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息融雪,夜伴燈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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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過覆雪的松林時,倉庫裏的無影燈次第調暗了兩檔,暖融融的柔光裹着滿室玉氣,将白日裏過分清亮的冷意揉得綿軟。
蘇星眠還站在那塊本命原石前不肯挪步,手裏攥着便攜速寫本,筆尖飛快在紙上游走,把原石表層天然的霜紋、內裏通透漸變的玉層一一描摹下來。他俯身時肩頭微微前傾,長款防風外套滑落半截肩頭,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,被室內恒溫烘得帶着淺淡暖意,一絲清甜柔軟的白桃Omega信息素不受控地絲絲漫出來,和周遭清潤的玉石氣息纏在一處。
陸沉淵始終守在他身側半步遠,沒有出聲打斷,只是随手将自己身上寬松的黑色外套脫下來,輕輕搭在少年裸露的肩背。松雪冷冽乾淨的Alpha信息素随之緩緩鋪開,溫柔兜住那縷飄散的桃香,沒有絲毫壓制掠奪的戾氣,反倒像是一層柔軟屏障,把外界所有寒涼、紛擾盡數隔絕在外。
“不用急着一次性畫完,夜裏畫室燈光更柔和,回去慢慢細化也無妨。”陸沉淵的聲音壓得很低,怕驚擾沉浸在創作裏的人,指尖輕輕替他攏好滑落的外套衣襟,指腹不經意擦過少年頸側細膩的皮膚,觸到一片溫熱柔軟,兩人皆是微頓一瞬。
蘇星眠筆尖一頓,速寫紙上驟然暈開一小團墨痕,他慌忙擡手按住紙頁,耳尖飛快染上一層薄紅,下意識往側邊錯開半步,卻又舍不得離那塊白玉太遠,只能局促地垂着眼睫,小聲應聲:“再記幾筆紋理就好,這塊原石的天然紋路太難得,我怕回頭記不清細節。”
他心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歡喜,指尖反複輕蹭玉石冰涼溫潤的表面,每一次觸碰,腦海裏整套《雪眠桃香》的設計細節就清晰一分。從前畫稿裏總缺的那一點自然靈氣,如今被這塊千萬年霜雪孕育的白玉補得圓滿無缺,主镯外層複刻天然霜紋,內裏镂空嵌淺粉暖玉碎,恰好對應冷雪覆身、桃息藏心的意境,輔飾耳墜、胸針、手串的排布,也跟着順着原石肌理有了全新調整思路。
一旁沈硯見天色徹底沉了下來,緩步走過來,手裏揣着一小瓶溫熱的潤喉糖漿,遞到蘇星眠手邊:“站在這裏低頭繪圖快兩個鐘頭了,肩頸該發酸,先喝兩口潤潤嗓子,外頭氣溫驟降,再耽擱一會兒回去就要遇上山間冷風。”
江凜跟在沈硯身側,手裏拿着平板,剛結束最後一輪全域巡邏點位核對,淡淡開口補充:“入夜後山林風勢變大,外圍巡邏隊已經加密輪崗,倉庫到駐地的林間小路我安排了兩名特警沿路值守,往來不會有任何隐患。”他目光掃過展廳內每一處角落,确認沒有遺漏任何監控盲區,才徹底放下戒備,周身緊繃的冷鋼信息素緩緩收斂,周身只剩下安穩可靠的氣場。
林特助早已提前聯系駐地後廚備好溫熱晚餐,又通知倉儲值守人員鎖好展廳雙層隔溫大門,所有原石恒溫防塵系統維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行,登記好今日蘇星眠觀摩記錄、原石編號存檔,諸事安排妥當後,安靜站在入口等候幾人,待人靠近才微微欠身:“晚餐已經備好,有暖身羊肉湯、溫和清炒時蔬,還有适配Omega體質的低糖軟糯糕點,駐地二樓畫室的繪圖燈、柔光補光設備我已經提前全部調試完畢,随時可以使用。”
