緒悵權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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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關将近,隆冬清晨天色微熹,屋內暖爐烘得暖意融融。沈舒晚先自醒來,靜靜側躺着,望着身旁熟睡的林野,默然不語。
身旁人漸漸轉醒,長睫輕顫,睜開眼便對上她的目光。林野打量着她眉眼間的細微神色,俯身輕輕吻住她的唇,唇瓣微離時又湊近她耳畔:“一睜眼就被你這樣望着,倒叫我舍不得起了。”
沈舒晚頰間微燙,擡手輕輕撫上林野的臉頰,指尖溫柔描摹着她的眉眼輪廓,指腹蹭過她溫熱的肌膚,心頭無端漫開細碎念想。若添個小模樣,眉眼風骨,皆似這般清朗出衆,平生足矣。
林野被她這般輕柔觸碰,長睫微顫。靜靜由着她撫摸片刻:“身子還難受嗎?一會請大夫看看,安心一點。”
她輕輕搖了搖頭:“我沒事,不用麻煩。”
沈舒晚随後擡眸認真叮囑,眼底全是牽挂:“今日是你第一次前往商會理事,萬事皆要從容穩重,多聽多看少争執,遇事切莫急躁沖動。凡事以安穩平和為要,不必強求事事盡善,照顧好自身。”
她這般軟聲叮囑的模樣,讓林野徹底沒了抵抗力,伸手扣住她的後腰,将人緊緊貼向自己,氣息纏在一起。根本克制不住想親近的念頭,在她唇角反複輕啄了兩下,聲音低啞又帶着幾分壓抑的熾熱:“你知道你現在這樣,有多讓我心動嗎?”
沈舒晚偏過臉頰,避開熾熱的氣息,耳根暈開一抹薄紅。她輕抵着林野:“收斂些,莫要誤了正事。”
林野将人抱得更緊:“我的正事,不一直都是你嗎?這般勾着我,怎麽收斂。”
沈舒晚微微仰首,輕輕湊過去,在林野唇角極淺地印了一下,像一片羽毛拂過。
而後稍稍退開,眼睫輕垂,聲音軟了幾分:“好了,該起了。”
林野:“……”
點完火就撤,太過分了!
兩人終是起身,梳洗更衣,收拾得妥帖。用過早膳,沈舒晚送林野至府門口。臨登馬車前,林野忽然湊近,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,親完便眼底帶笑,一副調皮得逞的模樣,利落翻身上了馬車,還探出頭朝她彎了彎眼。
一旁的下人們看了個正着,紛紛低頭掩嘴偷笑,姑爺可真猛浪。
沈舒晚耳尖紅得通透,又羞又惱,擡眼瞪着遠去的馬車。這麽多人在,這人真是半點分寸都沒有。她立在原地片刻,才輕斂心神,轉身回了府中。
年關将至,府中往來賬目、年節籌備諸事繁雜,她徑直步入書房,伏案靜心處理事務。可握着筆不過片刻,思緒便無端飄遠,又念及自身近來細微的異樣,心頭微動,筆尖一頓。
她擡眸輕喚門外的春桃:“去備幾樣精致的午膳,挑些她适口的來。”
春桃心下已然會意,笑着應下退去,沈舒晚又輕聲吩咐:“再去請大夫過來一趟。”
待大夫如約登門,廳內已只剩沈舒晚等候。
沈舒晚請大夫于廳內落座,自行輕挽衣袖,将手腕緩緩伸至桌案上的脈枕旁,輕聲将自己近來的細微異樣告知于大夫。大夫凝神聽罷,淨手後輕輕搭住她的腕間脈門,閉目細細診查片刻,方才緩緩收了手,溫聲道:“小姐脈象平和,尚無顯兆,氣機未明,暫且靜心休養,過些時日再察看便是。”
沈舒晚聞言,睫羽輕輕一顫,眼底微黯,那點原本亮着的期待,像燭火被風輕輕一吹,便滅了。
不過瞬息之間,便已斂去所有心緒,神色依舊平靜淡然,仿佛從無波瀾。
她微微颔首,溫聲向大夫問起一些事項,大夫細細叮囑,語氣沉肅。
