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晨院留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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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院留绻

早飯用罷,春桃上前麻利收拾杯盞,石桌上還凝着淡淡的粥香與豆沙甜意。沈舒晚取帕子輕拭唇角,眼底柔意未散,已添幾分商事利落,擡眸對林野道:“我去書房核對賬冊,還有文書要批複。”

說罷便起身理了理素色衣衫,剛要擡步,手腕便被林野輕輕攥住。她指尖溫熱,力道輕柔卻帶着不容推拒的黏糊,二話不說便拉着沈舒晚的手,慢悠悠往書房走,半點沒有要回工坊的意思。

一旁林安捧着半塊沒吃完的豆沙包,小腦袋耷拉着,眼皮子不停打架,方才強撐着吃早飯的勁兒散了個乾淨,整個人軟乎乎靠在石桌旁昏昏沉沉直晃悠。張婆婆緩步走來,見她這副模樣,笑着上前輕輕抱起,溫聲哄道:“我的乖囡,困了吧?婆婆抱你去西跨院睡回籠覺,睡醒了再找姑爺小姐玩。”

林安眨了眨蒙眬的眼,瞥了眼牽着手的二人,又窩進張婆婆懷裏,軟糯地哼唧一聲應了句“好”,小腦袋搭在張婆婆肩頭,沒一會兒便眯起了眼睛,半點沒察覺自家哥哥的黏人模樣。張婆婆抱着安安,輕手輕腳往西跨院去了。

芷蘭院的石徑上只剩二人,林野依舊攥着沈舒晚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腕間,腳步放得極慢,刻意拖着步子,只想把這段路走得再久些。沈舒晚被她牽着,指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溫熱,瞧着她刻意磨蹭的模樣,唇角不自覺彎起,眼底漾着淺淺的笑意,也不掙開,就由着她牽着走,晨風吹過蘭草,輕響伴着二人的腳步,溫柔得不像話。

終是到了書房門口,沈舒晚輕輕掙了掙手腕,林野才戀戀不舍地松開,卻又順勢替她拂去肩頭沾着的一片蘭草葉,語氣帶着幾分黏糊的委屈:“剛牽上就到了。”

沈舒晚被她逗笑:“工坊的活計當真不管了?”

“不急,先陪你會兒。”林野眸光亮了亮,伸手推開門牽着她的手走進書房,腳步放得極輕,像怕驚擾了這一室靜谧。書房內筆墨紙硯擺放齊整,案上堆着一疊賬冊與文書,沈舒晚走到案前落座,林野便乖乖搬了張小杌子坐在她身側,支着下巴安安靜靜看着她,偶爾伸手替她理理垂落的鬓發,或是悄悄添上熱茶,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。

沈舒晚執起狼毫筆,蘸墨低頭核對賬冊,眉眼專注,陽光透過窗棂落在她側顏,柔化了所有棱角,筆墨輕響在書房裏靜靜漾開。林野看了半晌,指尖忽然抵了抵眉心,想起工坊今日要清點發往浙閩的雲錦貨物,還得親自盯着裝箱驗貨。她眉頭微蹙,滿是不舍,卻也知正事要緊,輕輕扯了扯沈舒晚的衣袖。

沈舒晚擡眸看來,眼底帶着幾分疑惑,林野抿了抿唇:“舒晚,我得去工坊了,今日要盯貨物裝箱。”

沈舒晚聞言,放下手中的狼毫筆,溫聲笑道:“去吧,別耽擱了。”說着便起身替她理了理衣衫,指尖拂過她的袖口,“路上小心,驗貨仔細些,莫要急着回來。”

林野點點頭,俯身湊到她身側,在她唇角輕輕碰了一下:“那我忙完就過來,你別太累了,記得按時歇息。”

又戀戀不舍地看了她兩眼,替她将案上的墨錠擺好,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書房,臨走前還輕輕帶上門,生怕弄出聲響擾了她。

