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籌謀濟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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籌謀濟世

時光靜靜流淌,窗外暮色漸濃,暖爐裏的炭火靜靜燃着,一室安寧。

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沈舒晚已将手頭事務一一理妥,擡眸時,便撞進林野怔怔望着她的目光裏。

那人支着腮,眼神明明落在她身上,卻又帶着幾分空茫的遠意,半點焦距都無,像是魂兒飄去了別處。

她擱下筆,帶着幾分笑意:

“阿野,想什麽呢,這麽入神?”

林野猛地回神,心頭一跳,像是藏了許久的心事被當場戳破,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。

“呃……我在想——”

她腦子飛速飛轉,慌亂之下,只認認真真、老老實實說了一句心裏話:

“在想……有你在身邊,真好。”

沈舒晚聞言一怔,她垂了垂眸,再擡眼時,目光裏多了幾分細致的探尋,輕聲問道:“怎麽突然說這些,可是遇上什麽情況了?”

林野唇瓣微抿,指尖輕輕蜷了蜷,沉默片刻,她将石塘縣的災情、糧商囤糧擡價、地方官員瞞報不作為,以及衛敬堯暗中提醒警示的事,一五一十地說與了沈舒晚。

話音落下,書房裏一時安靜下來,只剩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。

沈舒晚指尖微收,眸中是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沉定,語氣平靜:

“石塘縣的災情、百姓的疾苦。我與你一般揪心,此事不簡單。

我沈府立于京城這麽多年,不是靠一味逞強。若只顧一時仁心,不計後果強出頭,非但破不了這盤死局,反倒會讓沈府先成棄子。沈府一倒,非但護不住你,連日後能為百姓、為你暗中鋪路的根基,都會蕩然無存。

真正的善,不是逞一時之勇,而是先穩住自身、守住大局。

我力量有限,做不到傾巢而出、正面硬碰,可只要不傷沈府根本,不打亂全局布局,能為你暗中周旋、鋪一步小路,我都會傾盡全力。

凡事要謀定而後幫——唯有顧全大局,我們才能走得更遠,才能真正幫到想幫的人。”

林野心口一震,滿心都是動容。她從不是只懂溫柔小意的女子,心有慈悲卻不莽撞,懷藏暖意更有格局,看得清時局,守得住根基,這般清醒通透、沉穩有遠見的模樣,比任何情話都更讓她心動折服。

她眼尾微微彎起,忍不住輕聲道:“我這難處還沒說透呢,你倒先把後路與助力都替我盤算好了。這份心意,比任何幫助都讓我覺得安穩。”

林野傾身微微靠近,眸光裹着幾分缱绻暧昧,落在沈舒晚臉上,字字清晰加重:“不過舒晚,還是那句話,相信我的…實力。”

沈舒晚被她這般灼熱又暧昧的目光看得心頭一亂,耳尖悄然泛起薄紅。她避開了林野的話頭,垂眸輕咳一聲,溫聲轉了話題:“時辰不早了,梳洗一番,咱們便歇息吧。”

二人梳洗妥當,一同躺上床榻。床幔輕垂,暖意裹着周身,林野順勢将沈舒晚抱在懷裏,心底琢磨着,還得把場子找回來。

她心思一動,便忍不住開始動手動腳,沈舒晚便伸手輕輕抵着她,柔聲道:

“莫動,我身子倦,再鬧便沒力氣依着你了。”

林野動作驀地一頓,唇角輕輕扁起,卻還是依着她湊到頸側,溫熱呼吸細細掃過她肌膚,啞聲軟嗔:“你真壞……”

嗷嗚…就一口淺淺的咬在她頸側軟肉上,又擡首溫柔覆上她的唇,輕輕厮磨片刻,才低低應道:“知道了,睡吧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林野陪沈舒晚用過早膳便往商會去了。一夜休整,她腦中漸漸有了更多思路,将計劃重新規整妥當後,快速處理了手頭幾件緊要事務,不做多耽擱,便匆匆回了沈府。

沈舒晚正在內室翻看賬冊,見林野去而複返,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笑意,放下手中物事起身:“怎的這麽快便回來了?”

林野上前挨着她坐下,将自己在商會重新梳理好的應對計劃,細細與沈舒晚說了一遍。

待話說完,她話鋒微轉,擡眸看向沈舒晚,語氣帶着幾分鄭重:“舒晚,我還有一事想問你。蘇婉柔的父親,蘇明謙蘇知府,此人為人如何?”

沈舒晚聞言,沉吟片刻,才緩緩開口:“蘇明謙此人,性子正直,為官也算清廉,心中裝着百姓,并非貪贓枉法之輩。”

“只是他太過剛直,不懂官場圓融變通,也不屑與那些蠅營狗茍的同僚同流合污,在官場上向來政見不合、格格不入,既無強硬靠山,又不願趨炎附勢,這些年一直被旁人排擠打壓,空有才乾,卻處處受制,難有作為。”

林野聽完眼睛一亮,心裏立馬有了數:

“那這人,簡直太合适了。”

沈舒晚淺笑道:“你是想借他之手,解石塘縣的困局?”

