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新的群名[番外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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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群名

“站中戰臨時隊伍”群裏,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一年多以前。

玉琅與孟雲石決定共同生活。

夏檸回複:

收到。

恭喜。

看房別只看采光,檢查窗框限位器。

再往上,是風樂天還活着時的消息。

雲灣位置更新。

臺風路徑。

燒茄子。

登記預約。

以及青岚登陸當晚,他發出的:

位置不變。

技術組全員在室內。

風樂天的賬號已經不再上線。

頭像變成灰色。

名字仍留在群成員列表裏。

三個人一直沒有退群,也沒有建立新的固定群聊。

日常消息散落在兩兩私聊、工作群和臨時對話裏。需要一起決定的事情,常常由一個人建群,結束以後再解散。

仿佛只要不建立新的群,四個人的舊隊伍便沒有被正式替代。

風樂天去世後的第三年春天,榆岸裏房東發來續租詢問。

夏檸沒有立即回答。

那套房子有兩張獨立工作桌,一臺經過争論留下的洗碗機,一格沒有被填滿的書架,以及風樂天再也不會拿走的家居鞋。

繼續住,不代表更愛。

搬走,也不代表把共同生活改寫成錯誤。

她用一個星期看了四套房。

最後選中城市回聲附近一間舊公寓。兩室,聲音工作間能關門,廚房比榆岸裏小,沒有陽臺,客廳窗外卻能看見一排會在東南風裏翻面的梧桐葉。

決定形成那天,她分別告訴玉琅與孟雲石:

我決定不續租榆岸裏。

六月十五日搬家。

不是需要勸我留下,也不是通知你們替我收拾。

孟雲石回複:

已知悉。

搬運設備屬于本人自願申請,不構成勸阻。

玉琅回複:

收到。

我負責核對舊租約押金、物品歸屬和搬家公司保險。是否接受,由你決定。

夏檸都接受了。

搬家前一晚,她把榆岸裏的東西分成四類。

帶走。

歸還。

捐贈。

暫不決定。

風樂天的結構動力學教材、公開課講義和幾本寫滿邊注的規範,由風遠舟同意後捐給臨江市工程倫理教育中心。六號風速計仍放在紀念堂,不屬于這間房。

兩只杯子、家庭防臺清單、六頁未來讨論、那條剪短的白色紙帶,以及裝着戒指和登記回執的“非證據物品”盒,被她帶去新家。

玄關那雙灰色家居鞋,進入“暫不決定”。

夏檸把它們裝進紙箱,沒有丢,也沒有擺在新家的門口。

鑰匙盤上只放她現在能夠使用的一把鑰匙。

新家搬完後的第二個周六,夏檸打開“站中戰臨時隊伍”。

她從第一張燒茄子泡透的報名表,看到青岚登陸夜最後一次位置更新。

中間有十三年。

也有一個永遠不會再改變狀态的灰色頭像。

她沒有逐條下載。

也沒有删除。

聊天記錄已經存在于三個人的設備和平臺檔案裏,不需要靠她每天把它放在消息列表最上方,證明那段關系沒有被忘記。

夏檸選擇:

歸檔聊天

系統提示:

歸檔不會删除記錄。新消息到達時,可重新顯示。

不會再有來自風樂天的新消息。

這個事實沒有因為系統仍保留後一行,就變得不确定。

夏檸按下确認。

舊群從常用列表中移走。

沒有消失。

只是以後打開手機時,不再永遠停在最前面,等待一個已經不可能出現的紅點。

随後,她建立新群。

成員只有三人:

夏檸。

玉琅。

孟雲石。

群名輸入到一半,她停住。

最初想寫:

三個人

太像用人數定義失去。

又想寫:

周六下午四點

範圍太窄。

最後,她寫:

今天說完

邀請發出以後,孟雲石第一個加入。

這個名字讓我産生工作群焦慮。

玉琅随後加入。

有些問題一天說不完。

反對可以提出,暫不修改。

夏檸回複:

“說完”不是當天解決。

是今天先交到別人手裏。

群名保留。

她發送第一條消息:

