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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燼收到淩疏發來的定位,第一時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麽。他幾乎是從宿舍彈出來的,一路狂奔,不過幾分鐘,就跑出學院大門,插進了這條小巷。
當他看到鐵棍要砸在淩疏腦袋上時,全身的血液瞬間上湧,視野裏炸開一片猩紅的怒。
他飛起一腳,踹上歹徒頸側,那人慘叫一聲,鐵棍脫手飛出,身體朝旁邊飛了兩米,在集裝箱壁上撞出砰的一聲響。
“操!”
另外兩人撲了過來。一人拳頭砸向陸燼面門,陸燼偏頭躲過,肘部狠狠撞向對方肋下。不等他後退,又一把扣住他手腕,膝蓋用力頂進對方膝蓋,咔嚓一聲,那人腿折了,直挺挺砸在地上。
另一人轉到他身後,一把抱住陸燼的腰。陸燼後腦勺猛地往後一撞,對方慘叫一聲,雙手下意識松了,一屁股坐倒在地。
最後一個人,也就是一直抱住淩疏的人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淩疏一把抓住手腕,狠狠一個過肩摔,撂倒在地。
可發了這把力,淩疏渾身就一點勁都使不上來,再次噗通單膝跪地。他低着頭,額前的碎發被血黏在臉上,急促地喘氣。
陸燼大步走過去,單膝跪下,伸手去扶淩疏的肩膀:“......淩疏。”
淩疏擡起頭,嘴角又滲出一絲血。
陸燼把他手搭在自己頸後,抱着他胳膊,把人從地上架起來。
淩疏的膝蓋一軟,整個人往他懷裏倒。電擊的後遺症還在。
“能走?”陸燼問。
淩疏試着邁了一步,腿像被抽掉了骨頭,又要跪下去。
陸燼的手臂收緊,直接将他整個人打橫抱起來。
淩疏掙紮了一下。
“別動。”陸燼說。
地上那四個人還在呻吟,明明是一流的打手,此刻卻不堪一擊,狼狽地翻滾。
陸燼抱着淩疏從他們中間穿過:“告訴你們的主人,藏頭露尾、還以多欺少,不管從品性、還是能力,他都爛透了。”
淩疏靠在陸燼胸膛上,忽然覺得眼眶發熱。“是......沈鶴亭。”他啞着嗓子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陸燼說,“先離開。剩下的,我來。”
陸燼抱着淩疏,沒有回學院。
他拐進舊城區邊緣一棟廢棄的觀測塔,塔身是一棟老建築,螺旋樓梯鏽了一半,頂層卻有一間完整的穹頂室。
地面鋪着乾淨的隔熱毯,角落裏擺着便攜式空氣淨化器,嗡嗡地運轉着。還有一張整潔的大床,鋪着一眼看上去就很舒适的白色被褥,旁邊擺着各式醫藥用品。
他把淩疏輕輕放在床上,從一旁取過碘酒和棉球:“先給你處理傷口。”
他的嘴角有一道寸許長的裂口,邊緣微微翻卷,血已經凝成暗紅的痂,周圍的皮膚腫着。
陸燼用棉球在傷口邊緣輕輕轉了一圈,碘酒觸到傷口,淩疏“嘶”了一聲。
陸燼:“疼?”
淩疏沒答。他的睫毛在昏暗裏抖得厲害,他忽然擡起手,攥住了陸燼的衣擺,很用力。
陸燼僵住了。他見過淩疏清冷的樣子,見過他倔強的樣子,見過他在沙盤上運籌帷幄的樣子,甚至見過他在發情期裏軟成一灘水的樣子。
可他沒見過這樣的淩疏,沒有冷眼相對,沒有意氣風發,只是靜靜地攥着他的衣擺,像沉浸在終于溢出來的恐懼裏。
陸燼扔了棉球,将淩疏抱進了懷裏。龍舌蘭的信息素被刻意壓得很緩、很沉,徐徐釋放。
“......後怕了?”陸燼問,下巴抵在淩疏發頂。
淩疏的臉埋在他肩窩裏,鼻尖蹭到對方領口的氣息:“也許有一天,我會在這個世界消失。”
陸燼的胳膊僵了僵,他忽然低下頭,嘴唇在淩疏耳廓上輕輕蹭了一下:“不會。還有我在。”
淩疏輕輕抖了一抖。
陸燼斟酌了下,試探着問:“要不要......暫停一下調查?”
