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006舊日歡愉 她就樂意蕭容整個人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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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合香站在蕭容身側,欲言又止“殿下,傷藥讓謝寧拿走了,萬一您有磕碰——”
蕭容還在望着謝寧離去的方向,聲音裏透着她自己都沒覺察到的輕快,“無妨,不過是一瓶傷藥。”
蘇合香聞言,幽幽道,“殿下,那可不是普通的傷藥,屬下精心研制半年,才得此半瓶。”
蕭容聽出蘇合香的埋怨,這才轉頭,“我知你費心,只是我向你保證,在你研制出下一瓶傷藥之前,我絕不會讓自己受傷,如何?”
蘇合香一口氣懸在半空,“您真能說到做到才好。”說着還是忍不住嘀咕,“這謝小姐,怎麽拿別人東西如此順手……”
蕭容笑意斂去,嚴肅道,“不可妄作此語,若傳了出去,豈不讓人傷心?”
蘇合香張張嘴,本想反駁長公主殿下何時在意過傷誰的心?但一看見長公主神情,便咽下質疑,俯首稱是。
卻說謝寧這邊,已随着宣旨太監劉公公出門,剛要上轎,因為步子走得急,冒出點汗,就随手取出蕭容的絲帕擦汗。
劉喜随意一瞥,驚訝道,“喲,這不是長公主殿下的帕子嗎?”
謝寧愣住。
劉喜湊上前來,看清帕子角落處繡的蘭花,再次确認了自己的想法,唏噓道,“想不到您和長公主殿下這麽投緣,竟能讓長公主賜您這等貼身之物!”
謝寧聞得此言,當即心裏咯噔一下。
是了,女子絲帕本就是極為私密之物,輕易不示人,何況,這還是大盛朝最盛寵的長公主殿下專有絲帕!
她清楚地記得,蕭容這人日用上極為奢靡,除了酷愛搜羅四海珍奇,日常主要就是體現在絲帕上。她每一張絲帕都是用頂級軟青天繡成,布料柔若無物,卻又絲滑舒适,這等極品絲帕,蕭容卻從不用第二次,又因為是女兒家貼身使用之物,故而每次用完都直接燒毀。後來是謝寧實在看不下去,蕭容扔給蘇合香要燒時,她就直接搶過來,洗罷收作他用。
她在邊陽關可沒有見過這樣上等的料子。邊陽關日子艱苦,哪怕是漫天大雪的冬日,還是有衣不蔽體的窮苦百姓,活活凍死的不在少數。因着這些經歷,謝寧實在受不了蕭容的鋪張浪費,每次都像吝啬的小松鼠一樣,收集許多蕭容要丢的東西,久而久之,逼得蕭容也不得不相對節儉些,減少浪費。
但,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。
謝寧拿着絲帕,愣在原地,袖子裏那瓶傷藥,也在提醒謝寧無意識犯下的錯誤。
她原以為上輩子的記憶大半都已模糊,但劉公公一句“貼身之物”就像一個開關,過往記憶瞬時傾瀉而來——
那是蘇合香的傷藥沒錯,可謝寧與蕭容交好後,給蕭容上藥的事就自己包攬了。
她可看不了蘇合香給蕭容上藥。尤其是知道蕭容平素冷淡,輕易不讓任何人近身,只相信蘇合香,謝寧就像是整個人泡進了醋壇子,但凡看見蘇合香的手碰到蕭容,謝寧都覺得心裏好似被蜜蜂蟄了一樣難受。
盡管蕭容解釋過無數次,蘇合香是她身邊的老人,又師承民間的醫仙,醫術很是了得,但謝寧就是覺得不舒服。她頭一次如此迷戀一個人,仿佛滿懷少女心事傾瀉到蕭容身上,因此對蕭容有着極強的占有欲,亂七八糟找盡了理由,比如說就算蘇合香是大夫,大夫就只管治病就行,怎麽給蕭容塗藥揉捏這種誰都能做的事,還非蘇合香不可呢?
最後蕭容哭笑不得,乾脆把蘇合香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抱到她跟前,說什麽“你既然不讓阿香幫我,以後這些就只能你幫我”,謝寧很樂意,她就樂意貼着蕭容美玉一般的肌膚,一寸一寸撫摸,在蕭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,她就樂意蕭容整個人都只能她碰。
……
謝寧想起上輩子那些旖旎時光,一時間心旌神搖,只覺得心尖都顫了起來。
然而,那顫抖之下,是更深的痛苦。
她太癡迷蕭容了,容不得這份感情裏有一點瑕疵。可是,蕭容這個人的感情,就充滿瑕疵。
瑕疵遍布,像是捧着一顆全須全尾的心去,卻被人密密麻麻鑿滿洞,最後只需要輕輕一碰,就徹底碎裂。
蕭容那句話永遠都刻在謝寧心底,時至今日,她還能記起蕭容說這句話時的冷淡表情和不耐煩的語氣,她說——
“感情都是裝出來的,說穿了就是利益交換。”
她說這句話時,是如此的理所應當,以至于謝寧都不敢問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話,“如果你的感情一直以來都是裝的,那你,對我呢?”
然而有些答案不必通過言語證明,撥開過往的蛛絲馬跡就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就像現在的蕭容早知道她會成為太子妃,上輩子蕭容也是刻意接近她,挑逗她,讓她動心,讓她對長公主死心塌地,從而挑撥太子和她爹謝遠山的關系。
蕭容不允許太子得到謝将軍這樣強大的助力。
謝寧後來一度懷疑,她們的初見真的是偶然嗎?還是運籌帷幄的長公主殿下精心安排?
