籌算新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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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闌更深,帳內暖意氤氲。
林野擁着懷中軟玉,見沈舒晚倦極眠熟,才輕手輕腳披衣起身,低聲喚來春桃取溫水。
不多時,溫熱入內。她擰淨軟巾,俯身細細為沈舒晚拭去額間薄汗與周身輕膩。
待收拾妥當,她才熄了燈,重新躺回榻上,将人穩穩攬入懷中,伴着清淺呼吸,一同沉入安安穩穩的酣眠裏。
朔風裹着清寒掠過窗棂,窗紙上凝着薄薄霜花,屋內暖爐燃着淺溫,将隆冬的冷意隔得嚴嚴實實。宿夜溫存未散,淺淡晨光透過素紗窗棂,柔柔漫進帳內。
沈舒晚睫羽輕顫着睜開眼,入目便是林野近在咫尺的溫柔眉眼。昨夜朦胧片段驟然湧上心頭,她恍惚記得,自己倦極睡去前,林野耐心細致幫她擦拭乾淨。
羞意漫遍全身,臉頰與耳尖燒得滾燙。她不敢再看林野,沈舒晚将臉往那溫暖的懷中一埋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懷中人這細微的一動,便将林野輕輕喚醒。她垂眸,一眼便望見懷中人兒羞得埋首不肯擡頭,連脖頸都泛着淺紅,眼底的笑意登時壓都壓不住。
林野喚了她一聲:“舒晚。”
“……”
林野又軟聲喚:“晚晚。”
“……”
林野眼底笑意更濃,尾音帶着幾分缱绻:“晚兒。”
林野掌心輕輕撫上她的後背,觸感細膩光滑,溫柔地緩緩摩挲。指尖稍稍向下,剛一動,懷中人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沈舒晚擡首,頰邊羞紅未褪,眼波微漾,帶着幾分薄惱輕斥:
“不許亂來!”
林野:“……”
昨晚的主動勁呢?
這會兒都藏到哪兒去了?!
她心頭好笑,伸手輕輕撓了撓沈舒晚腰側,惹得懷中人又羞又笑,軟聲掙紮推拒,兩人在錦被之中輕嬉鬧片刻,帳內盡是軟融融的笑意,羞怯與暧昧纏在一起,暖得勝過爐中火。
嬉鬧漸歇,林野收了玩笑,将沈舒晚緊擁在懷中,下颌輕抵她柔軟發頂,聲音放得極輕:
“能遇見你,能擁有你,我何其有幸。”
沈舒晚靠在她心口,聽着她沉穩有力的心跳,擡眸望進她眼底,眼波柔婉如水,輕聲應道:
“相逢相知,兩心相契,我亦何其有幸。”
情話落定,兩人相視一笑,才緩緩起身準備梳洗。林野動作利落,不多時便已穿戴整齊。
門外春桃聽着屋內動靜漸起,輕手輕腳扣門:“小姐,姑爺,奴婢進來伺候梳洗。”
沈舒晚柔聲應了一聲,春桃端着銅盆、巾帕與牙脂入內。沈舒晚剛穿好裏衣,林野便已上前,将春桃攔在半步之外,為她披上外衫,又擰了熱巾替她擦臉,遞過清水漱口,照料得無微不至,半點不讓旁人插手。
春桃:“……”
都是我的活,我的活!姑爺這也太寵小姐了,把我這丫鬟的活全搶了去。可轉念一想,姑爺待小姐這般真心實意,她又打心底裏替自家小姐歡喜。
待到要梳發盤髻,林野拿起木梳,對着沈舒晚一頭烏黑長發笨拙地擺弄,沒幾下便将發絲梳得纏亂打結,發髻歪歪扭扭。
她摸了摸鼻子,有些窘迫地停下,實在不擅這般精細活,轉頭看向春桃,眼神明晃晃地示意——這丫頭怎麽還不過來?
