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059第五九章 嘩衆取寵

一旦女子禁足成為風氣, 日後所有女性的路都會更難走。

時間緊迫，謝寧等不到十天，她不能讓女子禁足在家成為慣例, 只需要半個月，這種風氣就會成為趨勢, 所以, 謝寧要盡快找到突破口，越快越好。

她是守門官一案的苦主，只是此案已了結, 竟然沒人通知她一聲。這就很有意思。說一千道一萬，還是因為謝家只有女眷當家，所以, 無論皇帝還是刑部等一衆官員，都默認可以忽視，忽視她們的聲音，也忽視她們的訴求。

倘若謝寧是個男子, 就算皇帝不召見她問一下緣由，刑部也一定至少派個小吏來告知。

這樣的視若無物由來已久，謝寧早已習慣，然而胸腔中還是不可自抑地冒出怒火。只是這怒火沒有沖昏她的頭腦，反而讓她更加鬥志昂揚，“好啊, 等着看吧。”

她非得把這個大盛京都攪個底朝天不可！

至于什麽長公主，去她的吧！

謝寧心想，就讓尊貴的長公主殿下和她的貼身內侍蘇合香卿卿我我去罷，随便她們怎麽樣好了，自己重生一回, 有比情情愛愛更讓自己在意的事。

她兩輩子都憋着一口氣，這口氣不會因為有了長公主的愛情而消弭，自然也不會因為沒有長公主的喜愛而頹喪。

長公主只不過是她憋着的這口氣中，又添油加醋的一小部分。歸根到底，還是因為如長公主這樣的上位者，相對下民有着絕對的制裁能力和高高在上的優越感，長公主也擅長弄權，這是長公主身上令謝寧不适的部分。她對長公主的愛也混在其中，她知道自己愛的是長公主出衆的相貌氣度和包容耐心的靈魂，她也知道自己厭惡長公主高高在上的“玩弄”。

她不是戰士，但她是個人，她有一股心氣，那股心氣讓她沒辦法完全低下頭來，做個點頭哈腰的狗。而現在，她要做自己的将軍。她自己就可以作為一支軍隊。

要做到這一點，有千難萬難，但放在重生後的謝寧身上，一點都不難。無非就是一個“勇”字，“不要害怕，”謝寧對自己說，“不能白活這一遭！”

她在街上吃了午飯，取回一杆長槍，轉身又回了陳吉的家。

正卡在陳吉要去當值的時候。

陳吉見她又出現在門外，很是驚訝，“郡主？”

謝寧穩穩站着，臉上帶着笑容，“陳大人。”

她只是簡簡單單一聲招呼，明明只有一個人，孤零零地站着，卻讓陳吉有種泰山壓頂的錯覺，尤其手中長槍矗立，像是不可動搖的旌旗，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，引領着陳吉不由向她靠近，“郡主還有何事？”

“陳大人巡街，可否帶我一同前往？”

陳吉不解，“郡主這是何意？”

謝寧抓起長槍，笑道，“積德行善。”

陳吉頓時心裏咯噔一下，想起她日前說起的“女子衛隊”一事。陳吉對此事一點都不看好，甚至覺得此舉有冒犯天威之險，一個不慎就可能會有牢獄之災。她陳吉最擅長衡量利弊，自然知道這種買賣做不得，可是，看着謝寧的架勢，陳吉實在按捺不住內心深處的渴望，萬一呢，萬一……真讓謝寧做成了呢？

況且，就算做不成，又如何？

謝寧是郡主，無論品級還是地位都遠高于她，她做不成的事，謝寧未必做不成。再者說，就算真不成，她作為一個六品副衛，對謝寧這樣地位的人，也只有聽從的份兒。就算到時真惹惱了什麽貴人和皇帝，旁人也不會太過為難她。

想到這裏時，迎上謝寧坦蕩蕩的目光，陳吉不禁有些羞愧。

謝寧明知道這是一件百害而無一利的事，對謝家沒有任何好處，她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要做，自己呢，自己早就想做這樣的事，卻瞻前顧後不敢做，如今謝寧在前，自己還要衡量脫身之法——這讓陳吉不能不感到羞愧。

只是羞愧之餘，她又自我開解，“我不是謝寧，我女扮男裝這麽多年，嘔心瀝血的經營，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位子上，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辦法，至少我當值的時候，也能略微保護一些被欺辱的女子，不也挺好嗎？”

她想，“我佩服謝寧，但我做不到謝寧那樣。我自己做的就很好了。”

謝寧不知道陳吉的想法，只是見陳吉應允，這才松口氣，“幸好你答應了，不然我硬跟着，還怕你為難。”

陳吉：……

好嘛，原來郡主大人只是禮貌問一下，不管自己答不答應，結果都不會改變。意識到這點時，陳吉既無語又好笑，心說，謝寧真的是一個很固執的人，打定主意要做的事，不管怎麽曲折都要去做成。這樣的人固然難纏，但要是心性正直，那真是一件大好事。

