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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場聚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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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場聚鞠

林野見沈舒晚案上賬目尚攤着大半,知她還有商事要理,便不再多擾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晚風拂亂的賬頁,溫聲道:“你先忙着,我回西跨院去,記得早些歇下,莫要熬到深夜。”

沈舒晚擡眸颔首,指尖輕點賬冊:“知道了,你也累了一日,回去好好歇息。”

林野應聲,又揉了揉她微涼的指尖,才輕手輕腳退出門扉,将芷蘭院的靜谧留與她。行至西跨院,林野想起明日城東的蹴鞠之約,忽而念起自己現代時踢毽子的功底,腳法靈活、掂挑精準,想來與蹴鞠技法有相通之處,卻也深知蹴鞠是多人競技,賽制配合皆有門道,斷不可輕敵。她随即翻出箱角泛黃的《坊間雜戲譜》,快速翻看熟記雙球門賽制、十二人站位及蹑球輕挑、滾球貼地等核心技法,又喚來精通蹴鞠實戰的護院阿猛請教。阿猛指點她以腳法底子任骁騎最為合适,教她将掂球巧勁融于蹑球輕挑以避搶截,把控滾球力道防被截斷,又細細拆解隊內配合訣竅,林野折枝在地上比劃走位,将實戰技巧與自身腳法快速融合,不多時便心中有底,胸有成竹。

夜漸深,林野想着安安平日總盼着出門湊熱鬧,便決意明日一早帶她同去蹴鞠場,讓張婆婆随行照看,而後便歇下了,滿心都是對次日賽場切磋的少年意氣。

天剛蒙蒙亮,晨露凝在桂葉間,沈府院巷便漾起輕快動靜。林野換了一身利落的藏青短打,襯得身形挺拔、行動便捷,褪去了平日打理雲錦坊的沉穩,添了幾分飒爽意氣。安安已被張婆婆梳洗妥當,牽着張婆婆的手乖乖等在院門口,手裏還攥着昨日林野帶回的木雕小兔。林野剛走到門口,便聽見府外傳來蘇婉柔清脆的笑語聲,原是她一早便興沖沖趕來,一身粉绫繡桂紋輕衫,眉眼雀躍,手裏還提着個描金食盒,只是想起與王景然剛定的婚約,耳尖悄悄泛了紅,語氣也比平日軟了幾分:“我帶了桂花糕和冰鎮酸梅湯,蹴鞠場玩鬧耗費力氣,正好墊墊、解解暑。”

沈舒晚此時也從芷蘭院走來,一身月白暗紋輕衫配素色羅裙,發間僅一支白玉簪,清柔雅致,見蘇婉柔這模樣,唇角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也不點破。幾人相談間,車馬已備妥,林野扶着沈舒晚、蘇婉柔上車,張婆婆帶着安安坐于一側,阿猛領着幾個護院随行,車馬緩緩駛出沈府,朝着城東蹴鞠場而去。晨風拂動車簾,帶着秋日的清潤桂香,車內笑語盈盈,蘇婉柔偶爾掀簾望向窗外,腦海裏閃過王景然的模樣,便忙低頭抿了口茶,将臉頰的紅意藏去,林野則望着窗外秋景,心底滿是對賽場的期待。

不多時便到了城東蹴鞠場,剛下車,熱鬧便撲面而來。這是一處開闊的青石場地,四周設着層層木質觀席,錦緞帷幔随風輕揚,此時已坐滿了京中世家子弟、名門女眷,笑語聲、談笑聲與場邊的鑼鼓聲交織,更添幾分熱烈。場地兩側立着紅藍兩色錦緞旌旗,蹴鞠用的皮鞠分置各處,牛皮縫制的球身裹着桐油,泛着溫潤的栗色光澤,兩隊子弟皆已換好短打熱身,掂球、傳球利落,引得觀席上陣陣叫好。觀席前的案幾上擺着各式茶點果盤、冰鎮酸漿,衆人搖扇閑談,目光皆凝在場地中央,盼着切磋開始。

“林野!沈小姐!婉柔!”王景然的爽朗聲音從紅旌一側傳來,他身着寶藍短打,腰束紅綢帶,身形挺拔,只是目光掃到蘇婉柔時,素來爽朗的眉眼竟染了幾分腼腆,指尖不自覺攥了攥衣角,腳步稍頓才快步迎上來,語氣也柔和了些許:“可算來了,就等你這位右骁騎上場了!”

