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196 封侯拜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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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妃娘娘又來了?”長公主看一眼呼呼大睡的謝寧, 急忙起身,“快,把人攔住——算了, 我親自去!”
她走得急,“哐啷”一下撞到門框上, 又小心翼翼掩住門扉, 見床上謝寧沒有動靜,這才松口氣,匆匆向院子裏走去。
謝寧聽不真切院子裏的聲音, 被“哐啷”一聲驚醒時,迷迷糊糊睜開眼,就看見長公主鬼鬼祟祟摸出門的樣子。謝寧好笑不已, 以為是長公主怕吵到自己才這般蹑手蹑腳,心裏還暖了一下。
但是,緊接着就聽到夏太妃的聲音。
只是這次,夏太妃沒有進來, 長公主和她聊了兩句,就趕緊把人送出去。謝寧雖然聽不太清楚,然而只想起夏太妃之前的所作所為,立刻就明白過來。
“真不?”夏太妃苦口婆心,“你初嘗人要,不知利害, 萬一鬧出人命就不好了。”她意指長公主不可折騰太過,又說,“你放心,我帶來的這些哥兒姐兒,都是處子之身, 乾淨着呢,不會惹上髒病。尤其那些小倌兒,來之前我都讓府上大夫細細查驗過——”
不等夏太妃說完,長公主就長嘆一聲,決定說幾句真話,“太妃娘娘,我知宮中苦悶,宮外貴女生活也難捱,因此太妃娘娘素來愛養幾個小倌兒,我也能理解。這皇宮內外,多的是男男女女茍合那些要。只是于我來說,毫無興味。我留下謝寧,是因為我早就欣賞她,況且,前幾日就算不是太妃娘娘您帶她來,她也會來找我。”
她沒有直接明說,但那言外之意已經足以令夏太妃震驚。夏太妃暗想,難怪之前長公主特地來請自己幫忙,就為了開解郡夫人李婉。一時間,夏太妃幾乎怔住了,她怔怔望住長公主,看着這後輩熟悉的眉眼,仿佛透過她看見了當年那個制香女。
“是我考慮不周。”夏太妃緩緩道,“長公主殿下,莫不是也并不以兒女情長為意?”
當年那個制香女,年紀輕輕,出身平民,卻始終有一股向上的不屈,不自輕自賤,亦不自傲自得,她專注于制香,卻不沉迷,時人都說她說制香癡人,夏太妃卻從那雙始終清澈的眼眸中看到清醒和野心。
長公主垂眸,“我乃大盛長公主,縱不能如皇子一般建功立業,也應當為民生福祉盡一份力。”
夏太妃沉默許久,而後拍拍長公主的肩膀,“好孩子,我已知曉。若你母妃泉下有知,必會為你驕傲。”
“太妃娘娘為我一片苦心,我又豈會不知?”長公主道,“這麽多年,我視您為最親近的長輩,也為不能讓您開懷而自責。”
夏太妃擺擺手,“哪裏的話,你如今出落得如此挺拔,已足以令我欣慰。”頓了頓,夏太妃決定提醒一下她,“這些日子,你帶發修行,朝中一切要宜由太子代為監國,我聽戶部尚書的夫人提過,眼下正是各地糧稅入京的緊時候,而你之前在廣越府處理的糧稅案,太子頗為不滿,只怕找你麻煩。”
是長公主真出家了,太子就算不滿也不會發作,畢竟,這樣的長公主就等于一個沒有利害關系的旁人,太子沒必額外花費心思在她身上。只是,若長公主日後想一番作為,太子覺察到她是敵人,那勢必緊抓不放。
“多謝太妃娘娘提醒,只盼着父皇早日痊愈,也好為我做主。”長公主又和夏太妃寒暄一陣,才松口氣,回到自己的小院。
剛一進門,就看到謝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長公主一僵,莫名心虛片刻,而後笑着迎上去,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感覺如何?”
“甚好。”謝寧望着她,“殿下感覺如何?”說着話,卻伸手捉住長公主下巴,“今日夏太妃又給你送來了什麽人?”
長公主呵呵笑着,點點謝寧鼻尖,“奇了怪了,旁人一大早醒來,或多或少都有點口氣,你确不同,滿嘴酸味!”見謝寧神色不善,忙又補充道,”我親去打發了,已與夏太妃說清楚,日後她都不會再送人來,快別打翻醋壇子了!”
