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第2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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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

王卿君回到宿舍的時候,大鵬正盤腿坐在床上打游戲。門被推開又關上,發出比平時更大的一聲響。大鵬擡頭看了一眼,看到王卿君的臉色,嘴裏那句"回來了"還沒說出來就咽了回去。

王卿君沒有換鞋,沒有脫外套,徑直走到自己床邊站住了。他站了兩秒,然後彎腰,抓起枕頭,用力砸在了床鋪上。枕頭彈了一下,滾到牆角停住了。

大鵬把手機放下了。"……怎麽了?"

王卿君沒有回答。他站在床邊,雙手撐在床沿上,低着頭。肩胛骨隔着薄薄的外套布料頂出兩道緊繃的輪廓,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把什麽正在翻湧的東西壓回去。

大鵬從床上站起來,光腳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兩步遠的地方,放低了聲音說:"你說話啊,出什麽事了?"

王卿君終于開口,聲音悶的,像是從喉嚨底擠出來的:"別問了。"

大鵬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,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床鋪,把被子拉起來蓋好,沒有說話。

那晚王卿君沒有吃晚飯。他躺在床上,面朝牆壁,外套都沒脫。手機放在枕頭旁邊,屏幕亮過一次——張卉凡發了一條消息,只有兩個字:"回到了?"他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手指已經下意識地伸過去了,但在碰到屏幕之前又縮了回來。他看着那兩個字在屏幕上亮了很久,直到它自動暗下去。

他沒有回複張卉凡。

第二天早上,鬧鐘響的時候他醒過來,一晚上沒怎麽睡着。他照常起床、洗漱、換訓練服、出門。經過那排停單車的架子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車——他往常騎去繁花閣的單車,今天就放在那裏沒有動。他收回目光,步行去了訓練場。

訓練的時候他站在起跑線後面,目光往操場入口的方向掃了一眼。每天早上九點左右,張卉凡有時候會路過那條路,他會在操場邊的圍欄外面停一下,不進來也不喊他,只是站一會兒就走了。

今天圍欄外面空蕩蕩的,沒有人。王卿君收回目光,起跳。橫杆落下來了。于教練在旁邊說"重新來"。他回到起跑線後面,再跳了一次,橫杆又落下來了。

繁花閣那邊,張卉凡在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分推開門走了進去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檢查花材的狀态、整理前一天剩餘的花材殘料,而是在吧臺後面站了一會兒,沒有開熱水壺,也沒有打開工作臺上的剪刀盒。

汪菁菁來上班的時候看到他已經在了,打了個招呼:"店長今天來這麽早?"

張卉凡說:"嗯,睡不着。"

汪菁菁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。她去整理貨架的時候偷偷跟鄧思斯說了一句:"店長今天臉色不太好,你們別惹他。"鄧思斯正在給花瓶換水,她看了一眼張店長的方向,又低頭繼續手裏的活,只"嗯"了一聲。

那天下午,張卉凡在工作臺前插一束客人定制的花束,指尖拈起一支紅玫瑰,修剪長度的時候剪刀偏了一點點,剪得太短了。他看了一眼那支被剪短的玫瑰,把它放在廢棄的花枝堆裏,重新拿了一支,又剪短了。第三支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,把剪刀放下,把那支玫瑰插進了旁邊的清水桶裏。

王卿君在訓練場上跑完最後一組變速跑,走到操場邊的長凳上坐下來喝水。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
朋友圈的提示欄上有一個小紅點,他點開,看到張卉凡在一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态:一張俯拍的照片,撲撲窩在沙發角落裏,黑白毛團蜷成圓形,只露出一個粉色的鼻尖。配文是:"你什麽時候回來哄哄我?"

王卿君看着那行字,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

他看了很久。那條動态底下還沒有人點贊,也還沒有人評論。它在張卉凡的朋友圈裏孤零零地挂着,像一個說出來之後就站在路口等回應的聲音。

王卿君把手機鎖了屏,放回外套口袋裏。

回到訓練場的時候于教練喊他過去繼續下一組,他站起來走過去的時候,腳踩在跑道上,每一步都落得不輕不重,但腦子裏始終挂着那幅畫面:張卉凡拍那張照片的時候,大概是坐在沙發邊上,手機舉得不高,光線從窗那邊過來。那個角度他認識,因為他也經常在同一個位置拍撲撲。

他甩了一下頭,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裏清出去,跑完了最後一組。但跑完之後,他坐在更衣室裏,握着手機,又把那條朋友圈點開看了一遍。看完了,又看了一遍。然後他鎖了屏,把手機放到櫃子裏,關上了櫃門。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更衣室裏回響了一下,沒有人聽到。

那天晚上,王卿君回到宿舍之後再次點開張卉凡的朋友圈時,那條動态已經不見了。他刷新了兩次,三次——張卉凡的朋友圈最新的內容還是三天前的一條花藝作品。那條"你什麽時候回來哄哄我"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,從那個頁面上消失了。

王卿君看着那片空出來的位置,拿着手機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删了,他為什麽要删?因為沒有收到回複,因為覺得那條動态放在那裏顯得太明顯了,因為他後悔發了它——可能性在他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,每一種都讓他胸口發緊。

他躺在床上,手機扣在胸口上,閉上眼。今天的訓練他跑了八圈變速,他跳了十二次橫杆,他做了三組力量——但他的身體不覺得累,他只是覺得什麽東西在裏面空了一塊。

第三天上午,訓練場上的橫杆又掉了一次。王卿君在起跳的時候蹬地偏了方向,身體在空中翻轉的時候沒有控制好重心,橫杆被他絆落下來,他落在墊子上,翻了個身,仰面躺着,看着訓練館白色的頂棚。他躺了一會兒,然後坐起來,拿起旁邊的杠鈴片狠狠砸在了墊子上。杠鈴片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,在空曠的訓練館裏回蕩開來。

旁邊的隊友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,于教練轉過身來,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"……你今天就到這兒吧。回去休息。"

王卿君站起來,把杠鈴片放回架子上,拎起包走出了訓練館。他沒有去食堂,沒有回宿舍,而是走了一段路,在學校後面的那條小路上來回走了幾趟。冷風吹在他臉上,他的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在反複回放:張卉凡在廚房裏對他說"能讓我覺得回家是件值得期待的事"時的側影。他停在路邊,用額頭抵着那棵梧桐樹的樹乾,樹皮粗粝,硌着他的皮膚。

第三天晚上七點四十分,王卿君的手機響了。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,來自凡。他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兩遍:"我們談談。"

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,沒有猶豫。他回了信息:"好。"

信息發出去之後,他握着手機站在路燈下看着街道上的車流。信號燈由紅轉綠又轉紅,他手機屏幕的光暗了下去。

他不知道張卉凡想談什麽。但他知道答案只有一個。三天了,他撐了三天的沉默,此刻他才知道,那三天的每一秒都在等着"我們談談"這四個字,每一刻都在想他,每一瞬都在想在一起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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