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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190 搏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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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190 搏命

此前在京城及附近千難百難的事, 如今在廣越府卻異常的順利。各地官學一開,絕大多數普通百姓家中,女子不僅理直氣壯還争先恐後報名, 一時間廣越府女子開蒙蔚然成風。

可惜好景不長。為女子開蒙讀書這件事,在廣越府特別盛行, 幾乎家家戶戶都想參與, 正如君子堂調查的那樣,“無一戶不積極,無一女不上進”, 謝寧原本以為只是誇大之詞,可現在,官學才辦三個月, 問題接踵而來。

“郡主,我們也沒想到大家這麽熱情,”洪秋明身形健碩,眉眼開朗, 此刻卻愁雲慘淡,“廣越府一共下轄七郡十三縣,每個郡縣各開一個官學,然而各處官學人手有限,學生太多,日用消耗也翻倍增長, 又因為咱們之前說有教無類,入學就包吃住,所以現在,各官學不僅居所不夠,吃食更是難以為繼, 富庶些的郡縣還能支撐一些日子,那貧困些的,眼見着就要入不敷出、難以繼續了!”

說來說去,其實就是一個字,缺錢!

官□□轉需要錢,聘請先生需要錢,政令下達也需要錢!之前洪秋明和官府主簿一合計,廣越府本就不是富地,只是謝寧堅持,才從官府口袋裏硬擠出一筆錢來。然而,這錢實在是擠不出來了,畢竟,一地之運轉不止有官學,無處不要錢糧。而先前,在謝寧鐵血手段下,本地富戶已經大出血一次,各自出資資助官學,如今若再強行去薅,只怕适得其反。

謝寧此刻想起長公主信中所說,不得不感慨,怪不得明明是皇帝了,還那麽缺錢。這沒錢,真是什麽都乾不成!

按照長公主的來信,謝寧已經找了留居此地的蘇合香,由菊娘主導,蘇合香配合,皇帝的私人商隊已經再次運轉,幾乎不會遭到官府的吃拿卡要,生意進行得異常順利。只是商隊所得畢竟有限,且經營範圍有限,又要給皇帝上貢,因此商隊各人倒留不下多少錢來接濟謝寧。

謝寧萬萬沒想到,她在廣越府刀光劍影都闖過來了,如今卻被錢財難住!偏偏她在掙錢這一道上,又沒什麽本領……

“要是陳劼在就好了……”謝寧心想,當初在京中,陳劼就顯得特別有掙錢頭腦,前世作為女驸馬,雖然沒有一官半職,但是掙錢很厲害。只可惜,陳劼遠在京中,而且在謝寧離京之前,就因為陳劼稱病告假,沒來得及告別。

眼下別無他法,謝寧苦無良策,試圖向蔣梅等人求助,然而不等她去,蔣梅在洪秋明前後腳來找她,都是為了沒錢的事……

三人六目相對,皆束手無策。

蔣梅道,“你既為長公主辦事,何不向長公主求助?”

“長公主縱有家私,也禁不住這般消耗。”謝寧不是沒想過,但是她主簿們算完帳,覺得這筆錢的缺口,就是把整個長公主府都填上,也不過是解一時燃眉之急,不是長久之計。

蔣梅笑道,“能解一時是一時,況且,說不定長公主有更好的法子。”她緩緩道,“可不止是官學需要錢,我這邊練兵,可比官學費錢多了。”

謝寧:……

懂了,蔣梅也是來要錢的!

謝寧把自己扔在椅子上,“容我想想。”

她寝食難安,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苦思冥想幾天,忽然靈光一閃,怎麽就要把官學和練兵分開呢?既然女學開蒙者多,何不并在一處?

而且既然情況艱苦,就不能光靠官府供養,這哪兒供養得起?

于是連夜找來蔣梅和洪秋明,說明自己的想法。

“錢糧短缺确實是燃眉之急,既如此,我們斷不能坐以待斃。雖然可以向長公主求助,但信件抵達京城,少說也要兩三月時間,難道這期間,我們的難處就不存在了嗎?”

“難處總要解決,我們也得面對現實。”謝寧道,“如今學生們既要文、又要武,既然都有涉獵,又非精學,何不雙管齊下,師父你直接也入官學,君子六藝本就有射、禦之術,我們不能重文輕武。”

蔣梅笑吟吟道,“你說的不錯,京中官學雖然只收男子,但确實文武并重。只是——”

她言語未盡,但缺錢的意味不言而明。

謝寧深呼吸一口氣,“我有一法,不知是否可行,還請兩位前輩代為斟酌,看能不能撐住一段時間,如此,也給我們等來長公主的幫助留有餘地。”

這段時間,謝寧仔細研究了廣越府的經濟狀況,發現此地雖然糧食短缺,但山石豐富,正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。

“山多地少,故而能耕種的土地少,自然糧食産量就上不來。但是,耕地少,不代表耕地貧瘠,此地野果豐盛,不少野果都是藥材,若是能運出去交易,就能換來糧食。”謝寧嘆道,“說到交易,我們有人有物,卻無路。廣越府地處偏遠,山路崎岖,想把物資運出去,成本奇高,尤其是那些野果,只能短期存放。”

“這也是本地貧苦的根由所在啊!”洪秋明道,“早先我們就想出去換糧食,只是山高路遠,且不說能不能把東西運出去賣,就算是我們拿着銀錢出去買糧,一路損耗都非尋常人家可以承受。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,飯都吃不飽,還能有什麽念想呢?”