林野點頭:“對,等見到蘇知府本人,再跟他細聊。”

沈舒晚望着她,眼底的溫柔與贊許幾乎要溢出來,伸手輕輕拂了拂她的發梢,柔聲誇贊:

“你這般聰慧,不過短短一夜,便将石塘縣的困局看得通透,還籌謀出這般周全穩妥的計策。”

林野耳尖輕輕一熱,眼神微微錯開,沒好意思直直迎上沈舒晚的目光,只是有點心虛地抿了抿唇。

這哪兒是她一夜想出來的,不過是初中那會兒為了別的女生特意查過、記過的老東西,現在剛好能用罷了。

被這麽認真一誇,她反倒有點難為情,輕咳了一聲,語氣自然随意:

“沒那麽神,就是以前剛好了解過這類東西,撞上能用而已。先不說這個,趕緊幫我安排見蘇知府吧。”

沈舒晚見她耳尖微紅、嘴上還硬撐淡定的模樣,輕輕點頭:

“好,我這就去安排,盡快讓你與蘇知府見上一面。”

過了幾日,恰逢王景然陪蘇婉柔回蘇家娘家省親,沈舒晚便挑了這個妥當日子,帶着林野一同登門拜訪蘇家。

一來是借着親友往來的由頭,正式與蘇明謙碰面細談,二來也免得私下相見惹人非議。

蘇家廳堂內,蘇婉柔起身迎向沈舒晚,二人站在一處低聲說話,氣氛融洽。

王景然側過眸,對着林野微微擡了擡下巴,算是無聲示意。

林野見狀心領神會,便輕步跟在他身後,一同往書房去見蘇明謙。

二人輕步踏入書房,蘇明謙正坐在案前翻看卷宗,聞聲只緩緩擱下筆,擡眸看來。

他久在官場,周身自帶一股沉肅官威,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時,帶着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,細細打量着這位年紀輕輕便執掌商會的會長。

王景然先行上前,拱手見禮:“岳父。”

随即側身讓出身後的林野,淡淡引薦:“這位是商會林會長,今日與沈小姐一同登門,特來拜會岳父。”

林野上前一步,身姿端正,依着禮數拱手行禮:“晚輩林野,見過蘇知府。”

面對蘇明謙沉凝的審視目光,她面色平靜,眼神坦蕩,無半分局促慌亂。

蘇明謙見她年紀輕輕,竟有這般鎮定氣度,眼底才稍緩,緩緩起身,擡手虛扶,語氣平和卻不失威嚴:“林會長不必多禮,久聞會長年輕有為,今日總算得見。”

三人依次落座,下人輕手輕腳奉茶退下,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
林野也不多廢話,徑直從懷中取出一冊整理妥當的方略折子,雙手遞上:“蘇知府,石塘縣糧價、流民一事,晚輩已有成套對策,都在此冊中,請您過目。”

蘇明謙伸手接過,慢慢展卷細看。

只看了數行,他心中便已大為震動:策論邏輯嚴密、切中要害,從查囤、穩價、以工代赈到整頓吏治,環環相扣,竟是一套可直接推行的完整方案,思慮之深、布局之穩,遠勝許多官場老手。

但他面上不顯,只指尖極輕地頓了一頓。

又靜看片刻,他合上折子,輕輕放在案上,擡眼看向王景然,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吩咐:

“景然,你去找文珩一同溫書,我稍後便會考你們二人。明年科考便要下場,此事半點不可懈怠。”

王景然心裏頓時叫苦不疊,本是好心幫林野牽線引薦,到頭來反倒被岳父抓去溫書備考,平白受一番管束。

他暗暗在心裏把這筆賬記在了林野頭上,打定主意等這事了了,非得狠狠宰她一頓好飯好菜才算罷休。

面上卻不敢有半分違逆,只得躬身應是,苦哈哈地轉身退出書房,找大舅哥蘇文珩去了。

房門輕掩,書房內複歸靜谧,只剩案上燭火輕搖。

蘇明謙指尖反複摩挲着方略冊子的邊緣,擡眸定定看向林野,目光複雜難辨。

有久居官場的審慎與質疑——這般年紀,怎會有如此通透的民生籌謀,這缜密布局,究竟是她自身才乾,還是背後有人授意?可那份疑慮之下,又壓着壓不住的認可與震動,冊中字字句句切中時弊,是真正能救石塘百姓于水火的良策,絕非空談。

他眼底的官威未散,疑心未消,卻又藏着幾分閱盡人心後的嘆服,沉沉落在林野從容不改的眉眼間,一時無言,心緒翻湧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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