只是這一巡街，兩人才發現，路上卻是女子越來越少了。這種情況下，謝寧這樣一個手持長槍大步前行的女子，簡直成了街上最搶眼的風景線，無論兩人路過哪兒，都會惹來一大片矚目。甚至還有不少女眷，偷偷開個窗戶縫隙，也要來看一眼呢！

本來平平無奇的巡街，現在萬衆矚目，向來女扮男裝低調行事的陳吉，不由得汗流浃背。她開始緊張，頭不是頭，腳不是腳，生怕有人眼尖看出自己是個女子，因此巡街一路身形越走越佝偻，走了不到一半時，簡直要含胸貼背了！

然而扭頭看看謝寧，孤身一人，長槍加身，腰杆挺得筆直，簡直風光霁月，令人望之而心悅目愉，不僅絲毫不見女子忸怩之态，就是街上絕大多數男子，都比不上她的風度！

陳吉邊走邊盯，不由得被謝寧的氣勢感染，漸漸忘記自己女扮男裝的事，也挺胸收腹，昂首向前。走到西街正中時，卻冷不丁聽到謝寧一聲高喝，“各位父老鄉親！兄弟姐妹們！”

陳吉吓了一跳，手中的刀都差點沒拿穩。

就聽謝寧繼續道，“我就是不久前守門官一案的苦主，寧安郡主，謝寧。”

“我聽說，因為我被侮辱名節的事，導致大家都不敢讓家中女眷出門，心中實在愧疚。各位，那侮辱女子的守門官，已經被流放發配，再也不能作惡，大家盡管放心。”

“我們女子害怕侮辱名節，無非是因為名節有損，不好婚配，可若是閉門不出，只做閨中小姐，那既不長見識，又無應對市井之法，長此以往，那些高門大戶又豈會願意娶這樣一個毫無見識的弱質女流呢？”

“我們官宦之家，最講究大家閨秀，所謂大家，就是大氣、有風度，閨秀，是說有學識、能持家，秀外惠中，可只有能出門、多走動，才能有所見、有所得，這樣才能養出大家閨秀來。鄉親們，大家閨秀，那日後婚配都是要做士宦之家當家主母的，那才是女子婚配的大前途啊！”

“尋常人家，就算培養不出大家閨秀，可多讓女眷走動走動，長一點見識，日後到了夫家也好相夫教子，有持家之能，少讓夫家操心，這樣的女子，難道不是更好婚配嗎？”

“我雖無婚配，卻見多了大門大戶的婚姻。實不相瞞，越是有錢有勢的人家，越是需要妻子有能力管好內院，丈夫才能安心外務啊！”

謝寧聲音故意提得很高。

還沒見過一個女子在街上這般大喊大叫，不知多少人專門湊過來看熱鬧，本想嗤之以鼻，但一聽謝寧是郡主，又覺得這樣地位的人，說出來的話，那能作假？人家權貴之家的日子，或許就是這樣過的。

最後，謝寧說，“大家看見我手中的長槍了嗎？這是我父親鎮遠将軍留下來的。日後，誰家女子受了冤屈，盡管來謝府找我，刑部不管的，我管！我定為大家讨回公道！”

這話才是重磅炸彈，此言一說，衆人靜寂片刻後，頓時一片嘩然。

沒人相信她這話。她本身就是一個小姑娘，看起來年紀輕輕的，能有什麽本事？要不是看在她是郡主的份兒上，只怕衆人都要當衆噓她了。

可是，這樣的話，也會被人聽到。尤其是那些，真正身處絕望之中的人。

突然一個嫩生生的聲音問了句，“你這話是真的嗎？”

謝寧循聲望去，只見人群中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，瘦骨嶙峋的，大約不到十歲的樣子，眼睛很大，像是鼓足了勇氣，怯聲怯氣地問，“你真能幫我嗎？”

小小的聲音，卻恍若驚雷扔進入群中，大家忽然都不做聲了，而是默默盯着謝寧。

陳吉看見小女孩，卻面色一變，“小菜——”她想阻止，卻被謝寧攔住。

謝寧走到小女孩跟前，蹲下來，直視着她的眼睛，“當然，我會竭盡全力。”

“郡主——”陳吉再次想要阻攔，謝寧不知道這個女孩，但是這西街的管轄範圍內，不止陳吉，許多周圍的人也都知道這個“小菜”的經歷，“她姐姐是被父母賣到了望月樓去——”

太常見不過的案例了。無非是父母賣女兒，賣到風月場所換了錢，一方是父母，一方是有所依靠的富商，又不是被人牙子拐賣，就算是告到官府，官府也不會管。這種父母就是人牙子的情況，滿大盛比比皆是，大盛律法也管不了。

小菜早晚有一天也會被賣，只不過現在還沒到時候罷了。

但是，處理這樣的事，是天大的燙手山芋。陳吉不想讓謝寧接。

謝寧……願意接。

“你要什麽要幫忙的？”謝寧放緩了聲音，微笑着問。

只是，她沒發現，遠遠的酒樓之上，蘇合香神情複雜，下意識問旁邊的人，“殿下……這寧安郡主，如此嘩衆取寵，真的可用嗎？”

長公主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地望着，目光一刻也沒有從謝寧身上移開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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