尖輕敲桌面,狀似随意地開口:“前些日子,蘇婉柔倒是問起過你。”

王景然捏着酒碗的手一頓,耳尖微熱,眼底的溫文裏摻了幾分赧然,笑了笑:“蘇小姐倒是個心善直爽的好姑娘。”

“何止是心善。”林野擡眸看他,眼底藏着幾分玩味,“她特意問我你性子如何,待人溫不溫和,國子監的同窗喜不喜歡你,那模樣,半點藏不住事。”

這話一出,王景然的臉更紅了些,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,酒液嗆得他輕咳兩聲,借着酒意,倒也坦誠了幾分。他手肘撐在桌上,望着窗外的秋陽,聲音輕了些:“實話說,先前見沈小姐掌家時,沉穩通透,遇事不慌,将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條,倒有過幾分欣賞,覺得這般女子,世間難得。”

林野端酒的手倏地一頓,指節微攥,眼底的笑意瞬間淡了,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,手不自覺抵在桌下,心底暗忖:這糟心玩意想乾啥?他竟敢打這般主意?真要說出什麽逾矩的話,今日便讓他吃點苦頭。

誰知王景然話鋒一轉,忙擺了擺手,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,酒意上臉,語氣也更直白:“但那只是單純的欣賞,算不得半分喜歡。直到秋湖那次見了蘇小姐,她嬌憨直爽,被救時紅着臉道謝,那般鮮活又真切的樣子,才讓我知道,什麽是真正的心動。”

他說着,又斟了一碗酒,眉眼間滿是溫柔:“她偷偷問你我的性子,我倒想親口問問她,願不願讓我護着她這份嬌憨,一輩子都不用這般羞赧着探聽旁人的看法。”

林野心底的那點戾氣瞬間散了,暗自松了口氣,指尖松開酒碗,唇角又勾起笑,原來如此,倒是我想多了,這倆人倒也算般配。她端起酒碗與王景然碰了碰,碗沿相擊發出輕響:“早說便是,繞這麽大彎子。蘇小姐那點心思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你若真心,便趁早尋個機會說清楚,別讓人家姑娘懸着心。”

王景然笑出聲,眼底的歡喜藏不住:“自然是真心,今日與你喝這頓酒,也算讨個準話,往後工坊若有需國子監搭線的事,盡管開口。改日我備上厚禮,再登門讨教礦染門道,順帶……好好問問蘇小姐的心意。”

二人又喝了幾碗,酒壇見了底,王景然喝得微醺,腳步略晃,卻依舊記得拱手告辭:“今日盡興,我先回國子監,改日再聚!”

林野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,唇角的笑未散,拎着空酒壇走出酒肆,秋陽斜照,桂香混着淡淡的酒香,倒有幾分惬意。她難得放空這一回,倒也算出了件趣事,想着改天見了蘇婉柔,倒可以透個口風,讓那丫頭也高興高興。

往西跨院走時,遠遠便見張婆婆牽着安安的小手站在門口張望,小丫頭踮着腳,見她回來,立馬掙開張婆婆的手跑上前,抱住她的腿:“哥哥,你可回來了!張婆婆留了芝麻糕,我沒吃,等你一起。”

張婆婆也笑着走上前:“姑爺回來了,糕還溫在竈上,我這就去端。”

林野揉了揉安安的頭,眼底漾着化不開的溫柔,牽着她的小手往院裏走:“好,咱們一起吃,明日哥哥再帶你去街上買蜜餞,好不好?”

安安用力點頭,小臉上滿是歡喜,笑聲在院裏漾開。林野擡眸望向沈府芷蘭院的方向,日光落在朱紅的院牆上,暖融融的。

而芷蘭院內,沈舒晚正翻看着南邊染料商的帖信,指尖劃過蓼藍草的産地标注,唇角微勾。待林野尋的商家長期合作定下來,雲錦坊的染料便再無後顧之憂,往後的路,只會更穩。窗外的桂葉被風吹落,落在案上的帖信旁,靜谧又安然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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