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佳緣聘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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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緣聘定

秋晨桂風輕揚,金瓣簌簌落在芷蘭院的石桌上,沈舒晚着素色暗紋褙子,正讓春桃擺置茶席,汝窯盞溫着雨前雀舌,瓷碟裏盛着蘇婉柔最喜的菱角糕,糕面沾着細碎桂蕊,清甜漫在晨風中。不多時,便見蘇婉柔踏香而來,一身粉绫繡海棠襦裙,鬓邊簪支珍珠桂花釵,見了沈舒晚便笑着湊上前:“舒晚倒是比我還急,我昨兒個還想着今日來尋你,竟被你先遞了話。”

沈舒晚執壺為她斟茶,指尖輕撚飄落的桂瓣,語氣溫軟又妥帖:“林野跟我說,王公子對你早有意,秋湖落水那回便記挂在心裏了,只是礙于禮數,怕唐突了你,才托我來跟你透個底。他一個男子,嘴笨扭捏,倒讓你這姑娘家心裏懸着,不值當。”

蘇婉柔捏着茶盞的指尖猛地收緊,垂眸望着盞中輕晃的茶湯,長睫輕顫,臉頰瞬間染透淡紅,半晌才細若蚊蚋應道:“我……我原也覺得他是個君子。”一句落音,捏着帕子的手都微微發顫,少女的嬌羞與心意,被閨中好友戳破,半點藏不住。

沈舒晚瞧着她這模樣,眼底漾開淺淡笑意,不再多逗她,只替她添了盞茶,轉頭便讓春桃去王家遞話,将蘇婉柔的心意稍作提點。王景然得了信,半點不敢耽擱,即刻回府禀明父母,當日便托了城中相熟的媒人,備齊綢緞釵環、封匣禮錢與精致糕點,正經登蘇府提親。蘇知府本就中意王景然溫文知禮、家世端正,又見女兒含羞默許,與夫人商議片刻便爽快應下,當場擇了下月十二為定親吉日,半日光景,這門禮數周全的姻緣,便在巷陌間輕輕傳開,人人皆贊二人為天作之合。

這邊芷蘭院話盡心意,沈記雲錦坊外,林野已踏着晨露往城西而去。昨日翻遍商戶名錄,瞧中了城西溫記染坊——家底實誠專做蓼藍草染,只是門面低調,前日倒漏看了。入了染坊,林野便直奔料房,捏起新收的蓼藍草細看,葉片肥厚、色澤濃綠,掐開莖稈,漿汁稠厚泛着清碧;又取過染好的樣布,對着光瞧,淺碧底色勻淨無雜,蘸溫水輕擦數遍,竟無半分褪色,比張記的成色好上幾分,價位卻低了兩成。

“溫東家,就按你說的價,長期合作。”林野坐在染坊堂屋,語氣利落,指尖輕敲桌面,“每日卯時送料至雲錦坊,月結三成定金,餘下尾款待驗收後結清,若誤送一次,扣半成貨款,契約我讓坊裏夥計今日拟好,簽字畫押後,定金即刻送到。”

溫東家本就盼着攀沈記雲錦坊這門生意,聞言當即滿口應下,林野便讓随行的坊中夥計當場拟契,雙方簽字畫押,一樁染料合作便穩妥定下——無需苦等漕運,無染草受潮的風險,就近送料更貼合雲錦坊的趕工節奏,正合林野的心意。

回坊後,林野即刻吩咐夥計騰出東間庫房,鋪好防潮竹席與石灰,又将溫記的樣布挂在織機旁,讓織工們熟悉碧色色度,叮囑今日便按新染草的色調試織,半點不耽擱第二批雲錦的趕工進度。諸事安排妥當,她才拿着剛拟好的契約,往芷蘭院去報備。

沈舒晚正伏在石桌前翻檢雲錦坊的商事賬冊,見她來,清冷的眉眼稍緩,擡手指了指身側石凳:“坐吧,剛沏的茶還熱着。”

林野落座,将契約推至沈舒晚面前,直言道:“今日去探了城西溫記染坊,蓼藍草成色、價位都合宜,已當場定了合作,特來跟你說一聲。”她指尖點着契約條款,細細禀明,“這家做了十幾年蓼藍草染,口碑尚可,每日卯時送料,條款都寫在契上了,你看過後,讓管事核賬付定金便是。”

沈舒晚接過契約細看,指尖劃過紙上的條款與落款,颔首道:“你辦事素來周全,既已敲定,便按你的章程來,後續的賬務實務,我讓府中管事與你對接。”話落,她稍頓,擡眸看向林野,語氣平淡道,“王家剛遣人來遞話,景然今日托媒去蘇府提了親,蘇家應下了,擇了下月十二定親,日子挑得穩妥。”

這話一出,林野端着茶盞的手猛地一頓,茶盞底沿重重磕在石案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,溫熱的茶水晃出幾滴,沾濕了石案與她的指尖。她眉峰倏然高高挑起,眼底翻湧着明顯的錯愕,整個人愣在原地,半晌才回神,脫口而出的聲音裏滿是不敢置信:“這麽快?!”

心底更是掀起一陣驚濤駭浪,忍不住瘋狂吐槽:好家夥,這是什麽離譜的神速?昨兒個還拉着我在酒肆磨磨唧唧喝了好幾碗酒,探個心意扭捏得耳尖通紅,我還想着往後得多幫他倆搭幾回線,慢慢磨着讓他挑明心意,結果今兒倒好,直接托媒提親還把定親日子都敲死了?這轉變也太猝不及防了,簡直刷新了我對這溫吞小子的認知。

沈舒晚見她這般失态的詫異模樣,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,指尖輕拂案上被茶水打濕的桂瓣,淡淡道:“本就兩情相悅,不過差個挑明的由頭,如今心意互通,自然容不得拖沓。王公子看着溫吞,倒也是個通透的,禮數周全,也不枉婉柔心裏那點念想。”

林野指尖撚着茶盞沿,半晌才壓下心底的震驚,唇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笑,語氣裏滿是感慨:“真是萬萬沒料到,辦起事來倒這般雷厲風行。這速度,比雲錦坊織工趕浙閩的急活還利索,我是真服了。”感慨過後,她又長長舒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釋然,“不過這樣也好,乾脆利落按禮數來,往後便沒人拿這些兒女情長的瑣事來擾我了,也省了不少麻煩。”

沈舒晚聞言,笑意更甚,從石桌下取過一張泛黃的紙箋,推至林野面前:“昨日翻府中舊檔,偶然尋到這張老礦染方子,加些蘇木進去,蓼藍草染出來的碧色會更溫潤,正合雲溪府水鄉紋的調子,你明日讓溫記按方子試染一番,若合宜,便按這方子來。”

林野接過方子,注意力才從王景然的猝不及防上移開,低頭細看時眉眼瞬間亮了些,這方子恰能彌補此前雲錦水鄉紋碧色稍顯單薄的缺憾,當即道:“這方子倒巧,正合我意,明日一早便讓溫記試染,成了便定下來。”

暮色漸濃,芷蘭院的燈籠次第亮起,燭影搖曳間,二人核起雲錦坊後續的商事。待林野從芷蘭院出來時,沈府的夜色已漫開,廊下的燈籠映着院徑旁的桂樹,金瓣落了滿地。她踏着細碎的桂花往西跨院走,晚風裹着桂香與淡淡的蓼藍草香,心底還偶爾閃過王景然那令人咋舌的速度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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