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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栖庵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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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栖庵堂

林野借着肩頭的疼意攬着她,指尖輕蹭她的腰側,帶着幾分撒嬌:“肩頭疼得厲害,夜裏定然睡不安穩,這庵裏剛遭了匪,我一個人住實在心慌,你陪我一晚?”

她湊在沈舒晚耳畔低語,氣息拂過耳畔,惹得沈舒晚身子又輕顫幾分,羞意更甚,正想開口,門外忽然傳來阿猛壓低的恭敬聲音:“姑爺,您在裏面嗎?屬下有要事禀報。”

這聲音瞬間拉回沈舒晚的神思,擡手輕輕推開林野,快速理了理微亂的衣襟,垂眸立在一旁,端正文姿,仿佛方才那番旖旎的相擁從未發生。

林野臉上的期盼僵了一瞬,只得壓下心底的旖念,松了攬着她的手,整了整外衫,揚聲應道:“進來。”

阿猛推門而入,見沈舒晚立在一側,神色清冷,忙躬身行了一禮,目光掃過林野肩頭的布巾,随即垂首禀道:“姑爺,屬下審了那被擒的匪首,問出些底細來。這群土匪本是城西黑石嶺的散寇,眼看過年了,山裏缺衣少食,這幾日天寒地凍,路上沒什麽商旅可劫,便盯上了廣嗣庵。”

他頓了頓,又條理清晰道:“他們先前派了人來打探過,知道庵裏香火尚可,存了些香油錢,且庵裏多是女尼,手無縛雞之力,本想着易手得很。只是他們不知您和小姐會突然來庵裏祈福,更沒想到咱們帶了護院,原本他們還藏了幾個打手在庵外,見裏面纏鬥起來,怕折損太多,竟先跑了。”

“寨子位置、跑了的人,都招了?”林野眸色沉了幾分,起身走到阿猛面前,雖肩頭微沉,牽扯得傷口隐隐作痛,語氣卻依舊利落。

“回姑爺,寨子在黑石嶺深處,山路雖崎岖但不算隐蔽。跑了的有七八人,領頭的是他們的二當家,聽說身手還算利落。這匪首是大當家,被擒後不敢隐瞞,盡數招了。”

林野點了點頭,心底已有計較,擡眼沉聲吩咐:“你今夜派兩個精乾的護院守着這匪首,嚴加看管,別讓他尋了機會自盡或逃跑。明日一早,你親自帶着匪首去縣衙報官,把黑石嶺的位置、匪衆人數盡數告知縣令,務必讓官府派兵圍剿,将這些餘黨一網打盡,絕不能留着他們再禍害人。”

“屬下遵命!”阿猛躬身應下,又瞧了瞧林野的肩頭,遲疑道,“姑爺,您的傷……需不需要再敷些藥?”

“不妨事,一點皮外傷,養幾日便好。”林野擺了擺手,又叮囑,“你先下去安排,守好庵門,夜裏多派幾個人巡夜,分兩班輪守,謹防那二當家帶着餘黨去而複返。”

“是,屬下這就去。”阿猛應聲,又朝沈舒晚行了一禮,便轉身輕步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
屋內重歸安靜,林野轉頭再看向沈舒晚,剛想再提同住的話,沈舒晚卻先開了口,帶着佛門重地的規矩與堅持:“方才的話不必再提,此乃庵堂清淨之地,男女有別,斷不可逾矩同住。你安心回自己廂房歇着,我讓春桃守在你門外,若有任何動靜,她會即刻通傳。”

林野看着她清冷的眉眼,知道她此刻規矩入心,再辯也無用,輕嘆一聲:“知道了,我安分歇着便是,絕不亂闖。”

沈舒晚見她應下,淡定道:“我回隔壁廂房了,你早些歇着,莫要再胡思亂想,牽扯了傷口。”不等林野回應,便輕步走了出去。

林野看着她的背影,指尖輕輕叩了叩榻沿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。

夜色漸深,庵裏的燈火次第熄滅,唯有巡夜護院的腳步聲偶爾在廊下響起,又很快歸于寂靜。林野躺在榻上,聽着窗外的寒風呼嘯,待估摸着沈舒晚和春桃都已睡熟,便輕手輕腳起身,攏了攏外衫,一手捂着肩頭的布巾,踮着腳出了廂房。