幾人應聲,蘇星眠依依不舍地最後回望一眼中央陳列臺上的白玉原石,才小心翼翼合上速寫本,把畫稿緊緊抱在懷裏,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寶。陸沉淵順勢接過他懷中厚重的速寫夾與全套拍攝器材,單手穩穩拎住,不讓少年分擔半分負重,自然側身走在靠山林風口的一側,将避風溫暖的位置留給蘇星眠。
一行人順着林間步道往小樓駐地折返,暮色裏的松枝挂滿薄霜,晚風卷着細碎雪沫輕輕擦過衣擺,松濤聲響綿長溫柔,天地間只剩下幾人輕緩的腳步聲,再無半分俗世喧嚣。蘇星眠走在陸沉淵身側,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雪氣息,和自己體內不自覺溢出的白桃軟息相融,兩種信息素纏繞在一起,溫和安穩,沒有絲毫Alpha與Omega之間本能的拉扯,只有心甘情願的貼合與安撫。
從前獨自在外采風找料時,每到日暮天黑,蘇星眠心底總會生出淡淡的不安,總提防暗處潛藏的窺探與惡意,連低頭繪圖都要時刻留意周遭動靜。可如今身側有人擋風、身後有人守安、身旁有人護暖,他全然放下所有戒備,任由晚風拂過發梢,眼底盛滿松弛柔和的笑意,輕聲同陸沉淵閑聊心底的設計構思:“我打算把主镯外層做啞光霜紋打磨,內層做通透亮面,貼合這塊原石外冷內柔的質感,再搭配細碎粉玉鑲嵌在镂空縫隙裏,就像霜雪之下藏着一縷桃香。”
陸沉淵側頭認真聽着,一字一句記在心底,眼底滿是縱容:“若是開采、打磨環節需要調整原石形态,直接和礦區工匠下達指令,不用顧慮損耗成本,一切以你的設計效果為先。”于旁人價值連城的完整白玉原石,在他口中不過是成全少年熱愛的素材,哪怕為了一絲紋樣意境損耗大半玉料,他也全然不在意。
沈硯走在後方,靜靜聽着兩人交談,輕輕靠在江凜肩頭低聲感慨:“沉淵從來都是利益為先的性子,如今眼裏只剩星眠的設計,半點不計成本得失,真是栽得徹底。”
江凜擡手攬住他的肩膀,隔絕山間微涼晚風,指尖輕輕摩挲他的手腕,低聲回應:“遇上心甘情願放在心尖上的人,所有權衡利弊都會失效。換作是我,你想要什麽,我也會盡數為你尋來,不計代價。”
簡短幾句私語,藏着兩對人截然不同卻同樣真摯的偏愛,暮色松林間悄悄漫開溫柔暖意。
回到原木小樓時,室內暖黃燈光盡數亮起,隔絕了屋外極地入夜後的刺骨寒霜。餐桌上擺滿溫熱菜肴,濃郁的羊肉湯冒着淡淡的熱氣,糕點軟糯清甜,剛好适配蘇星眠不耐重油重辣的體質。幾人圍坐餐桌安靜用餐,沒有商場談判的緊繃客套,沒有任務執勤的嚴肅壓抑,只有親友般松弛溫和的閑談,林特助簡單彙報明日原生礦脈實地勘測的路線規劃,江凜補充沿途安保排布,沈硯叮囑明日進山必備的防寒、舒緩藥品,陸沉淵全程目光大半落在蘇星眠身上,見他夾糕點時指尖微涼,不動聲色将盛着熱湯的瓷碗推到他手邊。
晚餐過後,江凜與沈硯先行回一樓客房休整,連日奔波值守,二人也需要靜養放松;林特助留在客廳整理次日勘測物資清單,核對測繪儀器電池、畫材、保暖護具,細致分類打包;二樓完整的獨立畫室,留給蘇星眠安心細化畫稿,陸沉淵主動留下陪同,不打擾創作,只安靜守在一旁。
