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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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疏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
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,對着黑乎乎的空間喊:“陸燼?”

身後是空的,他感覺不到對方的呼吸。

“在。”陸燼立即應聲。他從不遠處的黑暗裏幾步邁過來,坐在淩疏身旁,“你醒了?”

淩疏剛剛提起來的心總算放了下來,他揉了揉眼睛,大大伸了個懶腰,發出長長的“嗯~”聲,松了勁,才笑着說:“睡得好舒服。”

陸燼也笑了:“你看看現在什麽時間了?一個午覺睡到晚上。“

他用手指撥開淩疏額前睡亂的碎發,“豬都沒你能睡。“

淩疏眯着眼,也跟着笑了。

他最近确實太累了,白天上課,下課找人,晚上蹲點。鞋底都磨薄了。

他毫不客氣地往陸燼懷裏蹭了蹭,聲音帶些慵懶:“還說出來玩呢,滿打滿算,也只去了兩個地方。”

陸燼手掌覆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:“今天還沒結束,最後一個地方,想去哪兒?“

淩疏搖搖頭:“不想費腦子。”

陸燼安靜了一會兒,忽然問:“觀測臺怎麽樣?”

淩疏頓住了。觀測臺......他上次得知沈鶴亭不是幕後指使人,所有的線索斷掉,所有的憤怒無處發洩,他就是在那裏發了半天的呆。嚴格來說,那是他的傷心地。

“可是.......”

“我們去刷新記憶,把那裏變成開心的地點。”陸燼說。

淩疏心裏的沉重一下子就沒了,他抱了抱陸燼:“好。”

他們先去便利店買酒和食物。

陸燼挑了一瓶最貴的乾紅,又拿了奶酪、火腿、面包,還有一小盒淩疏喜歡的莓果。再加上餐布、紙巾等野餐要用的東西。

夜幕已經落下來,路燈次第亮起,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

他們爬上觀測塔的頂層,走到穹頂室旁邊的觀測平臺。風灌過來,帶着高處特有的清冽。四周很安靜,只有頭頂傾瀉下來的星光。

陸燼把手裏的東西一展開,竟然多了一張雙人床大小的厚實的防潮布。

淩疏眼睛都亮了:“你還買了這個。”

等陸燼把布在觀測臺上鋪好,淩疏迫不及待地脫了鞋,踩了上去,又把外套脫了,疊成一個豆腐乾大小充當枕頭,然後就舒舒服服躺了下來,仰頭看天。

夜空濃稠如墨,星星像碎鑽一樣撒上去,密密麻麻,亮得驚人。他認出了獵戶座——三顆并排的亮星是腰帶,四周的四顆大星是獵人的肩與膝,像一位持弓的巨人。旁邊是大犬座,大犬星亮得刺眼,像一頭忠誠的犬正追随主人的腳步。

“那是......”淩疏指着東北方向。

“仙女座星系。離我們最近的大型星系,兩百多萬光年。你現在看到的,是它兩百多萬年前的樣子。”

陸燼一邊回答他,一邊用開瓶器旋進紅酒的木塞。

“我靠。兩百多萬年,人類都還不存在吧。”淩疏怔怔地看着。

“還有那個,“陸燼的聲音很低,“北鬥七星。”

淩疏順着他的指引看去,七顆亮星組成巨大的勺子,懸挂在北方天際。

“北部也能看到同樣的星。”陸燼忽然說,“北鬥,獵戶座腰帶......都能看到。”

吧嗒。軟木塞被旋出來。

“這麽美的星,便宜那些北方佬了。”

陸燼嘆了口氣:“其實我們都在同一片星空下。”

他給淩疏到了一杯酒,遞過來:“你怎麽看北部?”

酒液是深邃的寶石紅,在星光下泛着暗光。

“我對北部的人民沒意見。“淩疏坐起身,接過紅酒,抿了一口,“但我讨厭北部軍人。特別是将軍。”

淡淡的澀味後,是微酸,最後是淡淡的果香。

淩疏皺了皺眉,又抿了一口。

陸燼:“......趙陽呢?”

“他例外。”淩疏說,“對了,說起來,他怎麽樣了?”

“放心吧。陸家的人一直照顧他。他已經養好傷了,也聽勸退出了軍部。現在正在家裏享福呢。等過陣子,我會想辦法給他找份工作。”

淩疏點點頭,又給自己倒了半杯。這次他喝了一小口,酒液滑過喉嚨,挺舒服的。

“挺好。做一個普通人好。”
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
風從遠處進來,吹得墊子邊緣輕輕翻動。淩疏抱着膝蓋,紅酒杯擱在膝頭,搖搖欲墜。

陸燼坐在他身側,手臂虛虛環在他身後,是一個摟抱的姿勢。

他們注定要成為軍人。

普通人三個字,對他們來說太遙遠。

淩疏決定換個話題:“對了,你知道我快生日了嗎?”

陸燼笑了:“我當然知道。想要什麽禮物?盡管說,什麽都可以。”

“什麽都可以?我要天上的星星呢?”

“你想要未發現星星的署名權呢?還是想要知名星球上的塵土?我有個朋友在航天部.......”

“打住!我就是随便舉個例子......”