春桃瞧着那一團亂糟糟的頭發,忍不住輕咳一聲,一臉驕傲地走上前,接過木梳:“姑爺,這梳發盤髻的細致活兒,還是奴婢來吧。”
林野便退至一旁,靜靜看着春桃指尖靈巧穿梭,青絲順滑如瀑被輕輕梳理,挽髻、插簪,一支小巧珠花輕點鬓邊,襯得沈舒晚眉眼溫婉動人,她眼底漾着淺淺柔光,滿心皆是安穩暖意。
她手法靈巧,不多時便将沈舒晚的長發梳得順滑如瀑,盤成溫婉發髻,簪上一支小巧珠花,端莊又好看。
收拾妥當,用過早飯,二人便并肩去往書房,沈舒晚取出近日的綢緞莊與府中賬簿,林野提筆在旁相助。
書房之內靜悄悄的,只聞筆尖落紙沙沙聲響。
林野翻看着手中舊賬,見一頁頁皆是繁複流水,條目雜亂,數字堆砌,查核一處便要前後翻找數頁,饒是她素來耐心,此刻也只覺頭昏腦漲,一股無力感漫上心頭。
她将賬簿輕輕一合,擡眼朝門外揚聲:“福伯。”
福伯聞聲推門而入,躬身候命:“姑爺。”
“去把賬房先生請過來,”林野指尖敲了敲桌案,“有些賬目上的法子,我同他細說。”
福伯聞言先下意識擡眼看向沈舒晚,征詢主家之意。
沈舒晚指尖輕抵唇角,淡淡挑眉,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。
福伯會意,躬身應下:“老奴這便去。”轉身輕步退了出去,還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屋內一時只剩二人,林野眉眼一彎,湊到沈舒晚身側:“舒晚,你對着這些賬目也耗了許久,腰定然酸了吧?我給你揉揉。”
不等沈舒晚應聲,她已伸手輕輕搭在沈舒晚腰側,力道輕柔地揉捏起來,另一只手還不忘替她捶了捶肩頭,殷勤得很。揉着揉着,指尖便微微往上蹭了蹭。
沈舒晚身子微僵,當即擡眼瞪了她一眼,眸中含着薄嗔,低聲斥道:“安分些。”
林野見她惱羞起來,指尖乖乖收了放肆,老老實實替她揉着腰,不敢再亂來。
不多時,輕叩門聲響起,福伯領着賬房先生入內,垂首立在一旁。
林野這才收了親昵,重回正色,将自己所想的“收、支、存”三類記賬之法細細說與賬房聽,從條目歸類到小計月結,一字一句條理分明,淺顯易懂。
沈舒晚坐在一旁靜靜聽着,待林野講畢,才緩緩開口,“福伯,你去安排一下,先從城東、城南兩間綢緞莊與一間布店開始,照着姑爺方才所說的新法子記賬,暫且試驗一月。其間若有不明白之處,便來問姑爺即可。待這幾間鋪子用着順手、賬目清晰無誤,再慢慢往其餘各鋪推廣,循序漸進,不必急躁。”
福伯聞言拱手應道:“老奴明白,這便去安排。”
福伯領着賬房先生恭敬退下。
書房重歸靜谧,沈舒晚側過身,安安靜靜望着林野,目光柔婉,半晌未曾說話。
林野看着沈舒晚,眉眼彎彎帶點邀功的狡黠,輕聲笑道:“舒晚,我幫你理順賬目、立下新制,這般功勞,你該怎麽獎勵我?”
沈舒晚溫柔一笑,眼波輕漾:“那你想要什麽獎勵?”
林野略一思索,眼底盛滿笑意,認真開口:“我想要舒晚為我彈一曲筝。”
沈舒晚聞言,唇角笑意愈柔,卻輕輕搖了搖頭:“晚上再彈給你聽,眼下還有賬目要核,先把正事做完。”
林野聽了也不纏鬧,乖順地點點頭,伸手替她将攤開的賬簿理得齊整:“嗯,都聽你的。”
說罷便重新坐回案前,陪着沈舒晚一同細細核賬。待手邊賬目理得稍緩,林野又開口:“對了,下午我還得往工坊再去盯盯,趁着年前,把浙閩的備貨都趕出來,免得誤了時辰。”
沈舒晚輕輕颔首,兩人便再埋首案前,伴着案上淡淡墨香與窗外漸暖的晨光,靜靜将餘下賬目一一核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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