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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香翻淚海,風雪候歸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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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香翻淚海,風雪候歸人

第四十四章桃香翻淚海,風雪候歸人

晨光刺破層疊雲層,透過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的全景落地玻璃,浩浩蕩蕩傾灑而入,落滿一室清冷寂靜。

這間偌大的辦公室,自礦難落幕至今,整整數月,分毫未改。

黑檀木巨桌規整肅穆,案頭擺放着陸沉淵慣用的極簡金屬擺件,邊角冷硬,一如他本人的氣場。桌側依舊留着一方乾淨空位,是從前蘇星眠常待的位置。四面牆架陳列着商務卷宗與小衆藏品,空氣中常年萦繞着陸沉淵獨有的、沉澱入骨的冷冽木質雪松冷息。

人去樓空,氣息未散,徒留滿室荒蕪沉寂。

昔日喧鬧滾燙的朝夕盡數封存于此,只剩日複一日的空曠與寒涼。

礦難定論全員罹難之後,世人嘩然,陸氏集團群龍無首,內部分崩離析,外部資本虎視眈眈,無數暗流洶湧襲來。

是蘇星眠硬生生頂了上來。

他是身形清挺的青年男性Omega,一身挺括的黑色正裝,襯得肩線利落,眉眼清俊溫潤,卻日日覆着一層化不開的沉郁。數月以來,他斂盡所有私人情緒,壓下翻湧的思念與劇痛,以陸沉淵愛人的身份,孤身坐鎮陸氏頂層,頂住董事會的層層刁難、外界的漫天流言、對手的瘋狂蠶食,硬生生穩住了這座瀕臨傾覆的商業帝國。

旁人只見他沉穩自持、冷靜果決,撐起了偌大的陸氏,卻無人知曉,他日夜熬在這間空蕩的辦公室裏,靠着殘存的雪松餘味度日,硬生生扛下了萬丈孤苦。

蘇星眠的信息素是少見的白桃烏龍。

清透、溫潤、乾淨,甜而不膩,溫而不軟。

從前二人相伴時,他這縷綿軟清甜的桃香,總會溫順纏着陸沉淵凜冽霸道的極地雪松信息素,一溫一寒,一柔一剛,死死相融,是整個暗潮洶湧的世界裏,唯一安穩的歸宿。

可陸沉淵走後,他的信息素便徹底沉寂了。

數月來始終壓抑收斂,淡得近乎虛無,再也沒有過半分鮮活暖意,如同他死寂荒蕪的心境,封了溫柔,藏了熱愛,只剩一副強撐大局的冰冷軀殼。

辦公室門板被輕叩兩聲,低沉沉穩的男聲隔着門板傳來。

“蘇總。”

是江凜。

“進。”

蘇星眠應聲,嗓音清淺平穩,聽不出半點波瀾,是這數月裏早已習慣的、無悲無喜的語調。

房門被推開。

江凜緩步走入,一身深色正裝一絲不茍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慣有的殺伐戾氣盡數斂入骨血,只剩極致的沉肅與鄭重。

他一夜未合眼。

昨夜守了沈硯整整一宿,确認戀人安然熟睡、傷口無虞,又連夜排布全城暗線、封存巷口所有物證、複盤礦難疑點、穩住所有肅清布局。将所有後手盡數安頓妥當,确保不會驚擾暗處之人、不會牽連沈硯分毫後,他第一時間趕來陸氏。

這件壓了他一整夜、颠覆所有結局的重磅消息,他必須親自、鄭重地告知蘇星眠。

是虧欠,也是慰藉。

是給苦苦撐了數月、守了數月的故人戀人,一個遲來的希望。

晨光落在江凜輪廓冷硬的側臉上,映出眼底淡淡的青黑,也映出他從未有過的凝重緊繃。

蘇星眠擡眸看他,神色淡然:“昨夜沈硯遇襲的事,收尾好了?”