陸燼看着他笑了下:“我是認真的,什麽都可以。”

淩疏看着他,嘴唇動了動。他沒立刻回答,低頭喝了一口酒,這次喝得比剛才急,一大口酒順着喉嚨滑下去,有點火燒火燎的,差點嗆到。

“......這酒還挺好喝的。”

“慢點喝。”陸燼伸手想去拿他的杯子,“後勁大。”

淩疏躲開他的手,把杯子護在懷裏:“......你舍不得?”

“舍不得什麽?”

“酒。”淩疏笑了一下,帶着點孩子氣的得意,“......我偏要喝。”

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,這次手有點抖,酒液濺出來幾滴,落在毯子上點。他低頭看着那幾滴酒漬,忽然說:“......陸燼,你知道嗎,我今天特別高興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“淩疏搖頭,“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。我......我之前一直在找你,找你的行蹤,找你會不會經過哪條路,我像個......像個追蹤狂。”

他說着,自己笑了起來,笑聲很輕,帶着酒後的綿軟:“......我從來沒這樣過,我不知道我怎麽了,我就是想看見你,看見你就高興,看不見就......就難受。”

陸燼的手臂僵住了,一半心酸的歡喜,一半無奈的嘆息。

這人快要喝醉了,喝醉以後,說起話來如此直白。

“......淩疏。”他低聲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還沒說你生日想要什麽。”

“生日啊......”淩疏又喝了一口,這次酒液從嘴角溢出來一點,順着下巴滑到脖頸,在鎖骨窩裏積成一小窪,“真的什麽都可以嗎?不反悔嗎?”

“只要我有。或者,我能夠拿得到。”

淩疏往前傾了傾,差點栽進陸燼懷裏,被陸燼扶住。他的額頭抵在陸燼肩窩裏,呼吸帶着紅酒的香氣。

“我想要你......”還沒說完,淩疏身體往前一軟,眼睛一閉,倒進陸燼懷裏。

紅酒杯從他手裏滑出來,被陸燼眼疾手快地接住,擱在一旁。

陸燼摟着他,調整了個淩疏舒服的姿勢,将他整個人攬進懷裏。淩疏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裏,左右轉了轉,找到最淺的那一處,抵得牢牢的,不動了。

陸燼低頭看着懷裏的人,他的臉頰泛着淡粉,從耳尖一路紅到脖頸,像被星光吻過的顏色。

他的Omega,好漂亮。

他的手指往下移,落在淩疏的頸側,感受那裏脈搏的跳動。

直到淩疏徹底熟睡,他才将他緩緩放在墊子上,開始收拾一地的雜物。

這裏風大,他不敢讓淩疏睡久。

酒瓶、紙袋、散落的莓果,陸燼把這些一一塞進背包。收拾好後,他背起包,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淩疏身上,将他整個人包得嚴嚴實實,抱了起來。

淩疏很輕,抱在懷裏像一團柔軟的雲。

好奇怪,醒着的時候,那麽淩厲、嘴硬,矯情又小氣的一個人,睡着了,就軟乎乎的。

陸燼抱得很穩,一步一步走下樓梯,穿過三條林蔭道,回到了淩疏的宿舍。

他舉着淩疏胳膊上的光腦刷開門禁,推門進去。

把淩疏放在床上,脫掉外套和鞋,又蓋好被子,四處都掖好了,才打算離開。

剛站起身,衣角被拽住了。

淩疏眼睛眯着,蒙着一層水霧,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軟軟的,輕輕一掙就能掙開。

可陸燼沒動。

“......別走。”

“不走。我去給你倒杯水。”

“不要水。......要你。”

陸燼僵住了。

“......和我睡,......我想和你睡。”

淩疏眼睛眯着,嘴唇微微張着,酒漬的紅已經褪去一些,變成淡淡粉色,像剛剛成熟的水蜜桃,讓人想咬上一口,嘗嘗到底甜不甜。

陸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他的心髒狂跳,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橫沖直撞,要破出來。

他怎麽會不想?

想躺上去,想把他抱進懷裏,想吻他的嘴唇、想咬他的腺體,想讓他徹底染上自己的味道,想讓他完完整整地屬于自己。

但他不能。

以前咬腺體,不過是會持續幾天味道的臨時标記。可若真的是......一起睡了,那就是深度标記。

至少一年內,別的Alpha都能清楚的聞到,淩疏是有主的。

他不能這樣對淩疏。

“乖,別說胡話,快點睡覺。”

淩疏看着陸燼,看了很久,然後眼眶慢慢紅了,聲音帶着委屈和控訴:“......你不喜歡我嗎?我不好看嗎?”

陸燼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
這要命的妖精。

“好看。你很好看。我很喜歡。”

“那為什麽不......“淩疏抓住他的手腕,往自己那邊拽,“......為什麽不肯和我睡?”

他往床裏側挪了挪,騰出位置。

臺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而脆弱,像一件易碎的瓷器,卻主動把自己敞開了。

陸燼閉了閉眼,他覺得自己在走鋼絲,下面是萬丈深淵,而淩疏在對面,笑着向他招手。他往前一步是堕落,往後一步是失去。

“......淩疏,你醉了,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淩疏看起來有點生氣了,費了點勁,背過身去,“我一個Omega,都這樣邀請你了,你還.......”

他委屈得沒有說完,還吸了吸鼻子。

陸燼哪裏受得了他這個樣子。

他覺得自己快要碎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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