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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山皆托付,餘生只候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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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山皆托付,餘生只候君

第五十三章江山皆托付,餘生只候君

深秋的晨光透過重症監護室的雙層隔音玻璃,溫柔落下來,卻暖不透一室寒涼。

距離那場雨夜車禍,已經過去整整七日。

七日,一百六十八個小時,每一分每一秒,于陸沉淵而言,都是漫長煎熬的贖罪煉獄。

蘇星眠始終沉睡着,安靜、單薄、毫無聲息。

細密的監護儀器環繞在病床四周,規律的滴滴聲貫穿朝夕,成了這間病房裏唯一不變的聲響,也成了陸沉淵唯一的寄托。

他徹底褪去了所有屬于商界帝王的鋒芒與淩厲。

曾經一身矜貴西裝、殺伐果斷、立于萬人之巅的陸氏掌權人,如今日日身着乾淨素色的休閑便服,頭發打理得簡單随意,眼底再也沒有半分權謀算計、山河格局。

眼底只剩下一張蒼白安靜的側臉,只剩下無盡的愧疚、溫柔、忏悔與偏執的守候。

七天裏,他寸步未離。

不眠、不休、不食、不念外物。

困了就靠在病床邊的陪護椅上淺眯片刻,稍有風吹草動便立刻驚醒;餓了就随便啃兩口流食,全然不知滋味;所有時間、所有心神、所有精力,全數系在昏迷不醒的蘇星眠身上。

他親手學着照顧人,笨拙又虔誠,小心翼翼擦拭他臉上、手背的薄涼肌膚,輕輕替他理順額前散亂的碎發,細致幫他翻身、擦拭身體,時刻監測他的體溫與狀态,盯着儀器上跳動的數據,分毫不敢疏忽。

曾經十指運籌千億棋局、執掌萬家興衰的手,如今只用來溫柔守護一人,細細打理病床方寸之地。

雪松凜冽霸道的信息素,早已徹底褪去所有戾氣與強勢,變得溫順、柔軟、克制,輕輕萦繞在病床四周,層層包裹,溫柔安撫,像是在本能守護自己失而複得、又險些徹底失去的摯愛。

只是那縷獨屬于他的溫柔桃香,依舊死寂渙散,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。

空蕩蕩的,涼絲絲的,一如蘇星眠此刻毫無生機的狀态,狠狠懸在陸沉淵的心尖上,日日折磨,夜夜難安。

這七日,外界早已翻起滔天巨浪。

陸氏集團群龍無首,頂層空置,百億項目停滞,股市小幅波動,高層人心惶惶,商圈流言四起。

所有人都在猜測,王者歸來不過數日的陸總,為何驟然消失,杳無蹤跡。

無人知曉,那位坐擁萬裏江山的掌權人,早已棄了名利,棄了浮華,棄了他畢生打拼的萬丈宏圖。

江山萬裏,千秋霸業,名利榮華,于此刻的陸沉淵而言,皆為浮雲。

若無人共賞,無人相伴,無人溫柔相擁,再盛大的山河,也只是冰冷空殼,毫無意義。

從前他不懂,一心紮根權謀厮殺,以為江山穩固便是圓滿,以為基業長青便是一生所求。

直到遺忘摯愛、親手傷人、險些永失所愛的絕境降臨,他才徹底幡然醒悟。

他這一生的江山錦繡,本就是為了護一人安穩。

如今那人卧病昏迷、生死未蔔,他要這萬裏山河,何用?

