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嬌破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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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蒙蒙亮,芷蘭院裏還飄着薄霧,暖爐裏的炭火只剩點溫乎氣。
林野先醒了,安靜看沈舒晚睡覺。她怎麽睡着的時候眉頭還是蹙着的,像是夢裏也在操心什麽事。伸手想去撫平她的眉頭,手在半空頓了頓,才輕輕從她眉心拂到鬓角。
沈舒晚的睫毛顫了顫,沒醒,往她懷裏蹭了蹭,臉埋進她頸窩,呼吸溫熱地撲在她皮膚上。
林野把人往懷裏攏了攏,閉上眼睛靜靜感受這一刻。哎、唉!自己這一走,沈府的事全壓她一個人身上,覺得好虧欠她,随即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這次沈舒晚醒了,慢慢睜開眼,眼神還帶着剛醒的迷茫,看了林野兩秒,聲音啞啞的:“你醒多久了?”
“剛醒。”林野笑着又親了她一口,“看你睡覺好看,沒舍得動。”
沈舒晚臉頰微紅,伸手推她:“一大早的,沒個正形。”
“在自己屋裏要什麽正形。”林野壞笑一聲,扣住她的後腰俯身吻了下去,在經過一輪綿長的深吻後,她的嘴終于離開了沈舒晚的嬌唇。然後開始在她的發鬓、耳根、頸項、鎖骨等處不斷親吻着。
“阿野……”有些敏感的沈舒晚在她的挑引下,禁不住嬌喘起來。
林野克制着自己,貼着沈舒晚緩緩道:
“晚兒,待星輝璀璨落華堂,我誓欲百合到天荒。”
沈舒晚呼吸急促,往林野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。這人怎麽這麽……自己也差點……差點就把持不住了。
她咬完便埋進林野懷裏,帶着未平的喘息:“滿口渾話,就會欺負我。”
林野被她這一口咬得抽了口氣:“乖乖,你咬得可真狠。”她掌心貼着沈舒晚的後背,一下下拍着,幫人平複着情緒:“不鬧了,等我辦完事就回來陪你。”
沈舒晚安靜地靠在她懷裏,手無意識地捏着林野的衣襟。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窩着,窗外隐約傳來鳥叫聲,晨光透過窗紙落在床尾,暖融融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舒晚才輕聲說:“該起了,他們還等着呢。”
“讓他們等着。”林野悶聲說。
沈舒晚仰起臉看她,笑道:“林會長,這可是朝廷的差事,耽誤不得。”
“朝廷的差事哪有你重要。”
沈舒晚看着她的眼睛,嘴唇動了動,最後還是只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林野的臉:“別鬧了,起來吧。”
林野知道她心裏舍不得,只是不說。她握住沈舒晚的手,放在嘴邊親了親,才不舍地松開,爬起來洗漱。
沈舒晚也起了,坐在床邊看着她忙活。林野換衣服的時候,她走過來,幫她把領口理了理,手指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林野低頭看着她認真的樣子,心裏酸酸漲漲的,輕聲說:“等我回來。”
沈舒晚沒擡頭,低聲道:“嗯。”
“我會盡快。一結束就往回趕,一天都不多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在家裏別累着自己,那些雜事能推就推,身子重要。”
沈舒晚終于擡起頭,眼裏有些水光,但嘴角是彎着的:“你有點啰嗦了。”
林野笑了,把她拉進懷裏,抱得很緊。沈舒晚也伸手環住她的腰,臉貼在她肩窩裏,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過了許久,沈舒晚拍了拍她的背:
“走吧,真要遲了。”
兩人一起出門,上了馬車,車夫穩穩趕着朝城門去。
到了城門口,天已大亮。
季清和早已帶着隊伍等着。六名蹴鞠隊員的馬車一字排開,鑲金帶銀,氣派十足。
随行的六個隊員,都是京裏權貴子弟:定國公府嫡孫趙軒、永寧侯府二公子蕭承煜、吏部尚書家小兒子蘇文彥、驸馬堂弟衛峥、國子監司業嫡子謝臨,還有京營副将家的陸昭。
季清和站在隊伍邊上,一身素青官袍,面色淡淡的,看見林野和沈舒晚的馬車到了,微微颔首。
林野扶沈舒晚下車,兩人相視一眼,她拍了拍沈舒晚的手臂,轉身便朝自己的馬車走去。
沈舒晚立在原地,靜靜目送她登車,眉眼間盡是無聲的牽挂。
季清和将兩人告別的一幕盡收眼底,想起此前林野對石塘縣計策,心中更是暗自贊賞。一時站在原地,神色間露出幾分糾結,既想同行論事,又不好意思主動開口。
林野瞧他這副別扭模樣,朝他朗聲笑道:
“季知縣,此去石塘路途遙遠,不如同乘一車,路上也好商議公事。”
季清和頓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還沒出聲,見林野笑盈盈地看着他,那眼神分明在說“你不會是不敢吧”。他猶豫一下,還是過去了。
進了車廂,他在離林野最遠的位置坐下,背脊挺得筆直,目不斜視。
林野瞅了他一眼,笑了:“季大人坐那麽遠乾什麽?怕我吃了你?”