畫室空間寬敞通透,全景落地窗正對覆雪蒼山,窗外暮色沉沉,霜松靜默伫立,室內幾盞分層柔光繪圖燈均勻鋪開光線,不刺眼、無陰影,完美适配長時間手繪。寬大實木繪圖桌上提前鋪好了加厚繪圖墊板,各類粗細畫筆、玉質色卡、标尺、拓印工具一應俱全,全是林特助提前按照蘇星眠平日創作習慣備好。
蘇星眠坐到畫臺前,攤開白日在倉庫描摹的速寫稿,指尖握着細頭鉛筆,一點點細化原石霜紋與首飾紋樣的适配細節。伏案片刻,肩頸舊日勞損的酸脹感緩緩湧上來,他下意識微微蹙起眉,擡手輕輕揉捏後頸,動作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陸沉淵看在眼裏,緩步走到他身後,聲音放得輕緩柔和:“我幫你按一會兒,別僵着身子繪圖,夜裏低溫,勞損只會更難受。”
不等蘇星眠應聲,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上少年纖細的肩頸,力度克制輕柔,精準揉開緊繃僵硬的肌肉,沒有半分逾矩的觸碰,只單純舒緩酸痛。清冽的松雪信息素更近地包裹住蘇星眠,少年體內清甜的白桃息愈發濃郁溫順,溫順地纏繞上那層冷雪氣息,兩種信息素相融共生,一室溫柔靜谧。
蘇星眠背脊微微放松,垂眸望着紙上流暢舒展的紋樣,心底安穩得一塌糊塗,輕聲開口,語氣帶着淺淺軟意:“其實我從前從來不敢想,有一天能擁有一整片礦區的原石随便取用,還有你們所有人陪着我。早些年剛入行,我拿着設計稿四處求合作,連一小塊邊角料都求不到,還要被業內人嘲笑空想不切實際。”
那些無人認可、四處碰壁的灰暗過往,他極少同旁人提起,只獨自埋在心底慢慢消化,可此刻身側是全然值得信賴、滿心偏愛自己的人,心底積壓已久的委屈與酸澀,忍不住悄悄流露分毫。
陸沉淵揉捏肩頸的動作頓了頓,指尖放得更輕,嗓音低沉鄭重,藏着心疼與篤定:“過去所有輕視、辜負你的人,都配不上你的天賦與堅守。如今整片極地礦區,所有資源、所有庇護都在你身後,再也沒有人能讓你受半分委屈,你的熱愛,值得所有人俯首成全。”
他俯身,視線與少年桌面的畫稿平齊,目光溫柔落在蘇星眠柔和的側臉上,克制許久的心動幾乎要沖破理智,卻依舊守住分寸,只輕輕擡手,拂去少年發間沾到的一縷細碎白絨,動作珍重又缱绻。
“等整套《雪眠桃香》全部設計定稿,我會搭建專屬獨立工坊,聘請國內頂尖玉雕匠人全程配合你的構思打磨,成品展出時,包下全國頂尖藝術展廳,讓所有人看見你的心血,看見極地白玉與你筆下紋樣相融的絕美模樣。”
一句句許諾,不是空泛甜言,是他早已在心底規劃完整、随時可以落地的安排。權勢、財富、資源,于陸沉淵而言從來都是工具,唯獨遇見蘇星眠之後,所有工具都只為鋪就少年奔赴熱愛的坦途。
蘇星眠心頭狠狠一顫,筆尖停在紙面,緩緩回頭望向身後的男人,眼底泛着一層淺淺濕潤,耳尖、臉頰盡數染上緋紅,清甜的桃香信息素濃烈幾分,直白洩露出心底翻湧的動容與歡喜。
“陸沉淵,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?”他輕聲發問,嗓音軟乎乎的,藏着一絲無措,又藏着滿滿的依賴。
陸沉淵垂眸凝着他盛滿柔光的眼眸,眼底化不開的溫柔漫溢出來,松雪氣息溫柔包裹住少年,一字一句,沉緩清晰:“因為是你。無關天賦、無關設計、無關整片礦區的白玉,僅僅是蘇星眠這個人,值得我傾盡所有溫柔與偏愛。旁人只觊觎你筆下驚豔的玉飾,我獨獨貪戀你乾淨赤誠、永不妥協的本心,貪戀你奔赴熱愛時眼裏不滅的光亮。”
窗外山間晚風穿過松林,簌簌輕響,屋內柔光綿長,玉色畫稿鋪陳桌面,兩種相融的信息素纏繞不散,一室靜谧,只剩彼此平緩交織的呼吸。