今天十六點,舊港氣象塔。

天氣:晴,東南風二級。

不是紀念活動。

來不來,由本人決定。

孟雲石回複:

來。

預計遲到七分鐘。交通原因已經形成。

玉琅回複:

與他同車。

我會監督不超過七分鐘。

下午三點五十八分,夏檸先到。

她沒有進入咖啡廳,直接走上塔外觀景平臺。

舊港倉庫改造過一輪,海堤欄杆重新刷漆,塔身背風處那塊低速回流區仍在。銅制風向箭頭被海風磨得更暗,每走一格,齒輪仍然發出很輕的聲音。

夏檸帶來一只便攜錄音機和三條白色紙帶。

四點零五分,孟雲石與玉琅沿坡道走上來。

“只遲到五分鐘。”孟雲石說。

“準确披露不能降低遲到事實。”玉琅回答。

夏檸把兩條紙帶遞過去。

“做什麽?”

“錄一段今天的天氣。”

孟雲石看向她手裏的設備。

“學生項目?”

“私人。”

“是否公開?”

“另行授權。”

玉琅先把紙帶系到欄杆內側。

孟雲石選擇最靠近風口的位置。手一松,紙帶立刻繃直,指向西北。

“東南風。”他說,“和預報一致。”

夏檸打開錄音。

紅燈亮起。

沒有人站到她右邊替話筒擋風。

她自己調整防風套,退到不會影響紙帶的位置。

“姓名。”孟雲石主動開口。

玉琅看他:“誰讓你主持?”

“歷史分工裏我負責攝影。今天攝影設備缺席,可以轉崗。”

夏檸笑了一下。

“你先說。”

孟雲石靠近話筒。

“孟雲石。”

“今日天氣,晴,東南風二級。”

“近期重要變化:南嶼項目下月增加一次駐場,已經在形成當天告知共同生活人。本人不喜歡,但接受工作安排可以談,也可以不同意。”

玉琅接過錄音機。

“玉琅。”

“天氣判斷同上。”

“近期重要變化:合夥人考察正式開始。工作量和結果尚不确定,不承諾能夠完全平衡,也不要求孟雲石先替我适應。”

她把錄音機遞給夏檸。

紅燈仍然亮着。

夏檸沒有像十六歲時那樣等待別人提問。

“夏檸。”

“今日天氣,晴,東南風二級。”

她看向海面。

“近期重要變化:我搬離榆岸裏。”

“戒指已經從手上取下,仍然保留。”

“下一部作品準備記錄城市裏沒有被及時轉交的求助聲音。項目可能持續一年,地點不固定。”

孟雲石沒有說恭喜。

玉琅也沒有說終于。

他們只是聽。

夏檸繼續說:

“我仍然想念風樂天。”

“今天也很高興。”

“這兩件事同時發生。”

沒有人替她解釋,高興是不是意味着已經走出來,想念是不是意味着沒有向前。

它們不需要互相取消。

錄音持續兩分十一秒。

夏檸按下停止。

孟雲石問:“文件叫什麽?”

她想了一會兒,輸入:

周六下午四點,三個人都到了

沒有寫“少了一個人”。

也沒有寫“四個人仍然在一起”。

風樂天不在這裏。

這個事實不需要靠空位、群名或沉默反複證明。

錄音結束後,三個人沿觀景臺慢慢往前走。

孟雲石提議去嘉業食堂吃燒茄子。

玉琅反對:“今天不是紀念日。”

“燒茄子也不是只在紀念日合法。”

“配方已經變了。”

“變化不影響繼續核驗。”

兩個人争了半圈塔身。

夏檸走在前面。

風從海上來,經過欄杆、塔身和三個人的衣角以後,發出不同的聲音。

她拿出手機,在“今天說完”群裏發送:

舊港氣象塔。

晴。

我們到了。

孟雲石明明就在身後,仍低頭回複:

收到。

玉琅也回:

收到。

夏檸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
沒有等待來自過去的第四條回複。

這一次,天氣預報沒有留在草稿裏。

也沒有發往一個再也無法回答的地址。

它抵達了活着的人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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