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動心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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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野見沈舒晚立在原地久久沉默,眉眼間翻湧的情緒她半點也讀不懂,既不解釋為何突兀将她叫來公寓,也不言語半句,終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,徑直開口問道:“沈總,您喊我過來,是想說什麽?”
沈舒晚被這一聲喚得回過神,指尖微微蜷起,定了定神。
她該如何解釋?
說她來自另一個朝代,說她們本是朝夕相伴的人,說眼前這道刀疤、這身寒症、腰脊的隐痛,全是另一段人生裏留下的印記?
這般荒誕離奇的話,莫說林野不會信,便是她自己說來,都覺缥缈無依。
也難怪當初林野向她坦白身份時,那般欲言又止,這般連自身都難以說清的過往與牽絆,換作是誰,都不知該從何開口。
心底紛亂的思緒堪堪壓下,她目光微轉,想起晚間與錦程集團敲定的雲錦獨家戰略合作。她斂去眸底所有複雜情緒,聲音恢複了平日沈總該有的沉穩清淡:“晚間我與錦程集團談妥了年度雲錦面料獨家戰略合作,後續面料核對、工藝對接、樣料跟進這些事宜,你對倉庫錦料最熟,便由你協助我跟進。”
林野一怔,倒沒想到竟是公事,懸着的心稍稍放下,當即認真問道:“具體是哪方面的協助,需要我核對錦料批次,還是對接工藝細節?”
沈舒晚簡單将合作中與倉庫、錦料相關的事宜交代清楚,林野聽得認真,一一記在心裏,确認無誤後,便點了點頭,往後退了半步:“沈總,我清楚了,明日上班便按您的安排對接。時間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說罷,她轉身便要往玄關走去。
話音剛落,沈舒晚心底驟然一空,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,伸手輕輕攔在了林野身前。
動作先于思緒,等她回過神,指尖已經堪堪擋在林野臂前,将人攔下。
屋內一時安靜下來,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,沈舒晚望着林野茫然擡起來的眼,心頭一片紛亂——
她不想讓她走。
至少,不想就這麽讓她走。
喉間微澀,聲音輕得發軟,卻清清楚楚地飄進林野耳中:
“不要走。”
林野整個人猛地一僵,心口像是被什麽細弦狠狠扯了一下,她下意識擡手捂住心口,指尖微微發顫,半晌回不過神。
林野腦子瞬間亂了,心裏暗自嘀咕:
她這是……怎麽了?
面上卻還是繃着幾分拘謹,輕咳一聲,語氣帶着幾分為難:“只是……孤女寡女的,呃……共處一室,不太合适吧。”
沈舒晚臉頰微熱,連忙收回手,強自穩住心神:“明日與錦程的對接容不得差錯,許多細節需當面核對清楚,免得明日出纰漏。”
林野看清了沈舒晚眼底的慌亂與不舍,也篤定這位高高在上的沈總,心裏藏着見不得人的心思,直接朝着沈舒晚走來。
沈舒晚被她突如其來的壓迫感驚得連連後退,直到後腰狠狠抵在茶幾沿上,退無可退,徹底被堵在了方寸之間。
林野擡手,單手撐在沈舒晚身側的茶幾上,另一只手直接伸過去,輕輕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擡頭對上自己的目光,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身前,半分躲閃的餘地都不留。
她俯身湊近,灼熱的呼吸直直灑在沈舒晚耳邊,聲音壓得又低又啞,帶着極具攻擊性的調戲:
“沈總,別裝了。你明明就是舍不得我,非要拿工作當擋箭牌,不覺得累嗎?”
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尖,沈舒晚渾身一顫,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。
林野看着她泛紅的耳尖與慌亂的模樣,心頭一熱,理智斷了弦,不等自己反應過來,手臂已然一收,直接将沈舒晚緊緊抱進了懷裏。
她自己都愣了一下,明明只是想調戲逗弄,可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,牢牢抱着懷中溫軟的人,心口那股莫名的空落與悸動,竟在這一刻盡數填滿。
沈舒晚往日裏的清冷自持被這霸道的親昵攪得支離破碎,可心底深埋的牽挂與執念卻翻湧而上,她索性不再隐忍退讓,擡手直接環住林野的腰,反将人扣向自己,微微擡眸,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,反添幾分強勢的潋滟。
她仰頭湊近林野耳畔,溫熱的呼吸散在林野耳旁,聲音清冷卻帶着勾人的力道:
“舍不得又如何?林野,先主動招惹我的人,是你。”
是又怎樣?是你把我忘了。
她看着眼前這個張揚霸道、滿眼戲谑的林野,目光卻不由自主穿透了她,落在了遙遠大靖朝裏那個總是隐忍小心、女扮男裝守在她身邊的人身上。
那個會為她染雲錦、為她擋風波、受傷了也強撐着不說、唯獨看向她時眼底藏着溫柔的林野。
眼前的人模樣依舊,氣息依舊,連骨子裏的執拗都一模一樣,可那雙眼睛裏,再也沒有屬于她們的過往,沒有并肩的歲月,沒有生死與共的牽絆,只剩全然的陌生。
沈舒晚環在林野腰上的手微微收緊,鼻尖微微發酸,明明抱在懷裏的是她,卻像隔着一整個忘不掉的前世。
林野眯起眼,眼底滿是不信,正準備張口回怼,肚子卻不合時宜地“咕咕——”叫了兩聲,聲響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。
方才咄咄逼人的氣場瞬間破功,林野動作一僵,悻悻松開抱住沈舒晚的手,往後退了退。
她沒好氣地瞥了沈舒晚一眼,耳尖微微發燙,卻依舊繃着調子,理直氣壯道:
“……肚子餓了,有什麽吃的?”
沈舒晚聞言,眼底的酸澀稍斂,輕應了一聲,轉身拿起手機給陶秘書發了消息,讓她盡快送些清淡吃食過來。
不過半小時,門鈴便輕響起來。陶秘書拎着好幾盒精致餐食快步進門,擡眼瞥見客廳裏氛圍異樣的兩人,陶秘書眼睛飛快轉了轉,她不敢多打量多問,默默将飯菜一一擺好,恭聲跟沈舒晚告退,輕手輕腳退出門外,還貼心地把門關嚴。
林野也不客氣,徑直坐到餐桌旁,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,該吃吃該喝喝,絲毫不見方才的咄咄逼人。
沈舒晚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樣,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,輕聲開口:“你先慢慢吃,我去洗個澡,等下再核對工作細節。”
這話剛落,林野嘴裏塞得滿滿當當,鼓着腮幫子擡眼瞪她,含糊不清地小聲嘟囔:
“真是萬惡的資本家,大晚上都要剝削勞動人民!不行,這夜班加得太虧,必須得加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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