蘇星眠怔怔望着他深邃溫柔的眼眸,下意識微微前傾身子,距離驟然拉近,鼻尖幾乎要撞上對方的胸膛,濃郁的松雪氣息将他完整籠罩,心底所有孤單、忐忑、不安盡數消散,只剩下踏實圓滿。他沒有更進一步,只是輕輕擡起手,指尖極輕地碰了碰陸沉淵垂在身側的手背,像試探,又像無聲回應。
陸沉淵反手,小心翼翼包裹住少年微涼纖細的指尖,掌心溫熱寬厚,牢牢裹住那一縷清甜的桃息,克制已久的心動無聲蔓延,卻依舊恪守分寸,沒有做出半分越界的舉動,只靜靜相握,共享此刻獨屬于二人的溫柔夜色。
“我一定好好完成整套設計,不辜負你為我準備的一切。”蘇星眠望着他,語氣堅定澄澈,眼底盛滿星光,“不辜負整片極地霜雪孕育的白玉,也不辜負你的偏愛。”
“不用給自己施壓,慢慢來就好。”陸沉淵低聲安撫,指尖輕輕摩挲他細膩的指節,“創作不必趕進度,我們會在這裏停留足夠久,山間霜雪、原生礦脈、所有原石都随你看、随你用,我會一直陪着你。”
兩人松開相握的手,蘇星眠重新轉回繪圖臺前,心底暖意滿溢,筆下線條愈發流暢柔軟,霜紋、桃形镂空、玉石鑲嵌排布,每一筆都裹着安穩溫柔,白日裏殘存的些許構思缺憾,此刻盡數補齊,整套系列的細節完整清晰,在畫紙上緩緩成型。
陸沉淵搬了一把單人軟椅,坐在畫室角落,不打擾繪圖,只安靜陪着,随手翻看林特助送來的礦區地質原石檔案,偶爾擡眼望向伏案繪圖的少年,眼底溫柔藏不住。
夜色漸深,山間霜寒更重,落地窗外覆上一層薄薄白霜,屋內畫室暖燈長明,一冷一暖,隔出一方獨屬于他們的溫柔天地。樓下客廳隐約傳來林特助整理物資的輕響,遠處崗亭偶爾傳來特警換崗輕微腳步聲,卻半點擾亂不了二樓畫室的靜谧安穩。
不知伏案繪圖多久,蘇星眠困意漸漸湧上來,眼下淺淡的青影愈發明顯,握筆的指尖微微發僵,腦袋不自覺輕輕一點一點,快要伏在畫臺上睡着。
陸沉淵見狀起身,緩步走到他身側,放輕聲音開口:“今日先到這裏,夜裏熬太久傷身體,明日還要進山勘測原生礦脈,早些休息。”
蘇星眠迷迷糊糊擡起頭,眼底蒙着一層薄薄水霧,困倦得睜不開眼,乖乖點頭,順從地放下手中鉛筆,任由陸沉淵伸手收拾好全套畫稿、速寫本,整齊收納進防水畫夾。
陸沉淵替他整理好桌面繪圖工具,轉身拿起挂在一旁的厚外套,披在少年身上,順勢輕輕扶着他的小臂,帶他走向隔壁配套的卧室。卧室內提前開好了恒溫地暖,被褥柔軟溫熱,沈硯白天早已備好舒緩助眠的淡香熏片,淡淡的草木氣息撫平心緒。
“好好休息,房門我不鎖,夜裏若是覺得冷、或是想調整畫稿,随時喊我,我就在隔壁畫室。”陸沉淵站在卧室門邊,低聲叮囑,目光落在少年困倦溫順的眉眼上,心底柔軟一塌糊塗。
蘇星眠站在床邊,擡眸看向他,清甜的白桃信息素溫順柔和,輕聲道:“你也早點休息,晚安,陸沉淵。”
“晚安,星眠。”
陸沉淵輕輕颔首,替他拉上卧室房門,只留一道極窄縫隙,方便夜裏少年有動靜時及時聽見,轉身重回畫室,坐在方才的軟椅上,望着滿桌鋪滿的玉飾畫稿,眼底溫柔綿長。
窗外萬裏霜雪靜默無聲,屋內一盞暖燈徹夜長明,松雪與桃息相融的溫柔氣息,漫過整棟山間小樓。
前路霜雪漫長,玉藏深山,燈伴長夜,往後每一個伏案繪圖、奔赴熱愛的日夜,他都不會再孤身一人。
偏愛長久相伴,風雪有人同渡,山河玉色,歲歲共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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