待諸事交代完畢,沈舒晚命人将大夫送至府外,廳內重歸安靜。
商會正廳窗明幾淨,案上清茶已備,各行當值的人早已等候在此。
林野一身合身常服,緩步走入正廳,雖為新任會長,神色卻從容穩當。
副會長衛敬堯立刻上前一步,拱手見禮:
“衛某,忝居商會副會長,見過林會長。今日會長首坐堂,我已将各司當值之人悉數召齊,等候吩咐。”
林野微微颔首:“有勞衛副會長。”
衛敬堯側身,依次引薦:
“這位是糧行理事,季守誠季東家,掌管城中糧行諸事,在商戶中頗有聲望。”
季守誠上前躬身:“季守誠,見過林會長。”
“這位是司賬鄭硯秋,商會一應銀錢賬目,皆由他經手,從無差錯。”
鄭硯秋捧着賬冊,恭聲道:“鄭硯秋,見過會長。”
“這位是司事陳德順,商會內外雜務、跑腿傳令、協調諸事,都歸他管。”
陳德順連忙行禮:“小的陳德順,聽候會長差遣!”
“最後這位,是書辦江文淵,商會公文、行規、呈送官府的文書,皆出自他手。”
江文淵持卷一禮:“江文淵,見過林會長。”
待衆人見禮完畢,林野擡手示意落座,聲音清朗平和:
“今日是我首坐商會,諸位皆是商會老人,熟稔規矩事務。往後商會運轉,還要仰仗各位各司其職,同心協力。”
衛敬堯聞言,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袖,面上笑意溫和:
“林會長年少有為,初掌商會,心氣足是好事。只是商會規矩繁雜、人情盤錯,我在商會多年,也算半個前輩。往後諸多事務,會長若是拿不準,不妨多問問我,照着舊例來,總不會出錯,也少走些彎路。”
這話明着是關照提點,暗裏卻是商會的事,終究要聽他的。
廳內衆人皆是混跡商場多年的人精,見狀紛紛垂眸抿茶,既不附和衛敬堯,也不聲援林野,只冷眼作壁上觀,等着看新任會長如何接下這記下馬威。
林野神色從容,語氣平和卻自帶分量:
“副會長所言極是,我初來乍到,諸多事宜還要靠老前輩把關。只是會長之職,重在統籌協調,往後具體事務,還要勞煩副會長多費心,我居中定奪便是。”
心底卻已冷靜盤算:
面子給你,位置擺正。今日先順其意穩住局面,來日再一步步收攏話語權,這商會的主,終究要由我來做。
林野目光淡淡掃過廳中諸人,将衆人的觀望與疏離盡收眼底,心中已然了然。
這位衛副會長,便是商會裏藏得最深的一根刺頭。只要将他穩穩拿下,震懾住在場衆人,往後商會諸事,便再無大礙。
随即她擡眸,依次看向廳中各司主事,聲音清朗沉穩:
“鄭司賬,将商會近三月公賬、收支明細悉數整理呈來。
季理事,備上糧行年關倉儲、糧價情形的明細冊子。
陳司事,把商會當值人員、內外雜務安排造冊上報。
江書辦,将近年商會公文、行規底稿整理妥當,一并呈送。”
四人齊齊躬身應道:“謹遵會長吩咐。”
林野微微颔首,語氣平緩:
“今日初議,諸位先去備齊各項明細,待我看過之後,再行細議。”
說罷,她不再多言,身形一轉,徑直往會長專屬的理事公署而去。
衛敬堯僵在原地,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。
本想給個下馬威,反倒被林野輕描淡寫間,便将商會核心的賬、人、事、務盡數抓在手中,連辯駁的由頭都沒有。
廳內衆人見狀,心中各自凜然,再不敢小觑這位新任會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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