原本瑟縮在他懷裏的人,立即搖頭:“不。我受到威脅,說明我的調查方向對了。”
說完這句,他不知又想起了什麽,肩膀垮下去,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你......”
才一個字,陸燼立即就知道他想說什麽了。
“不。”陸燼打斷,語氣堅決,“別說什麽會有危險,讓我離你遠點之類的話。”
他扣着淩疏後腦勺的手緊了緊:“你在侮辱我。”
淩疏愣了一瞬。然後他淺淺笑了,像水面上一閃即逝的漣漪。他垂下眼,鼻尖蹭了蹭陸燼的肩窩,雙手環過陸燼的腰,緊緊地抱住。
陸燼被抱得渾身僵了僵,呼吸了好幾下,才說:“如果一定要查.......讓我來。”
淩疏想說什麽,但最終只是垂下眼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接下來的三天,一下課,陸燼就把所有時間都撲在了調查沈鶴亭身上。他不僅使用了陸衡的內部賬號,還用了北部黑入系統的方法,把所有能找的內部網絡通通翻了個底朝天。
他查了沈鶴亭近三年的公開行程、對下屬的人事調任、批準的各種項目、資金的來去通道等等。
第三天淩晨,他發現了一行記錄。
星歷9025年11月,沈鶴亭前往淩霜星的北落港,停留四小時。
北落港。邊境星球上的廢棄港口,走私犯和情報販子的聚集地,連正規軍都不願意多待的灰色地帶。一個主和派的副議長,去那裏做什麽?
陸燼把這條記錄拍給淩疏,附了一句:“有用嗎?”
淩疏的回複很快:“有用。繼續查,查北落港相同時間起落的船只資料。”
“我們一起。”
*
資料室在學院地下二層。大門是厚重的防爆門,裏面恒溫恒濕。金屬架子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數據晶片,空氣中浮着一股地下室的冰涼味道。
陸燼推門進去時,淩疏已經在裏面了。
他站在第三排架子前,黑色便服被冷光照得發藍。他擡頭看了陸燼一眼,沒說話,只是往旁邊挪了半步,讓出一個身位。
“怎麽查?”陸燼走過去,挨得他很近。
淩疏從架子上抽出一塊晶片,插進牆上的公共終端:“查北落港的船只起降記錄,我找到了。”
屏幕亮起,密密麻麻的數據顯示出來。
陸燼湊過去看,鼻尖幾乎要蹭上淩疏的耳廓。他的氣息噴在那片蒼白的皮膚上,弄得淩疏抖了抖。
“別靠這麽近。”淩疏說。
“看不見。”陸燼往前又湊了半寸,胸膛貼着淩疏的後背。
淩疏的耳尖紅了。他沒再說話,只是手指在終端屏幕上劃得飛快。
數據劃過大半,淩疏忽然停住:“這裏。9025年11月,沈鶴亭抵達北落港的同一時段,有三艘民用貨船起落。其中兩艘是常規貨運,注冊地在南部。”
“第三艘呢?”陸燼側頭問,嘴唇擦過淩疏耳廓。
淩疏的肩膀僵了一瞬:“第三艘,注冊地在北部,叫【霜鯨號】。但記錄顯示,它那天是空載返航。”
“空載?”陸燼挑眉,“去走私,還是去接人?”
“查【霜鯨號】的船員名單。”
淩疏手指在鍵盤上起落,名單很快彈出來。
十七個人。
陸燼的目光在屏幕上掃動,忽然停在一個名字上:“韓曉。大副。這個人......”