昨夜老巷絕殺圍殺的消息,淩晨便已傳到他耳中。這數月敵對勢力步步緊逼、瘋狂試探,早已是常态,他早已習慣了這般無休止的暗流兇險,語氣裏只剩閱盡風雨的疲憊漠然。

江凜微微颔首,站姿筆直,沒有半分松懈:“全部收尾。殺手悉數伏法,線索全部封存,暗線已經全城布控,無人傷亡,沈硯無礙,傷勢穩定,已經安穩休養。”

提及沈硯時,他眼底不自覺掠過一絲淺淡的柔和,轉瞬便被濃重的沉肅覆蓋。

他擡眼,直直望向桌後強撐一切的蘇星眠,喉結輕輕滾動,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“我今日前來,不是彙報瑣事。”

“我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,要告訴你。”

蘇星眠微怔。

他太了解江凜。

此人跟随陸沉淵多年,游走黑暗、執掌殺伐、心性冷硬如鐵,尋常風浪從不動容。能讓他神色緊繃、語氣鄭重至此的事,絕非尋常局勢變動。

他指尖輕輕抵在微涼的桌面,身形微正:“你說。”

江凜沉定心神,将昨夜所有複盤、勘察、疑點、線索,盡數娓娓道來,沒有半分隐瞞。

“昨夜針對沈硯的圍殺,并非随機報複,是敵對勢力精心策劃的試探殺局。”

“他們摸透了所有脈絡,篤定了暗處有人始終牽挂沈硯,便以沈硯為死餌,布下三面絕殺之局,逼那人被迫現身。”

蘇星眠眉心微蹙,眼底掠過一絲疑惑:“暗處之人?是誰?”

江凜擡眸,目光牢牢鎖住他,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,震碎數月陰霾。

“昨夜死局之中,有人憑空現身,瞬息擊潰三名頂級死士,救下沈硯。身法詭秘,全程規避所有監控,出手之後即刻遁入黑暗,無跡可尋。”

“但現場技術人員極致篩查,在巷尾死角、血腥氣最淡處,捕捉到一縷極淡的殘留氣息。”

他停頓半秒,吐出那句醞釀整夜、不敢妄言,卻鐵證如山的真相。

“是極地雪松信息素。”

“是沉淵哥的氣息。”

轟然一瞬。

滿室晨光驟停,空氣徹底凝固。

偌大空曠的總裁辦公室,靜得落針可聞。

蘇星眠整個人如遭雷擊,死死僵在座椅上,渾身血液瞬間冰封,四肢百骸盡數失溫。

那雙素來溫潤沉靜、藏盡隐忍與克制的眼眸,驟然劇烈震顫,瞳孔猛地收縮,眼底層層疊疊的清冷堅壁,寸寸龜裂,轟然崩塌。

極地雪松。

這四個字,是他日夜惦念、刻骨入魂、念到極致便會心口發疼的專屬氣息。

是陸沉淵。

是獨屬于他的、世間僅此一人、無可複刻的味道。

從前歲歲朝夕,寒夜相擁,溫柔缱绻。凜冽霸道的雪松冷息,永遠會溫柔裹住他清甜溫潤的白桃烏龍氣息,冷暖相融,是他此生唯一的安穩,唯一的歸處。

礦難塌方,廢墟掩埋一切。

官方勘察、全員複盤、專家定論——無人生還。

整整四個月。

一百二十餘個日夜。

蘇星眠逼着自己接受愛人沉淵殒命、永無歸期的結局。

他收起所有念想,斬斷所有奢望,壓下無數次深夜洶湧的崩潰,以一己之軀,守着陸沉淵留下的一切,替他護基業、守人心、鎮山河。

他以為餘生只剩空等,只剩追憶,只剩一場永無結局的思念。

他以為,他的雪松先生,永遠埋骨深淵,風雪不歸。

可此刻江凜的一句話,一把撕碎了他數月以來所有的自我麻痹、所有的絕望認命。

“……你再說一遍。”

蘇星眠的聲音極輕、極啞,帶着難以自控的微顫,像是風裏飄搖的燭火,随時會碎裂消散。

江凜看着他眼底瀕臨破碎的茫然,心頭酸澀翻湧,語氣卻愈發篤定,不容半分置疑:“我絕不會認錯。”

“沉淵哥常年服用強效腺體抑制劑,常态氣息淡若無物,唯有極致出手、情緒劇烈起伏、抑制劑松動之時,才會洩出雪松本息。氣息清冽帶苦、餘息綿長,特質獨一無二,資料庫無任何匹配,全城僅此一例。”

“昨夜他為救沈硯全力出手,腺體壓制短暫松動,留下了這縷餘息。”

“礦難全員遇難的結論,是錯的。”

江凜字字沉定,砸開漫天黑暗:

