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廳藏寂,桃香鎖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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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三章展廳藏寂,桃香鎖悲
星眠珠寶藝術展廳內部,格局開闊通透,設計極簡高級。
整棟建築采用全落地玻璃結構,白日攬盡天光暮色,夜晚收納滿城燈火。展廳內部以淺白、米灰、墨黑三色為主調,搭配溫潤的原木展櫃,錯落陳列着各式精心雕琢的玉石珠寶。暖柔的軌道燈光均勻灑落,落在細膩通透的玉石之上,折射出溫潤流光,每一件作品都精致絕倫,自帶獨有的藝術氣韻。
空氣中流淌着展廳專屬的木質調清雅香氛,淡而不冗,高級內斂,巧妙掩蓋了所有外界的喧嚣雜亂,營造出安靜肅穆的品鑒氛圍。
展廳中央的核心展臺處,蘇星眠靜靜伫立。
他早已褪去了車上片刻的失态與脆弱,重新斂盡眼底所有的酸澀悲戚,一身啞光黑高定西裝纖塵不染,銀白長發一絲不茍束于腦後,露出光潔精致的下颌線條與修長優美的脖頸線條。側臉輪廓清冷利落,眼尾微垂,眸色沉靜淡漠,周身氣場沉穩冷肅,是世人熟知的、殺伐果斷、從容不迫的千億總裁模樣。
唯有緊貼腺體的霜雪暖玉,依舊殘留着方才短暫共振的餘溫,細細密密的溫熱觸感,持續不斷地提醒着他方才那場虛妄又真實的相遇。
方才抵達展廳後,他立刻投入工作,試圖用繁雜的事務填滿思緒,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與奢望。
團隊早已将冬季高定系列的全部實物樣品陳列完畢,數十款玉石首飾件件匠心獨運,每一處雕琢細節,都源自蘇星眠親手繪制的手稿,凝聚了他數月以來的心血。尤其是居于C位主展臺的松桃系列項鏈,松枝淩厲舒展,桃玉圓潤飽滿,玉石質地溫潤通透,雕琢工藝極致精湛,在暖光下熠熠生輝,是本次冬季系列的壓軸之作。
幾名設計部高管與首席設計師圍在身側,屏息凝神,輕聲彙報着樣品細節、工藝參數與展陳方案,語氣恭敬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“蘇總,松桃系列全部樣品已完成最終質檢,玉石選材均為空山特級暖玉,質地純淨無雜,完全符合您的設計标準,鑲嵌工藝零瑕疵。”
“線下展陳布局已全部敲定,線上預售通道已提前開啓,目前預約咨詢量已經突破十萬,市場反響遠超預期。”
“後續媒體專訪、新品發布會流程全部敲定,只待您最終确認時間。”
衆人的彙報條理清晰,數據亮眼,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穩步推進。
換作平日,蘇星眠定會耐心聆聽,細致核對細節,逐一敲定後續安排。
可今日,他的心神始終無法全然沉靜。
耳邊是衆人規整沉穩的彙報聲,眼底是精致絕倫的玉石作品,可心底反複回放的,始終是CBD廣場擦肩而過的那一縷冷雪松氣息。
那縷氣息太過真實,太過熟悉,深入骨髓,刻入肺腑,是他數年日夜相依、早已融入骨血的安穩與溫柔。
Omega的腺體依舊殘留着細密的酸脹震顫,久久無法平息。
他活了二十四年,從未有過這般極致強烈的感官共鳴。那不是幻覺可以解釋的心悸,不是思念過度催生的錯覺,是兩股百分百适配的信息素跨越空氣相融的震顫,是兩塊同源暖玉隔空共振的牽絆,是靈魂與靈魂遙遙相認的悸動。