“查一查他。”淩疏說。
他再次搜索這個姓名,但發現自己的賬號權限不夠了。
什麽人?這麽神秘?
可惜,他父親的賬號需要二次動态驗證,此刻他不在家,用不了。
陸燼摸出自己的加密終端,輸入陸衡的賬號,屏幕卻彈出紅色警告:“二次驗證 required。請插入生物密鑰。”
同樣是二次驗證,用的卻是生物密鑰。
淩疏:“你用的是你父親的賬號?生物密鑰應該是他的指紋或是虹膜吧?”
“虹膜。”陸燼說,“不過是我的。”
終端的虹膜掃描口在屏幕上方,位置固定,無法移動。而淩疏正站在終端前,擋住了最佳角度。
“讓讓。”陸燼說。
淩疏往旁邊挪了一步,但兩個架子裏的空間太小,他只挪了半步,後背就抵上了牆。
陸燼往前一步,胳膊貼着胳膊:“還得再讓。”
“沒地方了。”淩疏的聲音低下去。
陸燼垂眼,看着兩人緊挨着的身體,他的鼻尖蹭上淩疏,若即若離。他忽然伸手,扣住淩疏的腰,将他整個人往懷裏一帶,抱緊:“低頭。”
淩疏背對着陸燼,後背貼着他的胸膛,窘迫地低下頭,慶幸自己的神色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。
虹膜掃描的紅光在他頭頂閃過,滴滴兩聲,驗證通過。
但陸燼沒有立刻退開。他的下巴擱在淩疏發頂,雙手攏住淩疏,直接在公共終端上打字。
只覺得懷裏的淩疏在很小幅度地亂顫。
陸燼嘴角勾起,裝作毫不察覺,認真地輸入着搜索指令。
好一會兒過去,懷裏的人都快跳觸電舞了......淩疏終于忍無可忍:“你他媽到底是來查資料,還是來占我便宜的?!起開!”
陸燼笑得不行,往旁邊挪了一小步,偏偏嘴上還不饒人:“哎,查個資料還要被嫌棄。我家的淩美人真是不好伺候啊。”
淩疏耳根通紅:“你家個屁!我早就說過了,你他媽就是個豬隊友!你來查資料?查出來的結果呢?!”
嘀嘀。終端上的數據剛好調取成功。
淩疏聽到聲音,轉回頭看屏幕,順便踩了陸燼一腳,很用力:“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,滾遠點兒!”
陸燼龇牙咧嘴的,往後挪了半步,一時之間不敢造次。武力值太強的美人不好惹啊。
淩疏終于把注意力放在查出來的資料上:韓曉的履歷一一呈現出來。
他早年是沈鶴亭的同學,後來家庭變故,逃去北部,長大後做起了南北部邊境的貿易生意。公司公開記錄裏,有一筆來自北部軍方的訂單,數額不大,但卻串起了那條線。
北部和韓曉,韓曉和沈鶴亭。
“幾乎就可以鎖定沈鶴亭了。”淩疏說。
不知何時,陸燼已經又湊了上來。他的鼻尖在淩疏後頸旁悄咪咪地聞了聞,有點不舍得放開:“還差什麽?”
“北部和沈鶴亭交易的實質性證據鏈。”
“你覺得沈鶴亭勾結了北部?”
“對。”
就在這時,陸燼的終端震了一下。
熊懷瑾的消息跳出來,帶着那種标志性的咋呼:「燼哥!你猜我今天在食堂聽見啥了?有人說看見你和淩疏一起進地下資料室了!你們乾嘛呢?偷偷早戀啊?」
陸燼的嘴角抽了抽。
淩疏側過頭,他的目光裏有擔憂:“你查這些,陸家知道了怎麽辦?”
陸燼輕笑一聲:“放心吧,憑我的本事,想隐瞞這點小事,再容易不過。更何況......”
“嗯?”
“......你的事更重要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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