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動

淩疏毫無預兆地暴起，一記肘擊撞向雷諾！雷諾瞳孔一縮，側身格擋，肘甲碰撞，火花四濺。

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。

雷諾不愧是戰鬥單項排名第一，力量、反應，無一不是頂尖。每一次攻擊都精準有力。淩疏招招狠辣，直取要害，肘擊、膝撞、鎖喉，每一招都帶着狠勁。

狹窄的通道限制了發揮，兩臺機甲貼身肉搏，誰也無法逼退對方。短時間內，兩人竟僵持不下。

就在這時，陰影中，一臺暗金色機甲突然閃現！它如毒蛇般暴起，精準地扣死了縮在角落裏的林見！

“別動！”

林見被整個提了起來，像只被拎住後頸的貓，懸在半空。他吓得魂飛魄散：“哥！”

淩疏暴退三步，他直起身，看向林見。

他們在比賽，林見是選手之一。對方的做法雖然不算磊落，但沒有違反比賽規則。

雷諾也沒有追擊，他輕笑一聲，朝着林見的方向擡了擡下巴：“你喜歡像他這樣的？你想在上面？”

淩疏：“放開他，讓你們先過去。”

雷諾想了想，點頭說：“行。反正，我也不急于一時半會兒。”

他朝着淩疏偏了偏頭：“他那種身嬌體弱的廢物，哪有哥來得帶勁？”

不等淩疏反應，他立即後退一步：“等你想明白，哥一直都在。”
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對着搭檔往下一比劃。搭檔立即松開了林見。

雷諾轉身，和搭檔一起，大搖大擺地朝通道走，火焰紋張牙舞爪。

林見的聲音在抖，腿也在抖：“淩疏......對不起......我又拖你後腿了......”

淩疏淺淺舒了口氣：“還有機會。”說完，他也朝着通道裏走去。

林見快步追上來，小心翼翼地湊近，猶豫半天，問：“一定要拿第一名嗎？”

淩疏：“一定要。”

林見不理解：“第一名就這麽重要？”

淩疏：“嗯。”

那是接近裴景、調查真相的絕佳機會。

剛踏出通道，他們來到一片空曠的草地。一臺黑色機甲突然從斷壁後閃出，攔住了去路。

“又見面了。”陸燼的聲音帶着懶洋洋的笑意。

林見一步搶上去：“你又來乾嘛？！”

陸燼：“這回，真打。”

話音未落，黑色機甲一把撥開林見，對着淩疏撲了上去。

淩疏心裏咯噔一下。越是怕什麽，就來什麽。他已經落後雷諾，要是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......

霜銀機甲不退反進，迎着陸燼撞了上去。頃刻間，兩人在空曠的草地上糾纏翻滾。

陸燼的招式半真半假，有時是實打實的肘擊，有時卻又輕飄飄地擦過，像在逗弄。

淩疏急着戰勝他，出手都是全力以赴的狠招。“流風”再次上場，八次連環腿持續攻擊，每一腿都直取要害。

砰——陸燼胸口正中一腳，連退三步。他也被帶出了一些火氣：“這麽急？想去見裴景？”

淩疏不答，又一拳砸向他。兇狠、蠻橫，不留餘地。

陸燼察覺到不對勁了，他一把鎖住淩疏胳膊：“你怎麽了？”

淩疏猛地掙開控制，反手又是一記重擊。

陸燼不退反進，又一把鎖住淩疏：“說話。”

不知怎的，他心裏有一絲絲慌亂，連暴露實力都顧不得了。

淩疏根本不答，見掙脫不開，竟一頭撞向陸燼，全然是搏命的招式。

“哥！別打了！”林見在一旁看不下去，喊了出來：“都怪我！是我拖了你後腿！我不知道這個第一名對你這麽重要！”

陸燼的動作頓住了。就這一個愣怔，“砰”一下，他被狠狠撞了下頭，下意識松開手，又是連退三步。腦子都嗡嗡的。

第一名的獎勵，是和裴景一起參與“校際戰術對抗賽”的項目。他不想讓淩疏拿到。

但看着這人為了救人放棄優勢，又為了第一拼命的樣子，他覺得心頭有些堵。

“真那麽想參與項目？”陸燼問：“是沖着項目，還是沖着人？”

淩疏不答，機甲重新擺出進攻姿态。

陸燼沉默了三秒。他完全可以在這裏拖住淩疏。以他的實力，淩疏帶着林見絕對過不去。

不過，這畢竟只是新生賽。他們這些高年級學長作為NPC，只允許拿出一半實力。他又是這批NPC中最頂尖的，和淩疏的這場打鬥，純屬私心，早就超出了比賽規定的範圍。

憑淩疏的實力，該讓他走。

陸燼忽然收手，黑色機甲側向一步，讓出道路：“走吧。”

淩疏愣了下，随後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拽着還在抽噎的林見，奔向草地的盡頭......

