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擢才祈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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擢才祈嗣

朔雪初晴,沈府西跨院廂房的暖爐燒得正旺,銅酒壺架在爐邊煨出醇厚酒香。林野傾出一杯酒液飲盡,斂了衣襟便往芷蘭院去。

食廳裏擺好了早膳,桂花糖粥糯軟,水晶蒸餃冒着熱氣。沈舒晚正坐在桌前理着錦料清單,見她進來擡眼相迎,鼻尖卻先捕捉到一絲淡酒氣,混着晨寒飄來,清淺卻明晰。她執勺的手微頓,眉峰輕蹙了瞬,目光落在林野身上。

林野先一步可憐兮兮開口:“就一杯,就晨起溫了一杯。”她說着,擡手比劃了下小酒杯的大小,“晨起身子涼,想着溫點酒暖身,好去坊裏忙活,真沒多喝,就一杯。”

她沒法直說這是為了壓下寒症,只能找了個最尋常的借口。沈舒晚雖疑惑只溫聲道:“往後莫要空腹飲了,待用過早膳後再說。”

林野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放在桌沿的指尖,指腹多摩挲了兩下她微涼的指腹:“好,往後定先吃早膳,再溫酒,不會貪杯的。”

沈舒晚指尖微顫,抽回手将一碟剛溫好的醬菜推到她面前,岔開話頭:“雲錦坊浙閩備貨,進度如何了?”

林野順勢落座,替她盛了碗粥推過去,應聲:“估摸趕至五成了,蠶絲和礦染染料都備足了,比預想的快些,坊裏人手還算得力。”

“嗯。”沈舒晚執勺舀粥,聲音清淺,目光落在她臉上,瞧着她氣色比昨日好了幾分,眉眼便柔和了些,“既趕進度,也別苛責繡娘織工,質量最是要緊。”

“放心,我有數。”林野夾了個蒸餃,狀似随意道,“沈念微繡手藝極精,纏枝紋和荷紋做得最是靈動,還肯主動指點旁人,繡娘們都服她。我想着提她做繡娘管事,統籌備貨的繡活質量,既能省些心,也能再提提進度。”

這話落,沈舒晚執勺的手又頓了瞬,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,她雖少見沈念微,卻也知這繡娘得林野看重,眼下備貨在即,能力為先。她擡眼看向林野:“她若擔得起,便依你。只是坊裏人多嘴雜,擢升的事讓管事經手通傳,後續複核也由他來,別落了旁人閑話。”

連避嫌的細節都想到了,林野低頭輕輕回味了這一番話,擡眼時眼底眸光灼灼,盯着沈舒晚,調皮地眨了下眼。

沈舒晚耳尖倏地泛熱,淡定道:“既定了,便去坊裏安排吧,書房我自己看着,不用送。”

林野瞧着她泛紅的耳尖,眼底漾開笑意,拿起山藥糕咬了一口,甜意漫開。兩人安安靜靜用過早膳,林野替她理了理案上的錦帕,叮囑春桃多給書房添炭,才轉身登車往雲錦坊去。

雲錦坊內機杼聲密集,一派熱火朝天。管事迎上躬身禀報,進度與林野所言大致不差。林野引着管事走到僻靜回廊,沉聲道:“你稍後通傳下去,沈念微能力出衆,擢升她為繡娘管事,統籌繡娘排班、紋樣校準和備貨繡活質量,調度複核皆由你經手。”

管事躬身應下,不多時便當衆宣布了擢升的事。沈念微聞言指尖微頓,擡眼往林野的方向隐晦看了一眼,眸光輕閃,只攥緊竹梭,低頭繼續手頭的活計,指尖的動作卻更利落了。

林野掃過工坊裏緊而有序的忙碌景象,又去庫房仔細核查了蠶絲與染料的庫存,确認無纰漏,吩咐管事盯緊進度、嚴把質量,才登車回府。

剛踏入芷蘭院正屋,便見沈老爺子已倚在暖榻旁的圈椅上,老謝立在側旁替他攏着厚氈,春桃正奉着蜜姜茶上前。老爺子見林野進來,擡眼時目光先不聲不響地落了她身上,指尖無意識輕叩了兩下圈椅扶手,才轉眸看向身側的沈舒晚,溫聲道:“浙閩的備貨,如今進度如何了?”

