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 4 章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

面對秘書如此直白的投誠，祁雲知沒全信。

不過對現在的他來說，是真是假都無所謂。

連他父親和哥哥都不是一個派別，一個指着聯姻注資恢複研發中心的元氣，一個希望直接把研發中心賣了，斷尾求生。

不管他怎麽做，總會有一方不滿意。

那他就做自己好了。

至于其他的，愛是什麽是什麽。

一個半小時後，新秘書将車停進了研發中心的地下停車場後：“研發部的老師們已經準備好了，您現在就上去嗎？”

路上的時候，祁雲知沒看到他有任何多餘的操作，此時也只是卡着電梯對他笑笑，去幾樓全聽他的吩咐。

祁雲知倒也沒搞什麽突然襲擊：“既然都準備好了，那就去見見吧。”

“好的小雲總。”

秘書按了樓層，帶着祁雲知一路往上。

電梯層數一層一層地跳着，也把他離另一個陌生的領域帶得越來越近。

祁雲知深吸了一口氣，重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态。

從昨天到今天，他狀态都不太好。

大概是因為休息得不好，不管是和晏樂寧，還是和沈溪橋說話的時候，他都出現了短暫的失神。

他們的聲音從耳朵裏鑽進去，卻在大腦裏迷了路。

閑聊的時候就算了，談正事的時候，還是不要出什麽差錯。

祁雲知随着秘書的指引落了座。

走過來的時候，有人在他旁邊輕聲嘟囔了一句：“有什麽好開會的，他看得懂報告嗎？”

聲音不大不小，故意要他聽見。

該說待實驗室的人腦子都比較一根筋嗎，連表達抗拒的方式都……這麽樸素。

祁雲知掃了一眼那人胸口的銘牌，記下了他的名字，然後輕輕用手指扣了扣他的桌子，邊說邊在最前面坐下：“你昨天交上來的數據分析第十四頁第三十二行的公式模型用錯了。”

他看着那人紅一下綠一下的臉：“你最好是為了難為我才故意錯的，不然的話……我會質疑你的專業能力配不配得上這個薪資。”

那人旁邊坐着的人打了個哈哈：“準備得太急了，難免有些疏漏。”

祁雲知不太滿意道：“是你們自己要求我今天到位準備明天的對外會議。現在說準備不好內容，要我來乾什麽？”

會議室裏陷入了片刻的寂靜。

秘書了推了推眼鏡，正想着要如何安撫一下他這位新頂頭上司的心情。

實驗室的負責人戴若華——也就是那位做和事老的中年Beta率先開了口：“是這樣的，我們約了沈氏集團的少爺明天中午吃飯，希望您能代表我們研究中心出席。”

祁雲知轉了轉筆。

原來所謂的會議，不過只是一頓人情世故的飯局。

他們要見沈溪橋，多半是為了沈家和永京醫科大學的投資關系。

而永京醫科大學附屬研究院，擁有全國對腺體基因病研究最權威的病理實驗室。

但怎麽又是沈溪橋……這個人今天的含量是不是有點太高了。

“既然已經約好了非要催我做什麽？”

祁雲知對他們這個想法不置可否。

寧海研發中心需要通過向沈家示好，才有概率聯系上那邊的教授。

但他其實不需要。

他認識那個教授，只是因為某些學業上的原因，那個教授……不太喜歡他。

強求他出面，怕是未必讨得到什麽好，還要他背鍋。

戴若華賠了下笑，解釋道：“之前這件事是何總親自推進的，現在何總被停職，總不好找個職位更低的人來糊弄沈總。而且聽說您在永京的時候經常陪着許少吃飯，想來在應對Alpha上，會比研究所這些無趣的Beta更有經驗。”

他的話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，卻充滿了令人不舒服的惡意。

祁雲知輕輕皺起眉頭，秘書以為他要發火，連忙瞪了一眼戴若華讓他道歉。

後者才剛張開嘴叫了一聲人，祁雲知先一口氣，嘆斷了戴若華的打算。

他們大概想要通過這件事來為難他，看他的笑話，不自量力地去貼沈家的臉，最後落個灰頭土臉的丢人結果。

而他在永京的名聲又向來乖，所以他們也覺得，這個新來的上司，是個稍微吓唬一下，就能跑路的草包。

可那是因為他想要祁家人愛他，才對他們逆來順受，予取予求的。

祁雲知輕輕擡眸掃了一眼眼前坐着的人們，但好像連眼前都蒙上了一層霧，什麽都看不真切，只有朦朦胧胧的影子。

他突然又覺得有些累，之前不知道怎麽給晏樂寧解釋的那種感覺又上來了，張口說話都要消耗很大的力氣。

努力提了幾口氣，祁雲知才張了口：“你們可能誤會了什麽事情。寧海研發中心，不是祁家必須要留下的部分。”

耳邊一直似有似無的嘲笑聲似乎停止了。

他其實不知道那些聲音到底是他的臆想還是真實存在的，只是耳邊終于清靜的感覺讓他輕松了一些，也讓他能說更多的話。

“其實我無所謂你們不喜歡我，畢竟連小學生都會為突然換個班主任而不高興。但是……你們反抗的手段，實在是不怎麽高明。”祁雲知輕笑了一聲，為這群費勁心思讨他厭的研究人員們感到有些不值，“你們覺得我只是個剛畢業的草包富二代，沒什麽本事，只要乖乖聽你們的話哄好投資方就好。