上午九點,江凜準時抵達醫院。

他一身正裝,神色沉穩,眼底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。短短七日,他硬生生扛起了整座陸氏的重壓,日夜連軸,穩住集團局勢,壓下外界流言,擺平所有動蕩,替陸沉淵守住了他無暇顧及的江山。

推開病房門,撲面而來的是清淡的消毒水氣味,以及一縷溫順安靜的雪松氣息。

江凜看着窗邊憔悴落寞、眼底布滿紅血絲、眼底只剩荒蕪溫柔的陸沉淵,心底五味雜陳。

昔日高高在上、沉穩自持、永不落魄的陸總,如今褪去所有光環,清瘦憔悴,周身只剩無盡的忏悔與孤寂,完完全全活成了只為蘇星眠一人活着的模樣。

“陸總,公司一切穩定,所有項目正常推進,輿情已經全部壓下,高層異動盡數穩住。”江凜輕聲彙報,語氣恭敬又心疼,“您要不要回去歇一晚,這裏我來守着。”

陸沉淵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牢牢黏在病床那人蒼白的臉上,嗓音低沉沙啞,帶着七日未歇的疲憊,也帶着不容撼動的決絕。

“不用。”

短短兩個字,淡漠卻堅定無比。

他不會走。

一步都不會離開。

哪怕天塌地陷,江山傾覆,他也絕不會再離開蘇星眠半步。

從前他遺忘他、冷落他、傷害他、逼他絕望離場。

往後餘生,他寸步不離,日夜相守,贖罪終生。

江凜看着他執拗的模樣,沉默良久,終是輕輕開口:“陸總,您不能一直這樣耗着。陸氏不能沒有主心骨,您若是長期缺席,早晚根基動蕩。”

這是實話,也是所有人的顧慮。

陸氏是陸沉淵半生心血,是他拼盡血汗打下的天下,若是就此荒廢,太過可惜。

可陸沉淵聞言,終于緩緩轉頭。

他眼底沒有半分猶豫,沒有半分不舍,褪去所有對權勢的執念,平靜、淡然、鄭重,一字一句,清晰開口,定下餘生所有格局。

“江凜。”

“從今日起,陸氏集團,全權交由你打理。”

江凜瞳孔驟然一縮,猛地擡頭,滿臉錯愕:“陸總?!”

“我不是商議,是托付。”陸沉淵眸光沉穩,語氣鄭重至極,沒有半分玩笑,“所有股權、決策權、人事權、終審權,全部移交于你。後續法務會拟定全部轉讓文件,我會全權簽字授權。”

“陸氏從今往後,是你的江山,由你全權掌舵,全權負責。”

字字落地,驚徹人心。

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、傾盡一生也觸碰不到的商業帝國,是千億基業,是頂層權柄,是半生峥嵘。

他說放手,便毫不猶豫,徹徹底底,乾乾淨淨。

沒有留戀,沒有不舍,沒有遺憾。

江凜呼吸微滞,連連搖頭:“不行陸總!這是您一生心血,我不能接!您只是暫時心緒不寧,等蘇先生醒來,一切都能回歸正軌,您何必至此?”

“回歸不了了。”

陸沉淵輕聲打斷他,嗓音帶着淡淡的荒蕪與透徹。

“我從前錯得太徹底。”

“我忘了他,辱了他,傷透了他的心,将他逼入生死絕境。”

“他不醒,我此生無心過問世事。”

“他若醒來,我餘生只想贖罪陪伴,護他歲歲安穩,再也無心權謀紛争。”

江山于他,是铠甲,是責任,是半生奔波勞碌。

可蘇星眠于他,是軟肋,是初心,是餘生唯一的歸處。

從前他為江山負了愛人,從今往後,他願棄江山,守一人。

“陸總,您三思!”江凜神色凝重,語氣急切,“偌大的陸氏牽扯數萬員工、無數合作鏈條、整個商圈經濟,您驟然放權,風險太大,我擔不起這份重任!”