沈舒晚聞言應聲:“已趕至五成,蠶絲與礦染染料皆備足了,比預想的快些。”

林野上前躬身見過,順手接過春桃手裏的茶盞遞與老爺子,接口道:“坊裏繡工得力,後續進度該能再快些,不會耽誤浙閩交貨期。”

老爺子抿了口蜜姜茶暖了喉間,緩緩點頭,咳了兩聲,指尖抵着唇角緩了瞬,道:“你二人做事,我向來放心。只是再急也別熬着,舒晚這幾日瞧着又清減些,你多替她分擔些外頭的周旋,別讓她事事攥在手裏。”

林野扶着桌沿的手指微蜷,聞言應聲的同時,餘光掃過沈舒晚的側臉。老爺子瞧着二人一應一和的模樣,眉眼松和了些,話鋒便慢慢繞了彎,語氣依舊是長輩的溫緩,卻藏着掩不住的殷切:“前幾日你姑母差人來送年禮,說起她家兒媳,上月去城郊廣嗣庵拜了一趟,這幾日便查出身孕了,下月就要擺酒請喜酒。”

他頓了頓,擡眼掃過二人,見沈舒晚眼睫輕輕顫了顫,未露出難色,才繼續道:“那廣嗣庵本是京裏最靈驗的祈福地,老謝昨日特意查了黃歷,後日辰時是上好的吉時,我已讓他備好了頭香的香燭,還有兩匹素色雲錦做供品,你二人一同去拜一拜。”

說着,老爺子又補了句,捧着茶盞的手微顫,輕咳兩聲後,聲音軟了些,卻帶着不容拂逆的心意:“齋戒兩日,素衣素鞋便好,供品老謝會提前送過去,工坊的事暫且放一放,心誠才靈。我這身子骨,也就盼着能趁着硬朗,抱抱沈家的重孫。”

這話落,屋中靜了瞬。林野心底暗自苦笑,昨個剛拿了補酒暗示,今個便催着去庵裏祈福,怕只有明兒個從石頭裏蹦出個大胖小子,這老爺子才能徹底安心?心底翻湧着無奈與忐忑,面上卻半點不敢顯露。沈舒晚擡眼,目光先落在林野身上,林野迎上她的目光。

不過一瞬的對視,二人便轉眸看向老爺子,沈舒晚先輕應:“孫女曉得,後日便與林野一同去。”

林野也躬身颔首,聲音沉穩,掩去心底的複雜,只留恭順:“孫婿記下了,後日一早便來尋舒晚,誠心前往,定不負祖父心意。”

老爺子見二人這般爽快應下,眉眼頓時徹底舒展開,連咳嗽都輕了些,又拉着二人叮囑了幾句備貨的細枝末節,無非是嚴把質量莫貪快,說着說着便倦了,擡手揉了揉眉心。老謝忙上前攙扶,林野與沈舒晚一路送他至門口,看着老爺子的身影消失,才并肩折回芷蘭院的書房。

春桃端上兩杯溫茶,見二人神色平和,識趣地收了案上散落的茶盞退出去,輕輕合上門。屋裏暖爐燒得正旺,炭火星子輕跳,案上還攤着未理完的錦料清單,狼毫筆斜擱在硯臺旁,墨香混着暖炭氣,漫開一室安穩。

沈舒晚先走到案前,伸手将散落在旁的錦樣歸攏,淡聲開口:“祖父也就這點念想,應下便是,不必往心裏去。”

林野嗯了一聲,指尖用力摩挲着溫熱的茶盞壁,茶煙袅袅遮了眼底的忐忑與試探,緩步走到案旁,目光落回她清冷的側顏,聲音放得輕緩,又帶着幾分不易察的滞澀:“我知道推不得,只是方才那番話,倒想問問你——對孩子這事,你…你心裏是怎麽想的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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