書房內,沈舒晚望着那扇輕掩的木門,指尖撫上方才被她碰過的唇角,唇角的笑意溫柔又綿長。晨陽漸高,透過窗棂落在攤開的賬冊上,一室靜谧,筆墨輕響間。

林野出了沈府,便斂了方才的黏糊模樣,步履匆匆往雲錦坊趕。剛入坊門,管事便迎了上來,遞上貨單躬身道:“姑爺,發往浙閩的水鄉紋雲錦已清點完畢,正等着裝箱,只是最後兩匹蓮紋錦的色澤,屬下瞧着略有偏差,不敢貿然裝箱。”

林野接過貨單,指尖快速掃過上面的數字,沉聲道:“帶我去看。”說着便跟着管事往染織庫房走,方才眼底的溫柔盡數化作利落,周身的氣場也沉了下來。

庫房內,數十匹雲錦整齊疊放,色澤鮮亮、針腳密實,林野走到那兩匹蓮紋錦前,擡手撫過錦面,指尖輕撚絲線,又對着晨光細看色澤,片刻後道:“是染缸溫度稍高,色料融得偏濃,雖不影響使用,卻與訂單要求的淺荷色有差,挑出來另作處理,庫房裏還有備用匹,即刻取來補上。”

管事連忙應下,林野又叮囑:“告知染坊師傅,後續染淺色系雲錦,溫度再降兩度,記在工冊上,避免再出纰漏。”

待安排妥當,林野便守在裝箱處,盯着夥計們裝箱。雲錦嬌貴,她特意囑咐用軟綢裹邊,再墊上乾燥的樟木片防潮,每裝一箱,都要親自核對貨單上的匹數、紋樣,半點不敢松懈。夥計們見她親自盯着,也不敢有絲毫馬虎,動作麻利又謹慎,原本繁瑣的裝箱工序,竟比往日快了不少,卻半點沒差池。

中途有夥計搬着錦箱路過,腳步稍急險些磕碰,林野眼疾手快扶住箱沿,沉聲道:“慢些,這些雲錦皆是精工細作,磕了碰了,到了浙閩便成了殘品,既做買賣,便要對得起主顧,也對得起咱們手裏的手藝。”

那夥計忙應聲“是”,腳步也放得極穩。

日頭漸升,曬得坊內暖意融融,林野忙得額角沁出薄汗,卻顧不上擦拭,直到最後一箱雲錦封箱、貼好貨簽,才松了口氣,擡手抹了抹額角的汗,對管事道:“安排車馬,午後便送抵漕運碼頭,與周掌櫃的漕船對接,務必親自看着裝船,拿好對接回執。”

“屬下明白!”管事躬身應下,轉身便去安排車馬。

林野望着院中整齊擺放的錦箱,指尖輕按眉心,稍作歇息。方才緊繃的神經松下來,腦海裏又不自覺浮現出沈舒晚的眉眼,唇角不自覺彎起,眼底又漾開溫柔。她靠在廊下的木柱上,望着沈府的方向,心底盤算着:待車馬出發,便回沈府,陪舒晚用午膳。

風穿過雲錦坊的廊檐,帶着染布的淡香,混着遠處市井的桂花香,一路飄向沈府的方向,像把心底的惦念,悄悄送抵了那人身邊。

這邊沈府芷蘭院的書房裏,春桃端着溫熱的清茶進門,輕輕放在沈舒晚手邊,溫聲道:“小姐,您伏案許久了,喝口茶歇歇吧,別累着眼睛。”沈舒晚擱下筆,揉了揉微酸的手腕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潤了喉,剛放下茶盞,院外便傳來丫鬟輕軟的通傳聲:“小姐,蘇小姐在外頭求見,說是有要緊事想托您幫忙。”

沈舒晚聞言,眸底漾開幾分笑意,知曉蘇婉柔定是為了出嫁的事而來,當即道:“快請她進來。”話音未落,便見蘇婉柔的身影快步踏入書房,一身鵝黃襦裙襯得眉眼靈動,臉上盛着難掩的雀躍與嬌羞,顯然是想托沈舒晚牽線,讓林野為她定制一份專屬紋樣,繡在出嫁的霞帔之上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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