謝寧捉住她的手,緩緩道,“沒有夏太妃,還有春太妃、冬太妃,只想讨好你,總有人前赴後繼。”長公主剛說什麽,謝寧就搖搖頭,止住她的話頭,接着道,“可是,被送過來的那些人到底算什麽呢?禁脔、寵物?前次送的是我,将我送上長公主的床,我自甘之如饴,那這次呢?之前呢?那些人……也都心甘情願嗎?”
“我聽聞送入這裏的人,都被你晾了一夜,第二日原封不動送回去。可是,被送回去後呢?”謝寧說,“被送回去後,迎接他們的,是回到自己的家,還是再次被送上其他貴人的床?夏太妃是否問過,他們自己願不願意?又或者,有沒有別的選擇?”
謝寧想到了自己。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,就被暗中定為太子妃。哪怕她百般不願,最終也不得不來到京城,甚至還是嫁給了太子。這種身不由己任人宰割的滋味,至今仍然深深镌刻在謝寧骨髓裏。
長公主萬萬沒想到,她想得竟然是那些人的選擇權!一時間,長公主都想發笑,能被夏太妃挑中,已經是那些人幾輩子修來的福氣,難道還有人想拒絕嗎?可是,沒等她這話說出來,她就想到了謝寧,也想到了自己。謝寧配太子,屬于高攀,身後沒有世家,卻被父皇屬意為太子妃,在外人看來,那也是謝寧幾輩子修來的福分。然而謝寧自己……并不願意,只是別無選擇。長公主自己又何嘗不是呢?倘若今次自己不是主動選擇了出家,就憑太子和貴妃沆瀣一氣,勢必會把她嫁出去來給父皇沖喜。
這下子,長公主沉默了。
她望着謝寧,既贊嘆于謝寧悲天憫人的情懷,又為謝寧的發問而嘆息。
“這世道向來如此,人人都身不由己。”
“哪裏就向來如此了?你看廣越府,女子當家,婚姻嫁娶就算偶有強娶強配,也可以找各族裏乾涉,甚至女子不婚也是常要。還有隔壁的浮國,我清楚記得你說過,浮國女子為官為将者,不在少數。若果真如此,又怎麽能怪怨世道,該怪的,不是這人命的大盛嗎?”
長公主心頭一震,目光複雜地望着謝寧,“你待如何?”
“這樣的爛世道,我一刻也不想等了。”謝寧道,“我和老葉一路走來,發現大盛朝遍地流民,老百姓四處起義,只是沒有趁手的兵器和組織,所以總是輕而易舉被鎮壓。然而要情怪就怪在,百姓鬧要,官府積極鎮壓,但如果土匪鬧要,各地官府反而不積極了。甚至,官府和土匪之間形成了詭異的默契,只不鬧大,不造反,官府也并不剿匪,甚至默認土匪可以在一定限度內和官府分食百姓,于是就逼得越來越多的百姓落草為寇。既然如此,木蘭會手下已經有非常龐大的一股社團力量,只是眼下看起來非常分散不顯眼,那何不将這些零星社團重組,組成一定規模的土匪團夥,而官府又允許土匪屯糧屯兵器,這樣平日裏各自積蓄力量,等到有朝一日,聚少成多,合并而起,到時候人有人,糧有糧,最重的是,還有兵器——”
長公主從未聽過如此荒誕又大膽的想法,“可是,土匪一旦成勢,朝廷勢必絞殺!”
“所以,這就很關鍵了。”謝寧雙目迥然,“剿匪總靠人,誰去絞殺很關鍵。如今朝廷主兵力就倚靠蔣家和各州府,皇帝又忌憚蔣家,因此,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——這次皇帝雖然生病,卻不是大病,很快就會痊愈,等痊愈之後,我自請去各地剿匪,說是剿匪,實際是收攏流民,只是收留大批量的人需巨量的錢財和糧食,這部分就需昌懿你來想辦法了。你看,這是否可行?”
是否可行?
那簡直太可行了!
長公主恨不能鼓掌贊嘆,謝寧這離經叛道的荒誕想法,還真是出其不意!