“三言兩語就想吓唬住我，想讓我自卑。

“但其實你們也跟我沒什麽兩樣。一輩子都在實驗室裏搞學術，對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，實在是不怎麽擅長。”

随後他站了起來，打算結束這一場沒什麽意義的會談。

“要是你們不想帶着重大醫療事故的鍋離開銘祁制藥，以後這種級別的諷刺手段還是少用，我沒那麽多力氣跟你們鬥這種無聊的事情。但你們要清楚一件事，能不能留住寧海研發中心前面的那個祁字，不在何海洋，在我。畢竟這是祁家內部的争鬥，他……”祁雲知抿了抿唇，輕輕翹起了嘴角，“實在是做不了這個主。”

祁雲知朝着下面坐着的人搖搖頭，對秘書示意了一下：“走吧。”

随後他便帶着秘書離開了。

秘書送他到電梯口，給他按下了電梯，問：“小雲總，我送您去住的地方？樊總交代我要看着您安頓好……”

電梯停在面前，祁雲知邁了進去，又擡手攔住了秘書還要跟過來的動作：“我要去取車，不用跟着我了。明天中午的安排九點前發我郵箱。”

“好的，小雲總。”秘書聽話站住，“明天見。”

祁雲知點點頭，趁着電梯門關上之前，突然想起了什麽：“對了，你叫什麽名字？”

“肖寧。您叫我小肖就可以。”

電梯門徹底合上了。

祁雲知想了想這個名字，沒從記憶裏找到相關的一絲蹤跡，便暫時擱置了。

空無一人的電梯，總算給了他喘息的空間。

明明昨天之前他還在各種應酬的場合上杯光斛影，僅僅只是一天一夜，居然就完全不适應了。

但其實他本來就是這樣的。

從小到大，他一直都是一個人。

同學們不喜歡和他一起玩，因為他的身上總有一股洗不掉的黴味兒，那是雨季洇濕的硬紙板搭的床的味道。

尤其到了秋天，秋雨連綿不絕，他的衣服總也晾不乾，返潮的味道浸透了屋裏的每一個角落。

所以他一直都是一個人。

他也很習慣一個人玩。

一個人呆着，才是最适合他的方式。

祁家的這四年，不過只是浮華一場夢罷了。

可惜電梯停了。

門開了。

夢也該醒了。

祁雲知認命地拿出手機，接收他行事效率超高的秘書發過來的文件。

有個這麽會乾活的副手，也不賴就是了。

其實祁雲知不太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去找沈溪橋。

送他回來的人情他還沒還，要他再去欠沈溪橋的人情，還是一個沒什麽結果的人情。

他不願意。

人情欠的越多，他們兩個人之間就會陷入更深的纏繞，來來回回，無窮無盡。

人情債就是這麽複雜的東西。

很不适合現在的他。

要不是現在毀約實在是不合适，其實祁雲知很樂意做這個縮頭烏龜。

他掃了一眼秘書發來的東西，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。

何海洋的這番安排，看似挑不出錯來，但公式性太強，不夠投其所好。

若對象是個官僚主義重的角色也就罷了，沈溪橋那樣……對生活有追求的人，大概不會喜歡。

關掉做好的方案，祁雲知打開了和晏樂寧的對話框。

【把你哥的愛吃名單發我一份。】

這個點那頭回消息的速度是很快的：

【乾嘛？】

【請你哥吃飯。】

【？】

【祁雲知，同一個手段玩兩次很有意思是不是。】

祁雲知忍俊不禁，回了個【還行】。

晏樂寧發了一堆憤怒的表情包，最終還是把粉絲超話總結的“沈溪橋愛吃榜單”發給了祁雲知。

祁雲知看着這份得來全不費功夫的菜單，大明星就是好，比他平時應酬前做的準備要輕松多了。

對着這份菜單，把要調整的內容發給秘書之後，祁雲知又順便給晏樂寧回了條消息。

【有一個地方寫錯了，他不愛吃蔥，K記的雞肉卷是經紀人的。】

【……】

【你現在這個嘴臉很陌生你知道嗎？】

和晏樂寧的對話讓祁雲知開心了很多，看在孩子也辛苦了的份兒上，祁雲知想起了今天他還沒給晏樂寧簽到。

剛好，小程序的消息提示彈了出來，祁雲知順勢點進去。

沈溪橋頭像裏的笑顏在他的眼裏更加具現化，群發給每個粉絲的消息，也有了具體的音色語調，像坐在他的耳邊唠家常。

【晚上好朋友們！有沒有好好吃飯？人是鐵飯是剛，可不要忘記進食哦，聽話的小朋友獎勵一個冰淇淋。】

【冰淇淋.jpg】

是他吃過的那一支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沈：聽話的小朋友當然是雲雲唯一限定啦好多評論好意外！感謝閱讀，隔日更哦寶寶們~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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