“蘇星眠,沉淵哥,大概率還活着。”

還活着。

三個字,滾燙灼熱,轟然砸進蘇星眠死寂冰封的心髒。

緊繃了整整四個月的神經、撐了四個月的堅硬外殼,在這一刻,徹底崩裂、轟然坍塌。

最先失控的,是他壓抑數月的信息素。

一直沉寂、寡淡、近乎虛無的白桃烏龍氣息,驟然沖破所有克制,洶湧翻湧而出。

清甜軟糯的白桃香氣裹挾着溫潤乾淨的烏龍底調,不再收斂,不再壓抑,席卷填滿整間空曠的辦公室。氣息慌亂、滾燙、酸澀、狂喜,交織着無盡的思念與後怕,洶湧肆意,是高級Omega極致情緒失控時,再也藏不住的本能外洩。

溫軟的桃香,一遍遍纏繞着辦公室殘留的、稀薄的雪松冷息,像一場跨越生死的遙遙相擁。

下一秒,淚水驟然潰堤。

蘇星眠素來克制、素來堅韌。

礦難初發時天崩地裂的絕望、孤身撐局時日夜不休的重壓、無人可訴的刻骨思念,他統統咽進心底,從未在外人面前落過一滴淚。

他是陸沉淵的愛人,是坐鎮陸氏的掌舵人,他不能垮,不敢哭。

可此刻,所有隐忍盡數土崩瓦解。

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,順着清俊蒼白的下颌線砸落,墜在深色西裝衣襟,暈開點點濕痕。

他沒有失态大哭,只是脊背劇烈顫抖,肩線繃得發顫,死死咬緊牙關,壓抑着胸腔翻湧的嗚咽。可淚水源源不斷、洶湧不止,模糊了眼底所有光影,洗去了數月所有的堅硬僞裝。

原來他從未放下。

原來他日夜煎熬的等待裏,從來都藏着一個不敢說出口的奇跡。

原來他心底最深的執念,自始至終,都是盼他未死,盼他歸來。

江凜靜靜立在原地,看着素來溫潤沉穩的青年崩潰落淚,心頭沉沉發酸,放輕語氣,低聲安撫,将所有利弊與布局細細道來:

“目前線索有限,我們尚且無法确定他的現狀。”

“他為何隐匿、是否重傷、是否失憶、是否受制于人,一概未知。昨夜他救人之後即刻隐退,不敢露面、不敢相認,足以證明他如今身處絕境,步步維艱,只能蟄伏暗處,無法現身。”

“敵對勢力已經徹底摸清脈絡,篤定他心系舊人,特意以沈硯為餌引他現身。往後殺機只會更密、更陰狠。”

“我已下令,全城暗線暗中蹲守、靜默排查,絕不大範圍搜捕打草驚蛇。礦難舊案全部推翻,從頭複盤徹查,所有陰謀貓膩,我會一一扒出。”

他鄭重垂眸,沉聲許諾:“我會護住沈硯,穩住局勢,掃清所有障礙,靜靜等他露頭、等他歸來。”

淚水漸漸淌緩,洶湧失控的白桃烏龍信息素也慢慢平複下來,褪去了方才的慌亂洶湧,只剩溫柔執拗的清甜,輕輕萦繞一室,與舊歲雪松餘息遙遙相守。

蘇星眠微微垂眸,長睫浸滿濕涼的淚痕,輕輕顫動。

良久,他才勉強穩住顫抖不止的聲線,嗓音沙啞破敗,卻異常清醒堅定:

“不要驚動他。”

“一切照舊,暗中行事,不許逼他現身。”

他緩緩擡眼,淚眼朦胧,眼底卻燃起重生的、滾燙的光亮。

數月冰封的死寂,盡數散去。

風雪未歇,故人未沉淵。

他擡手,指腹輕輕拭去臉頰殘留的濕痕,指尖微涼,眼神卻執拗而滾燙,藏着餘生所有期許與孤注一擲的等待。

“江凜,繼續查。”

“無論他藏于何處,無論他身陷何等黑暗絕境。”

“我等他。”

“等風波平定,等陰霾散盡,等他踏雪歸來。”

晨光溫柔灑落,填滿空寂的辦公室。

一室溫軟桃香,纏一縷經年雪松餘涼。

生死未隔,執念未斷。

沉寂數月的等待,從此,終有歸期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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