廊下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樹影灑下,林野借着光影小心繞到隔壁沈舒晚的廂房外,不敢敲門,只輕輕叩了叩窗棂,聲音壓得極低,帶着幾分可憐兮兮的倦意:“舒晚,開開門。”

屋內靜了片刻,随即傳來沈舒晚略帶疑惑的輕響,而後窗棂被輕輕推開,沈舒晚探出頭,見是林野,眉頭當即蹙起,壓着聲音嗔道:“你怎的過來了?不是說安分歇着嗎?”

月光落在林野臉上,襯得她眉眼間滿是倦意,按着肩頭的手似是還在微微發顫,唇角微撇,那模樣竟有幾分委屈:“疼得睡不着,翻來覆去都是方才匪人揮刀的樣子,一個人待着心裏慌得很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更軟,帶着哀求,“先讓我進去,好不好?”

沈舒晚望着她眼底的可憐,又瞥見她肩頭裹着的布巾,心頭那點清冷的堅持,竟瞬間軟了下來。縱有千般規矩,也抵不住她這般低聲哀求。

遲疑了片刻,沈舒晚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,側身推開了房門,聲音依舊壓得極低,帶着幾分無奈的嗔怪:“進來吧,莫要弄出動靜,驚了旁人。”

林野眼底瞬間漾開笑意,忙輕手輕腳溜進房內,反手帶嚴了門,湊到沈舒晚身邊,低聲保證:“我就知道你最疼我,明天一早我肯定悄悄回去,絕不連累你壞了庵裏的規矩。”

沈舒晚睨了她一眼,沒再接話,只引着她到榻邊,讓她躺在外側,自己則往內側挪了挪,刻意拉開些距離。燭火早被吹滅,唯有月光透過窗紙灑下淡淡的清輝,映得榻邊影影綽綽。

兩人同榻而卧,沈舒晚身子繃得筆直,指尖蜷在袖中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心底滿是無措。她活了快二十載,從未與男子這般親近同榻,又是在這般特殊的境況下,覺得渾身不自在,唇瓣動了動,便想開口讓林野安分些,實在不行,還是讓她回自己廂房去。

可話到嘴邊,她偏頭瞥見身側的林野正側躺着,一手依舊按着肩頭,眉眼耷拉着,連下颌線都透着幾分委屈的倦意,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,讓她到了嘴邊的話又盡數咽了回去,終究是狠不下心。

林野餘光将她的遲疑與心軟看在眼裏,心底早已樂開了花——沈舒晚的底線,原是這般容易被自己揉軟。她悄悄往沈舒晚那邊挪了挪,手臂輕輕環上她的腰,将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

這一下親昵的觸碰,讓沈舒晚身子猛地一僵,下意識擡手去推林野的胳膊,想掙開她的懷抱:“別胡鬧,安分些。”

林野早料到她的反應,當即悶哼一聲,眉頭緊緊蹙起,按着肩頭的手又用力了幾分,聲音帶着疼意的悶啞:“別動,一扯就疼……”

這聲疼喚讓沈舒晚的動作瞬間停住,指尖懸在林野的胳膊上,再也不敢動分毫,生怕自己稍一用力,便扯到她的傷口。她僵着身子,終究是放棄了掙紮,任由林野的手臂環着自己的腰。

過了片刻,沈舒晚才慢慢放松了身子,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,往旁側稍挪了半寸,尋了個既不會被林野的手臂勒得難受,又絕不會碰到她肩頭傷口的舒适姿态,背對着林野輕輕蜷了蜷,良久,才從鼻尖溢出一聲極輕的話:“睡覺。”

林野聽着她軟糯的鼻音,鼻尖萦繞着她發間淡淡的蘭芷香,環着她腰的手臂又輕輕緊了緊,嘴角壓不住地向上揚,心頭暖融融的。窗外寒風依舊呼嘯,榻上卻裹着滿室的溫軟,這偷來的同榻時光,竟成了這庵堂驚寇後,最妥帖的暖意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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