可所有的現實,都在無情否定這場虛妄的重逢。
空山礦難的搜救報告白紙黑字,塌方山體的實景影像歷歷在目,官方的遇難備案有據可查,盛大的追悼會舉國皆知。無數專業人員反複勘探确認,整片山體徹底坍塌,無任何生還縫隙,無任何生命痕跡。
所有人都告訴他,陸沉淵死了,死在了那場深秋的礦難裏,屍骨無存,長眠空山。
唯有他的本能,他的腺體,他貼身佩戴的暖玉,在瘋狂反駁這既定的結局。
蘇星眠微微垂眸,長睫輕顫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迷茫與奢望。他的目光落在展臺中央的松桃項鏈上,清冷的眸光溫柔了幾分,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細膩的玉石表面。
松枝冷峻,桃玉溫柔,兩兩相依,圓滿契合。
這是他傾盡思念雕琢的作品,是他寄托餘生執念的念想。
他最初設計這款項鏈時,便藏着無人知曉的私心。松是陸沉淵的冷雪松,桃是他的白桃烏龍,他想以玉石為媒,定格兩人相生相契的羁絆,留住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。
他曾無數次臆想,若是陸沉淵還在,定會站在他身側,看着這款承載着兩人專屬氣息的作品,低聲誇贊他的巧思,用溫柔的松息輕輕裹住他,撫平他所有的疲憊與不安。
可如今,作品已成,盛世安穩,山河依舊,唯獨那個陪他歲歲年年、予他溫柔安穩的人,杳無蹤跡。
“蘇總?”
身側首席設計師輕聲試探,打斷了他的失神。
蘇星眠瞬間回神,斂去眼底所有的柔軟與落寞,恢複一貫的冷靜淡漠,淡淡開口,嗓音清冽平穩,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:“工藝合格,展陳布局保留原方案,發布會時間定在三日後,所有流程按計劃推進。”
“是。”衆人齊聲應下,無人察覺方才短暫的失神。
江凜靜立在展廳角落,目光始終落在蘇星眠身上,眼底藏着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跟随蘇星眠數年,他是最了解這位少年總裁心性的人。旁人只看見蘇星眠的殺伐果斷、冷靜強勢,看見他以一己之力撐起兩片商業版圖,在商圈站穩巅峰,無人能敵。只有他知道,蘇星眠所有的堅硬都是僞裝,所有的強勢都是铠甲,铠甲之下,是經年不散的思念,是深入骨髓的孤寂,是無人能懂的脆弱。
今日廣場歸來,蘇星眠看似依舊沉穩從容,可周身萦繞的情緒,卻藏着難以掩飾的紊亂。
他周身刻意收斂的白桃烏龍信息素,始終帶着一絲散不去的落寞頹意,清甜不再溫潤治愈,反倒單薄凄冷,裹着化不開的悲傷。方才短暫的失神、眼底轉瞬即逝的茫然,都昭示着他心底掀起了滔天波瀾。
江凜心底清楚,定是方才廣場那縷疑似陸先生的氣息,擾亂了他固守許久的心緒。
他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,輕聲詢問:“蘇總,若是您疲憊,後續細節我來跟進,您可以去休息室稍作休整。”
蘇星眠微微搖頭,語氣平淡無波:“不必,繼續核對樣品細節。”
話音落,他擡步向前,逐一巡視展臺上的每一款作品,目光細致嚴苛,不放過任何一處微小瑕疵。
修長白皙的指尖輕輕劃過一件件玉石首飾,冰涼的玉石觸感傳來,卻壓不下心底持續翻湧的酸澀。
展廳暖光溫柔明亮,周遭人聲靜谧有序,眼底皆是心血鑄就的圓滿成果,可他的世界,依舊荒蕪空曠,寸草不生。
數月以來,他日日如此。
