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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卧室的。
哐當一聲,手裏的玻璃杯砸落在地,碎成一地渣滓,才喚回他的意識。他發現自己站在床邊,手也在抖、腿也在抖,整個人就像打顫的篩子一樣,震個不停。
怎麽會?陸燼怎麽會是棋鬼将軍?
不會的,不可能。他不過是北部一個初出茅廬的軍校生,被派到南部卧底罷了。他和那個傳聞中嗜殺成性、手段狠辣的棋鬼将軍沒有半點共同之處!
沒有!!!
可是......第一反應過去,冷靜下來,淩疏內心升起一股壓制不住的涼意。
真的沒有嗎?
一個區區20歲的年輕人,如果沒有半點城府、沒有半點領軍經驗、沒有半點拿得出手能說服人的東西,北部統帥霍沉舟能讓他領遠征軍?
就算是魏鴻遠的關門弟子,這點關系也不夠。
憑北部這些年攻打南部的戰績,霍沉舟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的。他既然敢授予陸燼這麽大的權力,那就說明,陸燼有這個本事。
細細想來,不管是城府、計謀,用兵的本事和自身過硬的軍事素養,陸燼和那個傳聞中的棋鬼将軍,都十分匹配。
他們同樣精于算計,同樣沉穩鎮定,同樣有帶着一支軍隊、去拿到結果的能力。
陸燼,就是棋鬼将軍。
直到此刻,淩疏才明白陸燼為什麽對重生這件事諱莫如深。因為他就是自己上一世最後一場仗的對手,他就是殺了南部第三軍八萬英魂的惡魔!
在腦子裏盤算清楚這一點後,淩疏覺得自己就像一塊冰塑,被從內而外散發的涼意徹底凍住了。他就這樣站着,一直站着,連一根小手指都動彈不得。
對于淩疏的這一切遭遇,陸燼絲毫不知情。他皺着眉看完了霍沉舟密令中的這兩句話,嘆了口氣,接通了杜衡的通訊。
......
也許是霜河峽谷習慣了杜衡溫吞的進攻節奏,陡然換了陸燼,對面一下子十分不适應。陸燼用了他一開始主張的那套,用僅僅一百個機甲戰士,短短三個小時,就撕開了霜河峽谷的防禦線。
六個小時,整整一百個機甲戰士,全部站在了霜河峽谷裏、南部軍營的地盤上。
陸燼全程遠程指揮,甚至沒有離開過這架半軍用半民用的小型星艦。
直到占領的消息傳送回來,陸燼才疏展了一下筋骨,再次啓動了星艦。
北部的機甲戰士保持着一條狹窄的進攻路線暢通,陸燼的星艦混在其他十架小型戰鬥艦中間,沖了進去。
随意找了個隐蔽的山腳降落,陸燼一道命令接着一道命令,讓所有人散出去尋找開啓兩座礦山的鑰匙。
只要拿到鑰匙,确保南部無法開啓礦山,就能讓外面的大部隊強攻。
連續這麽長時間,陸燼一直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,既要密切關注霜河峽谷內防守駐軍的動向,又要給下屬下達最有效的指令,以至于他忽略了淩疏。他沒注意到,連續六個小時,淩疏一點動靜也沒有。
半個小時後,第五分支隊就有了消息。
羅小滿找到了陸燼的星艦,跑進來做彙報。
羅小滿:“少将,已經确定,鑰匙在南部守軍的統領身上,是一位中将,姓朱。”
“朱晨嗎?”陸燼問。
前期的情報工作顯示,霜河峽谷的駐軍最高職位,就是這位朱晨中将。這人非常低調,在首都星并不出名,甚至在南部整個軍務系統裏,知道的人都不多。
但是陸燼在南部卧底時,曾經清掃過一遍南部中将以上職級的将領名單。當他發現自己同時動用南部、北部兩套信息系統,都無法查到朱晨這個人的弱點時,就已經把他認真記在了小本本上,提醒自己遇到此人,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。
沒想到,還真遇上了。
“對。”羅小滿說,“據我們觀察,朱晨身邊的守衛不算無懈可擊。如果我們采用重火力偷襲,有三成把握可以命中。但若是以奪取鑰匙為目标,無法确保朱晨的活口。”
陸燼想了下。按他以往查到的信息,朱晨這人心思缜密,思慮周全,會把最重要的鑰匙帶在身上并不奇怪,但若是很容易就被他們得手,就奇怪了。
不過,不去硬碰硬地撞一下,光在這裏猜測,是得不出結果的。
陸燼:“以奪取鑰匙為第一目标,朱晨的性命其次。實在不行,就殺了。”
羅小滿:“是。”
說完正經任務,羅小滿兩個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下,眼神掃視了一圈,從駕駛室的門口延伸了出去。
陸燼敲了敲指揮臺:“看什麽?”
羅小滿:“聽說少将把淩疏先生也帶來了,怎麽沒見他人?”
陸燼:“你挺想他?”
羅小滿連忙擺手:“沒有沒有,我哪兒敢?”