蘇婉柔見他望過來,臉頰的紅意更甚,忙別開眼挽住沈舒晚的胳膊,指尖輕輕絞着帕子,不敢與他對視。沈舒晚牽着安安,瞧着二人這模樣,笑意更淡,只牽着幾人往觀席走。王景然目送着蘇婉柔上了觀席,才轉頭拉着林野走到隊友身旁,簡言介紹衆人——皆是國子監、府學出身的相熟讀書子弟,陣容齊整各有擅場:柳清和任左骁騎,擅輕挑短傳,與林野的右骁騎互為策應;趙承煜司職散立,身強手快,是後場防守“鐵閘”;江臨洲為球頭副手,心思缜密,專司銜接前後場、把控節奏;陸明遠是正球頭,膂力過人臨門一腳極準;餘下幾人各司邊路護球與傳接,皆是得力幫手,而王景然自己則為中軍骁騎,控球長傳俱佳,統籌前場調度,是全隊“大腦”。

幾人皆是意氣風發的少年,見了林野便拱手見禮,言語間滿是客氣:“久聞林姑爺身手利落,今日定要同你好好配合,贏下這一場!”

林野笑着拱手回禮,目光随意掃過場地另一側的藍旌隊伍,竟意外瞥見了蘇硯的身影——他身着湖藍短打,身姿挺拔立于隊中,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溫朗沉靜的模樣,熱身掂球的動作從容舒展。王景然順着她的目光看去,低聲簡言介紹對手,也皆是國子監、府學出身的讀書子弟,實力不容小觑:“正球頭燕洵腳法刁鑽擅花式射門,中軍骁騎顧昀之控球長傳俱佳,是我老對手;左骁騎便是和沈家合作紋樣的蘇硯,沒想到他也來參賽,腳法極巧,擅隐蔽貼地傳接與突破;右骁騎溫子然輕功不俗走邊路,散立由蕭策領銜,搶截狠準,這隊人配合娴熟,今日怕是一場硬仗。”

林野聞言微怔,只覺倒是巧了,竟能在蹴鞠場遇上蘇硯,只想着既逢硬仗,便好好切磋一番,憑本事贏下比賽才是正理。她擡手活動了下手腕腳腕,目光落回場內,周身已漾起專注的戰意。

觀席之上,蘇婉柔挨着沈舒晚坐定,目光不自覺落在場上的王景然身上,見他與隊友商議戰術時身姿挺拔,便攥緊了手中的團扇,半遮着臉,從扇面縫隙裏偷偷看他,臉頰的紅意遲遲未散。沈舒晚擡眸,目光淡淡掃過賽場,最終落在紅旌隊的林野身上,見她斂了平日的沉穩,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淩厲與專注,唇角不自覺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指尖輕輕拂過杯沿,目光便再未從她身上移開。安安扒着欄杆,小腦袋左看右看,滿眼好奇,時不時扯着沈舒晚的衣袖,小聲問着場上的動靜。

這邊剛歇下,場上的顧昀之便朝王景然揚了揚手,唇角噙着幾分挑釁的笑:“景然,今日可別輸得太難看!”燕洵也掂着皮鞠,指尖輕彈,皮鞠在空中轉了個圈,穩穩落回掌心,目光掃過紅旌隊,帶着幾分棋逢對手的傲然。蘇硯則朝觀席方向微微颔首,目光輕掃而過,便落回場上,擡手接住隊友傳來的皮鞠,掂球的動作依舊從容,與周遭的劍拔弩張格格不入。

場邊的鑼鼓聲忽然響了起來,一聲高過一聲,宣告着切磋即将開始。兩側子弟皆歸位站定,紅藍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,觀席上的笑語聲漸漸淡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場地中央的那只皮鞠上。

林野站在右骁騎的位置,與柳清和相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戰意。她沉了沉心神,目光落在前方的皮鞠上,指尖微微蜷起,只待鑼鼓聲落,便縱身而上。

一場酣暢淋漓的秋場蹴鞠切磋,已然箭在弦上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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