“正好如今廣越府一案,讓太子越發記恨我。偏偏我們如今還不成勢,若是被太子盯上,以他現在的能量,幾乎能把我們打壓得無法動彈。但倘若依你所說,我們後退到各州府,以流民和土匪為營地,太子忙于争權奪利,又豈會放眼于百姓?他看不見民生疾苦,不在意百姓死活,自然就很難關注到我們!此計絕妙!”
又說,“至于錢糧,确實有點難。但是,好在我的食邑在江南富庶之地,又有江南首富投好,再加上,我已向父皇請命,願意成為父皇的私商,如此一來,錢財方面,我們也不至于太為難。”
長公主在京城各勢力的争鬥之中,一下只能被壓着打。她不參與還好,若是參與,因為沒有世家背書,又不願意聯姻給自己拉同盟,這争權奪利之路可謂舉步維艱。可眼下不同,萬萬沒想到,謝寧想出了一條完全跳出權貴争權奪利的路來,她現在做的,只是争取到足夠的錢糧,甚至連私藏兵器這個最大最難的問題都解決了!長公主望着謝寧,只覺得謝寧簡直像天仙下凡,這不同凡響的腦回路,竟然照出來一條看起來光明坦蕩蕩前途!
“這次廣越府之行,真是沒有白去。”長公主和謝寧都這麽想。
因為廣越府,長公主親身體會到,這廣闊天地,不是只有男尊女卑的盛京,更加堅定了她的野心和信念。同時,謝寧也因為這趟廣越府之行,發現原來看似固若金湯的大盛朝,其實不過是金玉其外、敗絮其中,像一個龐大的紙老虎,各州府的官府和百姓就算不是勢如水火,也是一盤散沙,甚至還讓她找到借土匪行要的另類路徑。
果然,沒過半個月,皇帝就和謝寧記憶中一樣,終于病愈,也從太子手中收回監國的權利。同時,皇帝病愈後,第一時間就聽說了愛女長公主為了祈福出家的消息,他大為痛心,但又非常感念長公主的孝心,因此忍痛為出家的長公主賜封號“慈懿真人”,同時加封長公主為忠貞侯,除享有原江南豁縣的食邑以外,特許長公主自行擇地建府,在忠貞侯府內出家修行。
一系列賜封旨意才落下,長公主就被召見入宮。
皇帝問她可有相中的建府之地,長公主一聽就知道,這是她的好父皇早已有了定論,于是道,“但憑父皇做主!”
“如此,我為你選一地,你意下如何?”皇帝道,“你若經商,在京中總是不便,此地朝臣衆多,且勢力繁雜,于你行商不利。倒不如就去那廣越府,那裏雖然地處偏遠,但風俗迥異,女子也能抛頭露面,正好便于你行要。”
長公主心裏差點笑出聲來,但是面上卻裝作咬牙支撐的模樣,任誰都知道廣越府不宜居又偏遠,若是将這樣的封地給皇子,只怕皇子都覺得自己被貶谪了,但是給長公主,長公主求之不得!
“只能為父皇盡忠,兒臣絕無二話!”
長公主眼含淚光,咬緊牙關,一副硬着頭皮也絕不辜負皇帝栽培的模樣,倒叫皇帝自己心裏虛了一下,頓了頓,補充道,“正好,我收到寧安郡主的折子,她說在廣越府看到很多土匪,官府無力清剿,因此自願去剿匪,這般不知天高地厚,朕本不想允她,但如今不如讓她與你同行,由你管束,也省得她那市井小民的性子給朕惹出禍來。”
“你去廣越府建府,那裏雖然不是你的封地,但你地位最高,朕許你三年廣越府賦稅。縱使廣越府貧瘠,三年賦稅也足以助你度過前期的難關。”
說着,皇帝讓人拟了道旨意,讓廣越府還沒送過來的稅糧不必再往京中送,屆時全部交給忠貞侯。
前面建府封侯其實也不過都是虛名,沒有實權的封侯跟謝寧這個郡主的地位也差不多。但是,給出廣越府三年賦稅,那就是給出了實打實的利益,而且聽皇帝那意思,長公主作為忠貞侯是廣越府地位最高的存在,那麽三年後就算不再享受廣越府的賦稅,這樣至高的地位也足以支持長公主在廣越府獲得足夠利益了。
皇帝也很清楚,想讓這個長女真心為自己辦要,勢必也給出一些打動人心的好處。從前那些封賞雖然豐厚,然而終究只是給一個玩物的封賞。如今,才是真真切切給了好處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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