說完這句,他不好意思撓了撓頭,又補充了句:“倒也不是完全不想。淩先生這人挺神奇的,他能把你氣得牙癢癢,還能讓你總惦記着他。”
他說得坦蕩,語氣裏全是一個半大小子對另一個優秀軍人的好奇,并沒什麽見不得人的。
陸燼“哼”了一聲:“你倒是看得通透,他就是有這個本事。”
羅小滿嘿嘿笑着:“跟少将久了,也能學到三分。”
陸燼:“他身體不好,在卧室休息呢。”
“哦,”羅小滿應了一聲,他也知道淩疏發情期的事,不方便多問,只是說,“星艦上就你們兩個,吃飯還方便嗎?要不行,我找個炊事班的來應一下急?”
說到這兒,陸燼才陡然反應過來。離淩疏避嫌離開駕駛室,已經快七個小時了。以往的飯食,都是他準備好了送卧室的,這一下沒顧得上,淩疏竟然一點動靜也沒有?不會是自己讓他避嫌,他就一直生氣到現在吧?
陸燼坐不住了。他站起身,朝着卧室方向走:“不用。戰時特殊情況,沒那麽講究,我們兩個随便對付一下就行。”
“怎麽能随便對付呢,”羅小滿跟在後頭,“要不我留下來算了,戰時特殊情況,您得保持好狀态......”
羅小滿叨叨的話還沒講完,陸燼已經走到卧室門口。門虛掩着,裏面一點聲音也沒有。
不知為何,陸燼心跳快了一拍,總有點不安。他推開門:“淩疏,”
聲音一下子全卡在嗓子裏。
卧室內,一地的玻璃碎渣,和軍營宿舍的那天晚上如出一轍。但不同的是,淩疏沒有喝醉,沒有發酒瘋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地上,坐在一灘碎渣子裏,大腿的一側全部被渣子紮破了,染紅了一片。
陸燼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,三兩步跨過去:“淩疏!”
直到走進,他才發現,淩疏低着頭,微眯着眼睛,全身仿佛一個漏了氣的破布娃娃,連一點點活人氣都沒有。若仔細看,他那一向透着淺光的冰藍色雙眸也暗淡了下去,仿佛一臺活色生香的機器被按了休眠鍵,變成了一塊冰冷的鐵疙瘩。
陸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但他必須穩住。他一把抱起地上的淩疏,往床頭走去,聲音極近溫柔:“發生什麽事了?哪裏不舒服嗎?”
可淩疏沒有反應。
陸燼心裏很慌,但他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,依舊十分耐心地哄:“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?你告訴我,我來改,好不好?”
撲哧。話音剛落,陸燼就覺得小腹一痛,有十分尖銳的東西紮了進來。
他屏住一口氣,沒有立即查看,反而緩緩地把淩疏放在床上,确認安頓好他之後,才低下了頭。
紮進小腹的是一塊挺大的玻璃渣,一端十分尖銳。是淩疏順手從地上撿的。
“少将!”門口響起了羅小滿的驚呼聲,他立即就要跑進來。
陸燼手掌一擡,對羅小滿舉了個禁止的動作:“別進來。”
淩疏的狀态不對勁,他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再繼續刺激他。
“到底怎麽了?”陸燼俯着身,那片玻璃渣還停留在他的小腹上,還被淩疏捏在手裏,可他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,只是在對自己的愛人嘀咕,“你不說,我不知道該怎麽哄你。”
可淩疏捏着玻璃渣的手用力一扭,又往前送了送,更深地紮進陸燼體內。
陸燼悶哼一聲,額頭上淌下汗來。
淩疏的動作有多狠,他的眼神就有多空洞。仿佛一個被操控了的提線木偶,沒有一絲情緒。仿佛.....也沒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動力。
陸燼輕輕握住他的手腕,并沒有拉開,只是用大拇指摩挲了他腕間的皮膚:“淩疏,沒事的,沒事的.......”
他面上哄着,實則心裏慌得不行。淩疏不對勁成這樣了,可他連原因都弄不清楚。
“少将,你在流血。”羅小滿被禁止進入卧室,就在門口喊,“你讓我進去,我幫你包紮傷口。”
陸燼微微皺眉,又一次嫌棄這個心腹的沒眼力見。這是在意什麽傷口不傷口的時候嗎?
他對着門口揮了揮手:“剛剛交代你的任務,立即執行。”
“什麽?!”羅小滿不乾了,“少将......”
“慣你太久了,”陸燼沉下聲音,“敢違抗命令了?”
羅小滿所有不滿被壓住,停頓了兩秒,最終敬了個軍禮:“是。”就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沒了人旁觀,陸燼更加放肆了。他一手撫上淩疏的臉頰,輕輕摸了摸,仿佛要把這一個冰冷的鐵疙瘩摸索出一點熱,又用額頭去頂他,輕輕地晃他的腦袋。親昵的動作做了一堆,可淩疏依舊沒有反應。
陸燼徹底慌了。他用了點力,捏着淩疏的手腕,把紮進小腹的玻璃渣拔了出來。
撲哧。随之而出的,還有一道血線。濺了淩疏一胳膊。
就是這道血線,吸引了淩疏的注意。他的雙眸有了焦點,愣愣地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印記。
陸燼發現了,卻不敢說話了,生怕打斷了淩疏這不像活人氣的一點點氣息。
“棋鬼将軍.......”淩疏喃喃道,他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,“棋鬼将軍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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