......視線之內，一座由高能粒子構成的懸浮橋橫亘在虛空之上。最後一關：能源橋。

過了這座能源橋，就是天樞塔了！

這座橋的橋面并非實體，是由無數藍色能量粒子凝聚而成，凝聚時能承載機甲的重量，但每隔數秒便随機消失，露出下方虛空。

橋下二十米處，搭了一張網，可以接住摔下去的機甲。

雷諾的紅色機甲正在橋頭躊躇，火焰紋在冷光下顯得格外焦躁。

淩疏趕到橋頭時，眼睛倏地一亮，他在共聯頻道中對林見說：“是質數規律。橋面每質數秒重組！3、5、7、11......”他盯着橋面，心裏默默數着數：“跟緊我。”

話音未落，霜銀機甲沖上橋面。淩疏精準地操控機甲躍起，穩穩落在一塊能源板上，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
林見緊随其後，慌得幾乎同手同腳，但奇跡般地跟上了節奏。

他們身後，雷諾和他的搭檔毫不猶豫，貼着林見跟了上來。

就在淩疏剛剛踩上第三塊能源板時，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！

第三支隊伍不知從哪裏沖了出來，他們根本沒看清橋面的狀況，就全速跑了上來。

“不！等等！”淩疏大喊。

太遲了。那臺墨綠色的機甲一腳踩中了即将消失的節點，能源粒子瞬間紊亂。

咔嚓。不知哪裏出了bug，機甲猛地卡住——上半身在橋面，下半身垂落虛空。

偏偏能源粒子頻閃了兩下，徹底凝固住了。滋啦～不知哪裏的線發生短路，冒出刺眼的電火花。

“救命！”機甲師凄厲的慘叫傳出：“我被卡住了！動不了！”

轟——機甲的後頸位置，炸出一股火星，伴随着濃濃的黑煙。

糟了。淩疏心裏咯噔一下，停住了腳步。

那臺機甲像只被釘在蛛網上的昆蟲，歪歪斜斜地卡着，随時會發生劇烈爆炸。機甲師身後的搭檔也慌了，他腿一軟，帶着機甲跪倒在橋頭。

林見已經踩在淩疏前面一些：“哥，快走。會有救援來的。”

那位搭檔一下看向淩疏：“等救援來不及了，機甲随時會爆炸！他會殘廢的！”

雷諾的紅色機甲停在不遠處，發出一聲冷笑：“參軍的路程中，傷痕是必修課。這是他自己冒進，活該。”

他的搭檔一拍他肩膀：“摸清規律了嗎？”

雷諾緩緩點了下頭：“可以試試。”兩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。

淩疏看着那臺冒着濃煙的機甲，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天樞塔。

林見又拽了淩疏一把，對跪在地上的機甲說：“要救你自己去救啊。”

那個學生看着面前消失的一塊：“我、我不知道怎麽過去。”

淩疏深吸一口氣，往回折返。

“哥？！”林見震驚。

淩疏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臺被卡住的機甲。近距離觀察，他發現艙門已嚴重變形卡死。

“內部氣壓失衡，”淩疏快速檢查：“強行破拆會引發二次爆炸！我需要手動解除安全鎖！”

安全鎖由三道保險栓交叉鎖死，需逐一切斷三條保險線才行。關鍵是，機甲的手指太粗，根本無法進行如此精細的操作。

咔嚓。霜銀機甲的駕駛艙打開了，淩疏跳了出來。他穿着輕便的參賽服，在能源橋邊緣匍匐前進。

高能粒子不斷擦過他的參賽服，發出滋滋的灼燒聲，空氣中彌漫着焦糊味。

淩疏爬上機甲，整個人趴在滾燙的機甲外殼上。

參賽服的防高溫功能不錯，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損傷。但高溫帶來的痛楚，卻是無可避免的。

一步一步，淩疏終于爬到了駕駛艙的位置。他找準安全鎖，伸出兩根手指，呈剪刀狀，硬生生探入狹窄的縫隙。縫隙的空間很小，裏面藏着鏈接安全鎖的保險絲。

汗水順着他的額角滴在金屬上，瞬間蒸發成白汽。

找到了。淩疏手指一用力，一下扯斷一根。

第一道安全鎖打開。

他重蹈覆撤，再把手指伸出第二道縫隙。嘣一聲，他扯斷第二根。

“能源核心溫度達到臨界值！”受損機甲的搭檔在一旁緊張地大喊。

淩疏依舊冷靜，打開第二道安全鎖，憑借着自己對機甲無比熟稔的記憶，摸到了第三根：“最後一根！”

咔噠。安全鎖解除。

他一把扯開變形的艙門，将昏迷的駕駛員拖出來，用盡全身力氣甩給他的搭檔：“接住！”

一甩完，他立即遠離機甲。

沒走出幾步——轟！機甲爆炸了！

巨大的氣浪如同一只無形的巨手，狠狠地将淩疏掀飛出去。他在空中強行轉身，手指朝着橋邊的欄杆搭去。

啪。剮蹭而過，沒有勾住。

淩疏心裏一沉。

若是掉落網面，他就徹底失去了繼續比賽的資格。那樣的話......他也就徹底失去了一個靠近裴景的理由。

不是不可以主動靠近裴景的。他有許多借口可以找。問學習、請教格鬥、請教機甲，甚至可以說自己對學生會的工作感興趣......那些追在裴景身後的狂蜂浪蝶，有很多人都這樣找借口。