以工作麻痹心神,以忙碌掩蓋思念,以強勢僞裝脆弱。接管偌大的陸氏集團,整頓內亂,重整産業,開拓新的商業版圖,推動珠寶品牌登頂行業巅峰,将所有的時間、精力、心血全部傾注在事業之上。
所有人都稱贊他年少有為、驚才絕豔,卻無人知曉,他拼命前行、拼命變強的所有動力,都源于一場無人回應的思念。
他守着陸沉淵拼盡性命守護的江山,守着兩人共同熱愛的玉石産業,守着那塊以命換來的暖玉,守着一場明知無望的執念,日複一日,歲歲煎熬。
巡視完所有樣品,确認全部細節無誤後,衆人陸續退下,着手籌備後續工作。
寬敞通透的展廳之內,漸漸只剩下蘇星眠一人。
工作人員盡數散去,周遭徹底歸于寂靜,隔絕了所有外界的目光與窺探。緊繃了許久的神經,終于得以稍稍松懈,那層堅硬冰冷的總裁铠甲,悄然裂開一道縫隙,藏在深處的脆弱與悲傷,盡數翻湧而出。
蘇星眠緩緩側身,背靠在冰涼的原木展櫃上,微微閉上雙眼。
銀白長發垂落肩頭,襯得面色愈發白皙清冷,近乎透明。周身收斂的白桃烏龍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緩緩漫開,清甜溫潤的香氣填滿整片寂靜展廳,褪去了所有清冷疏離,只剩下無盡的孤寂與溫柔。
他擡手,指尖輕輕按壓胸口緊貼腺體的霜雪暖玉。
玉石餘溫微弱,卻清晰可感,時時刻刻提醒着那場轉瞬即逝的擦肩。
方才那一瞬間的相擁般包裹,那縷熟悉到刻骨的冷雪松氣息,那靈魂深處極致的安穩與震顫,再度清晰浮現腦海。
蘇星眠喉間微微發緊,酸澀的情緒順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,眼底溫熱的水汽再度悄然積聚。
會不會……真的有奇跡?
這個念頭,在心底瘋狂滋生,肆意蔓延,掙脫了所有理智的束縛。
他一遍遍翻閱腦海中所有的搜救記錄、事故報告、地質分析,一遍遍推翻既定的結局。有沒有可能,塌方之時,有人恰好躲入山體隐秘的空洞,逃過一劫?有沒有可能,重傷昏迷,被隐世之人救下,從此隐于市井,失去記憶?有沒有可能,他日夜期盼的人,其實還活着,就在這座城市裏,與他共享同一片落日晚風。
奢望一旦生根,便會瘋狂生長。
可下一秒,理智便狠狠将這份奢望碾碎。
空山塌方規模空前,整座山體半數坍塌,亂石堆積數十米厚,搜救隊伍全員不眠不休搜尋半月,動用所有先進設備,一寸寸排查廢墟,從未發現任何生還痕跡,連一絲鮮活的氣息都未曾捕捉。
地質專家明确斷言,那般慘烈的塌方,無人可以幸存。
所有的證據,所有的現實,都在告訴他,那縷松息只是幻覺,是他思念成疾、心神郁結催生的虛妄。
世上再無冷雪松,再無那個會将他溫柔包裹、護他一世安穩的人。
“陸沉淵……”
他輕聲呢喃愛人的名字,嗓音輕軟沙啞,裹着無盡的委屈與思念,在空曠寂靜的展廳裏輕輕回蕩,無人回應。
千萬次呼喚,千萬次期盼,終究只剩空寂回響。
溫熱的淚水終于無聲滑落,順着清瘦的下颌線條緩緩下墜,滴落在深色西裝面料上,暈開一小片淺淡的濕痕。
數月以來,他在無人的深夜無數次落淚,早已習慣了獨自消化所有的悲傷與孤寂。人前他是無堅不摧的蘇總,是執掌千億版圖的掌權人,只有獨處之時,他才是那個失去摯愛、滿心荒蕪、無處依托的Omega。
白桃烏龍的甜香愈發濃郁,裹着化不開的悲涼,溫柔易碎,孤寂綿長。
沒有冷雪松的中和安撫,這份獨有的清甜,終究只剩滿目荒蕪,歲歲孤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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