“你擔得起。”

陸沉淵看着他,眼底是全然的信任與篤定。

“從我帶你出道,陪我厮殺風雨、共立山河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,你是唯一能替我守住這份基業的人。”

“從前我負重前行,你替我披荊斬棘。”

“如今我心有歸囚,餘生候眠,這萬裏山河,便托付于你。”

“無需推辭,無需惶恐,全權接手即可。”

陸沉淵語氣平靜,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決斷。

他早已深思熟慮,絕非一時沖動。

這七日夜夜煎熬,他躺在陪護椅上,無數次複盤自己的一生。

前半生,他争名逐利,登頂商界,手握風雲,萬人敬畏,卻唯獨弄丢了最愛他、最包容他、最懂他的人。

一場失憶,一場誤會,一場當衆折辱,一場生死車禍,打碎了他所有冰冷的理智與傲慢。

他贏了天下,贏了輸贏,贏了所有博弈,卻差點永遠輸掉他的人間。

江山再大,無人共享,便是荒蕪。

權勢再盛,無人相伴,便是孤涼。

江凜看着他眼底毫無轉圜的決絕,看着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悔恨與溫柔,心知他心意已決,再勸無用。

良久,他沉沉颔首,嗓音厚重肅穆:“我接。”

“我替您守住陸氏,守住您半生心血,穩住所有基業、所有人心、所有格局。”

“您只管安心守着蘇先生,外界風雨、商圈動蕩、所有繁雜俗事,我一力擔下,絕不擾您分毫。”

這是君臣之義,是兄弟之諾,是數年生死并肩換來的全權托付。

陸沉淵微微颔首,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釋然。

壓在他肩上數年的千斤重擔,終于可以徹底卸下。

從今往後,他再無帝王身份,再無商界枷鎖,再無山河重任。

他只是陸沉淵,只是那個虧欠蘇星眠、餘生只想贖罪陪伴的普通人。

“後續所有手續,你直接對接法務,我全程配合簽字。”陸沉淵淡淡吩咐,語氣輕松了些許,“從此,世間再無陸氏掌權人,只剩我,獨守一人,靜待歸醒。”

江凜鄭重應聲:“好。”

“公司一切風雨,我擋。”

“所有流言、所有觊觎、所有危機,我全部擺平。”

“絕不會讓任何外界瑣事,打擾您和蘇先生分毫。”

說完,江凜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蒼白安靜的蘇星眠,眼底滿是心疼與唏噓,終究不再多言,輕輕轉身退出病房。

厚重的病房門緩緩合上,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嚣繁華,隔絕了萬裏山河的所有風雲動蕩。

偌大的病房,再度恢複安靜。

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,和兩人靜谧相依的呼吸。

陸沉淵重新坐回病床邊的椅子上,俯身,輕輕握住蘇星眠微涼的指尖。

他的指腹細細摩挲着對方纖細蒼白的指節,動作溫柔到極致,小心翼翼,生怕驚擾了沉睡的人。

曾經,是這雙手,無數次溫柔替他撫平眉間疲憊;

是這雙手,無數次默默為他打理瑣碎生活;

是這雙手,撐過他不在的四個月風雨,替他守住破碎江山;

也是這雙手,被他的刻薄言語、冷漠态度,傷得體無完膚,最終墜落雨夜,滿身傷痕。

陸沉淵低頭,将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,溫熱的淚水無聲滑落,滴在冰涼的手背上,溫柔又酸澀。

“星眠。”

他輕聲呢喃,嗓音溫柔缱绻,帶着無盡的卑微與忏悔。

“江山我交出去了。”

“我不要千億基業,不要萬丈榮光,不要萬人追捧,不要頂層權謀了。”

“我什麽都不要了。”

“我只要你醒過來。”

“只要你平安,只要你好好的,只要你能再看我一眼。”

空蕩的病房裏,只有他低沉溫柔的低語,輕輕回蕩。

日子一日日靜靜流淌。

秋意漸深,窗外樹葉層層飄落,寒風漸起,歲歲入冬。

陸沉淵徹底斷絕了所有外界聯系。

拉黑了所有商圈人脈、合作夥伴、媒體渠道,推掉了所有邀約,卸載了所有辦公軟件,徹底從風雲名利場人間蒸發。

他的世界,從此只剩一間病房,一張病床,一個沉睡不醒的蘇星眠。

每日清晨,天光破曉,他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蘇星眠的體征數據,替他擦拭臉面、整理被褥,輕聲和他說早安。