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不管始于怎樣的結識,蕭容接近她之後目的不會變。
提到上輩子,實在太多意難平。哪怕如今謝寧重生,回憶起來,還是對蕭容種種行徑難以釋懷。
——她好像很愛謝寧,然而她的愛寄生在利益和算計之中。
謝寧最不能原諒的,就是蕭容以情謀事。她錯以為蕭容是太子,所以從一開始就想辦法讓蕭容讨厭,到最後情不自禁為蕭容動心,終于滿懷期待想要做她的太子妃,誰知道,賜婚前日,蕭容找到她,選擇在這一刻告訴謝寧自己的身份。
謝寧已經想不起當時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。
其實蕭容是女子的身份,早有端倪。謝寧在邊陽關,常年混跡在軍隊之中,對男人的髒和臭深有體會,非常不喜歡。何以蕭容這個“男子”,身上全無男子的油膩,反而有種乾淨的熨貼?謝寧心裏隐隐是有察覺到的,畢竟除蕭容以外,她在京中見到的其他男子,都沒有蕭容身上那種令人着迷的細膩體貼。只是,謝寧不知道蕭容身份,因而多少也存在些自欺欺人的僥幸心理。
但紙終究包不住火。
得知真相的那一刻,謝寧簡直恨死了蕭容。她覺得自己像是墜入地獄,蕭容就是那個推她下地獄的罪魁禍首。她質問蕭容,“所以,從一開始,你就是為了對付太子才接近的我?”
蕭容沒有回答,也沒有否認。
然而,這對謝寧來說,已經是個答案。
“所以,你永遠都只讓蘇合香靠近,才對我推三阻四?”謝寧那時已經失去理智,恨不能把所有過往都掀開來,仔仔細細審視一遍。
但這句話,似乎激怒了蕭容。蕭容摔門而去。
謝寧太過痛苦,已經沒有反抗的心力。她心如死灰,說不清是報複還是絕望,次日順從地接受了賜婚,被封為太子妃。
賜婚大典當晚,本該去太子東宮的她,接到蕭容的信。
蕭容約她去望月樓,說要和她做個了斷。
那是京城最奢華的所在,也是最高的建築。
蕭容站在望月樓頂樓,寬大的長袍之下,她瘦得不像話。
謝寧不想去的,她太恨蕭容了。但是,她又不甘心。于是抱着滿腔的憤恨,想要親口告訴蕭容,從此,身為太子妃的謝寧,将是蕭容後半生最大的阻礙。
所以她去了。
蕭容自己一個人在房間,連如影随形的蘇合香都沒帶。
謝寧去的時候,她在平靜地飲酒。骨節分明的右手,端着琉璃碧玉盞,配上長公主的容貌,實在是一副不可多得的美人宴飲圖。但謝寧只從這美人圖中,看到了無邊的黑暗。
她恨蕭容。可是,如果沒有那麽多愛,又如何撐的起滿腔恨意?所以當發現蕭容中毒後,當蕭容潔白的臉頰泛起紅暈,抓着謝寧的手,哀求似的望着她時,謝寧的理智徹底崩塌。
她和蕭容一晌貪歡。
并且在成婚前的這三年裏,一次,又一次,說不清多少次和蕭容厮混在一起。
好像愛恨變得具體,從說不分明的感情變成純粹的欲望。
而謝寧,在這段浸透苦水與蜜意的時光裏沉淪,一切都終結于蕭容查到她爹原來有個私生子。謝寧恍若晴天霹靂,說,“就算如此,我爹娘對我的感情做不得假,皇上對我也很疼愛。”
蕭容的嘴就像淬了毒,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,“哪有什麽情意?感情都是裝出來的,說穿了就是利益交換,不過是利用你罷了。”
她後面還說了很多,包括分析謝遠山夫婦對謝寧的利用,甚至包括皇帝的虛情假意。
但謝寧發現,自己并不在乎那些,她只在乎蕭容的真心。
然而,面對那樣鋒利的蕭容,謝寧問不出來。她已經浸在蜜裏,可有些話一旦問出來,那些香甜的蜜就很可能變成殺人的穿腸藥,讓謝寧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徹底破碎。
最後的最後,謝寧已經不再去要這個答案。
相比這些紛紛擾擾,她更想要一份自由和解脫。
她得到了。
而今一切重來,再次面對蕭容,因為早已知曉蕭容美麗的表相之下,是個什麽樣的深淵,以至于謝寧竟然能很好的控制自己。
好像一切真的過去了。
她沒有再為蕭容動心,也沒有再因蕭容心痛。
直到此刻,她被太監劉喜提醒,下意識的留下了蕭容的絲帕和傷藥。
那些塵封的過往,好似突然被這兩樣物什牽引,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,險些将謝寧吞沒。
很快,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,謝寧後背被冷汗浸透。
“謝小姐?謝小姐?”在劉喜的呼喚之下,謝寧慢慢神智回籠。她艱難但決然地做出決定,只是一張口才發現聲音嘶啞,“是我誤取了,非是公主相送。”謝寧遞出絲帕和藥瓶,“煩請公公幫忙,還給公主。”
她絕不再重蹈覆轍,誰愛要蕭容的感情誰要去,反正謝寧一點都不想要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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