謝寧點頭,“不錯,确實如此。因此,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——”她擺出廣越府地圖,劃出一條直線,“既然無路可走,不如我們就想辦法修出一條路來。此處距離邊境最近,是軍隊運糧的必經之路,若只是尋常修路,只怕上面不允,可若是修好運糧道,勝算就有七八分了。”

蔣梅震驚,“你是想向朝廷要銀子?”

“我們要修的是糧道,關乎邊境安危,自然該由朝廷出力。”謝寧理直氣壯。

蔣梅沉默片刻,“你可知道,此事須由兵部上書,工部核實,最後才能聖上批閱,且不說我們兵部無人,就算是長公主,只怕也不敢輕易去接觸兵部。就只說這撥款,退一萬步說,哪怕工部破天荒地把銀子批下來,這批銀子,從京城到工部,再經各府,一路等到達廣越府時,只怕所剩無幾了。”

雁過拔毛,賊不走空,一層層盤剝下來,等到廣越府,十成的銀子能剩下一成,就已經十分不易了,蔣梅意味深長道,“況且,就這一成,到了廣越府,本地也總要剝一層,能用到修路上的,百不存一。”

“那我們就不經他們的手。”謝寧道,“我們有木蘭會,還有君子堂,遍布天下的君子堂。雖是官銀,但我們不走官路,靠自己運,損耗豈不降到最低?”

其餘兩人相視一笑,都震驚于謝寧的異想天開,“郡主,你可知,私運官銀,有多大風險?”

謝寧當然知道,這無異于稚子抱金于鬧市,有眼沒眼有心沒心的都想來搶一波。

“這才是最好的教導,”謝寧道,“從我們這封信傳到長公主那裏,再等長公主安排妥這一切,少說也得有小半年時間。這小半年,就是給學生們最後的練習期。要知道,眼下留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多了,我們沒有足夠的精力和能力在溫室中培養嬌花,然後耐心等待花蕊綻放,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,要讓所有學生知道,培養她們,就是為了這樣血雨腥風的争鬥,就是為了讓她們在風雨中鍛煉自己的意志,只有這樣,将來才能在更大的戰場裏戰鬥下去。”

是的,她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了。謝寧從一開始就很清楚。只是,她和長公主所謀甚大,一着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,所以一直束手束腳。皇帝還是按照謝寧記憶中那樣生了病,太子還是按照謝寧記憶中那般即将監國,那就意味着,距離太子逼宮,只剩下短短三年不到。

三年的時間,能做的很多,但絕不允許慢條斯理地做,一切必須緊鑼密鼓,所有人都那根弦都得繃起來!好在上天還算庇佑,讓她們遇到廣越府這塊寶地,交通不便,所以朝廷管控力度不強,也因此給了謝寧更多的施展空間。

“賭一把。”謝你最後道,“師父,洪大人,你們如果沒有更好的辦法,不如就按我說的辦。我們盡快把本地隊伍整合起來,君子堂、木蘭會,還有本地适齡的姑娘小子,所有人都得擰成一股繩。”

蔣梅神情複雜,心中既震撼又忐忑,“人心可不是那麽好凝聚的。”

“哈!”謝寧道,“不,師父,對于你們這種人的心或許很難收攏,可是對于百姓——”她低眸輕嘆,“窮苦百姓的心,再好凝聚不過了。”

無他,無非讓利而已。

只要讓百姓吃飽飯,給他們一丁點好處,能讓他們看到更好的希望,給他們的未來一點盼頭——食利者但凡有一點良心,那麽,天底下再也沒有比百姓更好凝聚的了。

夜漸漸深了。

廣越府再次陷入一場悄無聲息的黑暗中去。

就在這黑夜中,廣越府連夜出了告示:凡本府地界,無主之地皆可開墾,先到先得。

印着官府朱紅大印的告示,柳絮一般紛紛揚揚,經由君子堂和木蘭會衆人之手,飛快深入廣越府各地。而官學裏的女學生們,早在第一時間,就抱着告示回了家,他們負責登記農戶開墾的田畝所得。當初有多少女學生入了官學,如今就有多少女學生遍地開花,在田間地頭拿起紙筆,于紛争和熱汗中一筆一筆寫下農人的心血。

一夜之間,廣越府似乎大亂起來。

本地富戶紛紛上州府大門堵人,他們要向這亂來的州府官讨個說法。

眼見着來堵門的大戶越來越多,洪秋明都感到壓力難平,冷汗直流,她不由看向謝寧,“郡主大人,這下,只怕不能用強,他們也沒犯事,有不少都是因為自家良田被農人搶占了……”

謝寧笑笑,“哪有自家良田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朝廷的土地自然是天下人共有,何時成了這些富戶氏族的私産?來人吶——”她再次下令,“本地所有城門落下,非持官府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出,違者按亂黨論處!”

她不僅不怕被堵,她還要堵住城中富戶出逃的希望。

“這、這……”洪秋明手心都是汗,“只怕惹怒了他們呀!他們人多勢衆——”

“他們人多勢衆?”謝寧哈哈笑道,“洪大人,到底是他們人多,還是百姓更多?洪大人不必擔心,要論人多勢衆,天底下還有比百姓更多的群體嗎?

洪秋明心下稍定,就聽到官府大門被撞擊的聲音。

那些富戶顯然是破大防了。

洪秋明擔憂地看向謝寧,她覺得謝寧行事手段有些過激,“郡主,如此這般,只怕他們恨慘了你,恐有性命之憂……”

謝寧笑意未達眼底,只是靜靜望向大門。

她自然是惜命的,但是,有些事情比命還重要,值得冒險搏命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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