白日裏,他就靜靜守在床邊,絮絮叨叨和他說話。

說從前他們的溫柔過往,說他遺忘的那些歲歲朝夕,說他做錯的所有事,說他滿心的悔恨與愧疚。

說外面的天氣,說飄落的落葉,說新開的花,說他以後想陪他去做的所有事。

哪怕從來得不到回應,他也從未間斷。

醫生說,昏迷患者聽覺依舊敏感,多說話,多陪伴,多溫存,或許能喚醒他沉睡的意識。

于是他日日低語,夜夜呢喃,把餘生所有的溫柔耐心,盡數給了床上之人。

傍晚黃昏,他會輕輕俯身,替他掖好被角,溫柔吻過他的眉眼,輕聲和他細數餘生諾言。

深夜無人之時,他便緊緊握着他的手,靠在床邊淺眠,時刻警覺,不敢深睡。

生怕自己一覺醒來,身邊人體溫漸涼,再也不會醒來。

曾經凜冽霸道的雪松Alpha,徹底被溫柔與愧疚磨平了所有棱角。

他的信息素日日溫順萦繞在蘇星眠周身,溫柔包裹,寸步不離,像一場漫長又虔誠的守護。

他戒掉了所有冷漠,所有偏執,所有高傲。

從前高高在上、從不低頭的天之驕子,如今心甘情願囿于方寸病房,為一人洗手作羹湯,為一人低眉贖罪,為一人荒蕪餘生。

夏栀、溫軟、葉清寒時常會來探望。

每次推開病房門,看見的都是一成不變的畫面。

清冷寡言的男人,靜靜守在病床邊,眉眼溫柔,身形清瘦,日日陪着沉睡的人,度過朝朝暮暮。

沒有急躁,沒有癫狂,只有日複一日、安靜綿長、至死不渝的守候。

溫軟看着日漸消瘦沉默的陸沉淵,看着始終毫無起色的蘇星眠,眼底總是泛紅,輕聲嘆息。

從前多甜的雙向奔赴,多羨的松桃相依。

如今只剩一人沉睡無知,一人清醒贖罪,歲歲煎熬。

葉清寒總是沉默伫立,眼底複雜難言。

他恨過陸沉淵的殘忍薄情,恨過他失憶後的刻薄傷人,恨過他親手碾碎蘇星眠所有溫柔。

可看着他棄江山、棄繁華、棄所有榮耀,日複一日枯守病床、自我折磨、虔誠贖罪的模樣,終究只剩一聲長嘆。

錯已鑄成,傷已落地。

他用半生江山,換一場餘生等候。

用一世榮華,贖一次刻骨情深。

時光漫漫,寒冬漸至,窗外落起了今年的第一場細雪。

細碎的白雪悠悠飄落,溫柔覆滿整座城市,乾淨、潔白、靜谧。

一如他們最初相遇的那場溫柔雪景。

陸沉淵坐在病床邊,望着窗外漫天飛雪,輕輕握緊蘇星眠的手,嗓音溫柔缱绻,落雪般輕柔。

“星眠,下雪了。”

“還記得嗎?我們初遇那天,也是這樣的雪。

“那年雪落松枝,你攜桃香而來,入我孤寂半生,予我人間溫柔。”

“如今雪又落了,我棄了山河,守着你,等你歸我。”

“松雪年年落,桃香何時歸?”

“我等你。”

“歲歲年年,無止無休。”

江山盡托他人手,餘生唯候一人眠。

世間萬千榮華貴,不及你睜眼一眼。

只要你能醒來,我餘生歲歲,俯首為你,贖罪為你,溫柔為你,終老為你。

無怨無悔,不離不棄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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