可是他不想。他知道自己對裴景的吸引力。但凡自己主動往裴景多走一步，對方的回應，都可能不在他想要的範圍之內。

可是，他也沒那麽多時間，去等待下一個冠冕堂皇的機會了。

也許，真的要......犧牲色相吧。

啪。一只強勁有力的手抓住了他。

淩疏擡頭一看，是熟悉的黑色機甲。

是陸燼。

又是陸燼。

機甲的大手幾乎裹住了他的整個身軀，直接把他往上一提，就放在了橋面上。霜銀機甲的旁邊。

淩疏扶住霜銀機甲的小腿，他安全了！

一時間，心髒噗通噗通地亂跳。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麽在跳，跳得如此缤紛雜亂。

陸燼輕笑一聲：“昨晚你把我推下樓，今天我把你抱上橋。小學弟，我可是以德報怨了啊。”

淩疏緩過來了些，一手扒住機甲，幾下就爬了上去。他再次坐進駕駛艙，關閉艙門，這才轉頭對陸燼說：“謝謝。”這回的語氣中，透露着一絲誠意。

可惜，人雖然救了，自己也無大礙，但他想要的第一名，大概已經晚了。

他的視線透過能源橋，看向那一頭的天樞塔。雷諾他們已經沖上了塔，拿到了那枚象征着勝利的能源塔。

淩疏不想放棄：“林見，走。”

兩人再沒說話，一起沖過能源橋，一起登上天樞塔，一起觸碰到了那個象征“到達”的按鈕。

系統提示音冰冷地響起：“恭喜。你們是第二支到達天樞塔的隊伍。”

第二名的獎品，是一架标準版的機甲。大部分普通家境的學生，是買不起機甲的。這份獎勵，也很不錯。

但對淩疏毫無意義。他摩挲了下放能源塔的底座，如今那裏空空如也。随後，他默默轉身，走下天樞塔，心裏空落落的......

“就這麽喜歡裴景？”不知何時，黑色機甲靠在了他身後的塔牆邊。

淩疏喉頭哽了下，沒有發出聲音。他現在不是很想說話。頓了兩秒，他邁步離開了。

*

頒獎儀式在演練場的主廳舉行。淩疏他們一行六人，按照名次，站在頒獎臺上。

裴景站在頒獎臺下，他穿着一身深黑色暗繡星紋制服，肩章上的銀紋在燈光下流轉，很是亮眼。

下面已經有學生在起哄。

“哇，主席怎麽穿得這麽帥！”

“穿給別人看的呗！”

“瞎說，主席要頒獎啊。”

“你這個榆木疙瘩。”

他輕輕擡起手，示意全場安靜：“首先，恭喜獲得前三的六位同學。”

一陣熱鬧的掌聲，和“哦哦”的起哄聲。

“其次，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。”裴景停了停，他看着臺下一衆期待的臉，才繼續微笑着說：“由于學院獲得新的贊助，臨時調整獎品标準，原本的二等獎獎品「标準版全新機甲」，升級為進階版。”

臺下一片嘩然。進階版機甲的價格是标準版的三倍，各項性能都會好上一大截，從來沒有當作過新生杯的獎品。

裴景扭過頭，目光落在淩疏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：“進階版機甲，将作為本次比賽的冠軍獎品。其他名次的獎勵順延。”

淩疏愣住了。

身旁的林見戳了戳他：“淩疏，你聽，是不是那個項目機會，變成咱們的了？”

淩疏的冰藍眸子亮起了光：“......是。”

裴景走到頒獎臺前，為三支隊伍一一頒發獲獎獎杯。

輪到淩疏的時候......

“學弟，”裴景的聲音放得很輕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聽說你想要參與那個校級對抗的項目？”

淩疏點頭，姿态禮貌有節。

“我會好好帶你的。”裴景笑得溫柔。

臺下，陸燼站在最角落的陰影裏，看着臺上那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剪影，手裏摩挲着口袋裏的那枚刀尖。

光腦突然震動。

熊懷瑾的消息彈出來：【卧槽，你給學院捐了臺進階版機甲？那錢分我點不好嗎？】

陸燼關掉通訊，轉身離開大廳。

*

頒獎典禮結束後，淩疏去了器材室後面那兩棟樓之間的巷角。能找到人的概率很小，但他還是去了。

不知為何，他覺得他會在。

一拐彎，就看到陸燼倚在斑駁的牆根，深灰色的制服領口敞着，露出那三道結痂的烙印。他垂着眼，睫毛在昏黃的路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指尖無意識地轉着一塊碎磚，像一頭剛被逐出領地的狼，透着一絲落寞。

淩疏喊他，聲音不高：“陸......燼。”

夜風卷起陸燼的衣角，他轉過身，臉上已經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，只是眼底還有些沒藏好的暗色：“喲，小學弟怎麽來了？”

“我問過後勤處，”淩疏走向他，聲音很輕：“那臺機甲......不是學院出的，是你出的吧？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