季清和眉頭微皺:“林會長說笑了。車廂寬敞,遠近皆宜。”
“那就是不想跟我挨着。”林野托着下巴,一臉認真,“季大人是不是瞧不起我?”
季清和沒想到她這麽直白,愣了一下,耳尖微微泛紅:“……林會長多慮了。”
“那你坐過來點。”
季清和沒動。
林野也不催,就笑眯眯看着他。
車廂裏安靜了幾息。季清和終于繃不住了,往中間挪了半寸——真的只有半寸,幾乎看不出來。
林野差點笑出聲,這人怎麽這麽好玩。
“石塘那邊現在怎麽樣?”她不再逗他,随口問正事,腦子裏卻還在想沈舒晚站在城門口的樣子。
季清和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淡:“街市平穩,糧價無波動,賽場已按規制建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野點點頭,“你辦事我放心。”
季清和眉頭又皺了一下,別過臉看向車窗外:“分內之事,無需林會長評價。”
“誇你也不行?”
“不必。”
“那我不誇了。”林野從善如流,“季大人辦事也就是湊合,勉強能看。”
季清和猛地轉回頭,嘴唇動了動,想反駁,但“湊合”兩個字實在接不上——分明剛才還誇“放心”,現在又改口說湊合,這人說話怎麽跟翻書似的。
他憋了半天,從牙縫裏擠出一句:“林會長覺得湊合便湊合。”
說完又把臉扭向窗外,下颌繃得緊緊的。
林野靠在車壁上,嘴角壓都壓不住,這人真有意思。
走了沒半天,隊伍慢得跟蝸牛爬似的。
這六位壓根不是趕路的料。路過熱鬧的鎮子,停車逛市集、嘗鮮食;走到開闊的郊野,還要拉随從賽馬嬉鬧。走一步停三停,原本兩天的路,被他們拖得沒個完。
季清和看在眼裏,臉色越來越冷。他撩開車簾看了一眼遠處正賽馬取樂的趙軒等人,又放下簾子,沒吭聲。
林野靠在車壁上,瞥了他一眼:“不去勸勸?”
“勸過了。”季清和聲音沒什麽起伏,“沒用。”
“那你怎麽不着急?”
“急有什麽用?”季清和終于轉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清冷,“我是七品知縣,在他們眼裏連個門房都不如。”
林野點點頭,意味深長地說:“所以啊,季大人,光會讀書不行,還得會來事兒。”
季清和眼神一凜:“什麽叫會來事兒?”
“就是——”林野想了想,“算了,說了你也不懂。你們讀書人講究的是氣節,學不來的。”
季清和總覺得這話不像好話,但又挑不出毛病,冷聲道:“林會長是在嘲諷我?”
“哪有。”林野一臉無辜,“我是誇你有氣節。”
季清和盯着她看了兩秒,确信她就是在嘲諷,但又沒法反駁,只能把氣咽回去,悶聲道:“林會長若有辦法,不妨直說。”
“你求我啊。”
“……什麽?”
“你求我,我就幫你搞定他們。”林野笑眯眯的。
季清和臉黑了:“林會長,我是朝廷命官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——”他卡住了,耳尖又紅了,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,“……林會長見多識廣,還望不吝賜教。”
“這不就結了。”林野滿意地拍了拍他肩膀,季清和整個人僵了一下,像被燙着似的往旁邊躲了躲。
林野也不在意,掀簾下了車。
季清和坐在車廂裏,看着她的背影,深呼吸了兩次,才把那股說不清是惱還是別的什麽情緒壓下去。
林野慢悠悠走到那群嬉鬧的公子哥旁邊。
趙軒正騎在馬上,見林野走過來,連馬都沒下,居高臨下瞥了她一眼:“林會長有什麽事?”
林野雙手插袖,仰頭看着馬上的趙軒,笑呵呵地說:“趙公子,我就是好奇,幾位公子蹴鞠的本事,是不是跟馬術一樣利落?”
