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

初秋的海風帶着一絲尚未褪去的燥熱，卷着鹹濕的水汽撲面而來。

王卿君壓低了鴨舌帽的帽檐，另一只手緊緊牽着張卉凡，穿過熙熙攘攘的游客人群，鑽進了這條僻靜的沿海公路。這裏是離市區很遠的一處野海灘，沒有喧鬧的旅行團，只有礁石、海浪，和兩個終于偷得浮生半日閑的人。

“累不累？”王卿君停下腳步，側頭看向身邊的人。

張卉凡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淺藍牛仔褲，海風吹亂了他精心打理的頭發，但他臉上那種常年緊繃的蒼白神色，此刻卻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暖意。他搖了搖頭，反握住王卿君的手：

“不累，這裏很好。”

王卿君笑了，眼角的笑紋裏盛滿了寵溺。他伸手幫張卉凡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，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對方溫熱的耳垂，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。

“那就在這兒待會兒。”

王卿君熟門熟路地在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鋪好帶來的野餐墊。這裏視野極佳，正對着大海，卻又被礁石擋住了大部分風沙。他按着張卉凡的肩膀讓他坐下，自己則變戲法似的從背包裏掏出兩罐冰鎮可樂，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。

“給，補充點維生素。”王卿君把一塊哈密瓜遞到張卉凡嘴邊。

張卉凡有些無奈地張嘴含住，甜汁在口腔蔓延，他看着王卿君忙前忙後的樣子，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。

那個曾經在賽場上叱咤風雲、後來又在病床上痛苦掙紮的王卿君，如今就這樣鮮活地蹲在他面前，像個最普通的鄰家大男孩，只為了博他一笑。

“在想什麽？”王卿君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走神，順勢在他身邊坐下，長腿随意地伸展着，手臂自然地攬過張卉凡的肩膀。

“在想……”張卉凡靠在王卿君堅實的肩頭，聽着那有力的心跳聲，“這一切是不是太安靜了。”

安靜得讓他有些害怕，害怕這只是一場随時會醒的夢。

王卿君沉默了一瞬。他似乎讀懂了張卉凡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安。他放下手裏的可樂，轉過身，雙手捧起張卉凡的臉，強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。

那雙深邃的眼睛裏，倒映着蔚藍的海天，和張卉凡小小的影子。

“凡，看着我。”王卿君的聲音低沉而認真，“沒有噩夢，沒有辛序明，沒有車禍。這裏只有我們。”

他抓起張卉凡的左手，将那只戴着素圈戒指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，輕輕蹭着掌心，帶來真實的觸感。

“感覺到了嗎？我是熱的，我是活的。”王卿君輕笑一聲，眼神變得有些狡黠，“而且，我現在只想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麽？”張卉凡下意識地問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想吻你。”

話音未落，王卿君已經傾身壓了過來。

這個吻不像以往那樣帶着急切的占有欲，而是像這海風一樣，溫柔、綿長，帶着可樂的甜味和陽光的氣息。王卿君的唇舌耐心地描摹着張卉凡的唇形，一點點撬開他的心防，将所有的安全感都渡進他的身體裏。

張卉凡閉上眼睛，手指緊緊抓着王卿君腰側的衣擺。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耳邊轟鳴，卻掩蓋不住兩人交錯的呼吸聲。

良久，王卿君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他，額頭抵着他的額頭，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。

王卿君拇指摩挲着張卉凡泛紅的臉頰，滿是得逞的笑意。

張卉凡瞪了他一眼，卻沒什麽威懾力，反而更像是在撒嬌。他重新靠回王卿君懷裏，這次，心裏的最後一絲不安終于徹底消散。

“王卿君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以後每年，我們都來這裏吧。”

“好。”王卿君收緊了手臂，将人牢牢鎖在懷裏，目光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，“只要你想，去哪都行。這輩子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
“那我們早點回家吧，想貓貓們了……”

“啊——好吧——”王卿君覺得張卉凡是貓奴，無奈淺笑，無奈被他拉着手往酒店方向走。

夕陽西下，金色的餘晖灑滿海面，也将相擁的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時間的盡頭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