趙軒揚了揚眉:“什麽意思?”
“沒什麽意思。”林野聳聳肩,“就是聽說這次周邊州縣來了好幾支隊伍,個個都放話說要把京城的公子哥們打得落花流水。我還替你們說了幾句好話,結果人家回了一句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京城來的?除了會擺譜,還會什麽?”
這話一出,幾個公子哥臉色齊齊變了。
“誰說的?!”蕭承煜第一個炸了,“哪個不長眼的敢這麽狂?”
林野攤手:“多了去了。反正人家放話了,說京城來的就是一幫繡花枕頭,上了場就知道什麽叫丢人。”
趙軒臉色鐵青,馬鞭往手心裏一拍:“放他娘的屁!老子在京中蹴鞠場還沒輸過!”
“那正好。”林野不緊不慢地說,“早點到石塘,早點熟悉場地,早點讓他們閉嘴。還是說——幾位公子真覺得自己打不過,打算在路上多磨蹭幾天,好給自己找個臺階下?”
這句話像根針,精準紮進了所有人的自尊心裏。
“誰說我們打不過!”陸昭第一個跳起來,“走!現在就走!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小瞧我們!”
“別磨蹭了,趕緊收拾!”
剛才還懶懶散散的六個人,瞬間跟打了雞血似的,紛紛催着随從收拾東西上路。
馬車重新上路,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。
季清和坐在車廂裏,他面上沒什麽表情,但握着茶盞的手指收緊了一點。
林野回來掀簾上車,見他這副樣子,随口問:“想什麽呢?”
季清和垂下眼,語氣淡淡的:“沒什麽。林會長好手段。”
“就這?”林野坐下,“我好心幫你解決了麻煩,連句正經謝謝都沒有?”
季清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不說話。
“季大人。”
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沒聽清。”
“林會長!”季清和咬牙,耳尖紅透了,“我說謝謝。夠了嗎?”
林野笑得眼睛彎彎的:“夠了夠了,季大人客氣了。”
季清和把茶盞往桌上一擱,力道重了些,茶水濺出來兩滴。他深吸一口氣,扭頭看窗外,決定接下來的路程一句話都不跟她說了。
林野看着他的後腦勺,覺得這一路大概不會無聊了。
——當然,季清和的決心只維持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因為林野又開始了。
“季大人,你說你讀書這麽多年,怎麽就考了個七品?”
季清和沒回頭,聲音冷冷的:“寒門出身,無靠山,能到七品已是僥幸。林會長問這個做什麽?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林野托着腮,“你這麽有本事的人,屈居在石塘這個小地方,不覺得委屈?”
季清和沉默了一會兒,語氣平淡:“為官一任,造福一方,不分大小。”
“說得真好。”林野鼓掌,“那你怎麽剛才不去跟趙公子說這話?用你的聖賢道理感化他,讓他乖乖趕路?”
季清和終于轉過臉來,眼神帶着薄怒:“林野,你——”
“我怎麽了?”林野無辜地眨眨眼,“我是在誇你有格局啊。”
季清和胸口起伏了兩下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後只憋出一句:“巧言令色。”
“謝謝誇獎。”
“我沒誇你!”
“那你是在罵我?”林野歪頭,“季大人,讀書人怎麽能罵人呢?”
季清和氣得說不出話,直接掀簾子出去了,跑到自己那輛馬車上,重重地摔了車簾。
林野在車廂裏笑出了聲。
随行的衙役面面相觑,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。
沒多久,季清和又回來了。
林野挑眉:“季大人不是走了嗎?”
“那邊……太颠。”季清和面無表情地坐下,這次沒往最遠處躲,但臉還是黑的。
季清和悶坐了片刻,方才的氣性漸漸散了,心裏裝着石塘的政務,先繃不住開了口:“林會長,你說為官一任,造福一方,石塘災後初穩,後續該如何長久治理,你可有對策?”
林野見他終于問起正事,也收了戲谑的神色,坐直了些,認真道:“一是穩糧安民,管好常平倉,給流民分地發種,讓百姓紮根;二是借此次蹴鞠賽興市集、活商貿,稅源足了,縣中自然能慢慢盤活。你清正務實,守住本心、不随流俗,便是最好的為官之道。”
季清和聽罷低頭沉思,将這番話在心裏細細斟酌。
車廂裏只剩車輪輕響,林野望着窗外原野,神色平靜。
季清和見她不再玩笑,也緘默不語。
車馬徐徐前行,一路風塵,多了幾分踏實平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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