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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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只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的雙标領導,陸參有自己的一套應對法則。
既然鄭家文聯系不上,他就找鄭家俊售後。
打聽清楚對方的身份背景,姓甚名誰之後,方才胸有成竹地直奔目标。
可惜天不遂人願,陸參按照導航驅車百公裏,結果距離目的地越近,越是無法鎖定。
他今天特地挑選了一身定制西服,手工精細,裁剪到位,顯得他既有經濟實力,又隐約透露出一點高雅品位,深得他的喜愛。
萬萬沒想到,下午到達甘泉鎮,一番鬼打牆後,已是傍晚,眼看着市中心晴空萬裏,結果一下車就變成了烏雲壓頂,預示着即将要有一場大暴雨,看來趕在下班前約人共進晚餐的計劃,是要落空了。
陸參心有不甘地把車停在一處土菜館門口,本想下車找人問路,眺望雨勢的時候,不經意瞄到馬路對面,正在下客的公交車。
有一個瘦高個的女孩子,面對劈頭蓋臉的雨勢襲擊,狼狽不堪,舉着雙肩包擋在頭頂,正在跟着下車的人流四散奔逃。
陸參莞爾一笑,迷路的挫敗感頓時消散,湧上心頭的是一股惡作劇的苗頭。
黑色轎車緩緩駛向對面,在女孩子的身後猛按喇叭,吓得她一驚。
看嘴形,應該是想回頭罵兩句的,結果眼尖地發現,駕駛座上有個幸災樂禍的旁觀者。
“大侄女,怎麽樣,叔叔這下來得及時吧?”陸參頭也不回,直接扔了一件外套給鄭明明擦臉。
看着她仿佛和鄭家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面容,陸參忍不住心情愉悅,眼看着就要壓制不住內心蠢蠢欲動的為老不尊。
鄭明明雖然是鄭家俊的閨女,但很明顯沒有遺傳乃父的潔癖基因,看都沒看,直接用陸參的外套滿臉撸了一把。
“你怎麽會來這兒啊?”鄭明明一向沒有把陸參這個便宜“叔叔”放在眼裏,說話語氣相當放肆。
然而陸參并不惱怒,相反,他對這個白撿的大侄女非常感興趣,不光是想從她嘴裏套鄭家俊的八卦,更多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,他有時候總忍不住幻想:如果陸遙還在的話,會不會也是這樣陽光明媚的性格?
當然,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。
外界的傾盆大雨被先進的隔音材質有效屏蔽,整個車內只有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的動靜,風雨交加的馬路和溫暖乾爽的車內,像是兩個世界。
陸參收回飄遠的思緒,對着落湯雞一樣的鄭明明笑着回答“公事兒呗,你呢?跑這麽遠來乾嘛?農家樂啊?”
陸參當然知道跟鄭明明無事不登三寶殿,肯定不會漫無目的到這個犄角旮旯來閑逛,但以他對小家夥的了解,直接開口是問不出答案的,只能一邊在車載導航上劃拉,一邊旁敲側擊,甚至為了配合表演,還略顯誇張的外露出煩躁的情緒,以求真實。
鄭明明看他折騰半晌車子也沒啓動,就湊過頭看他到底要上哪兒去。
“你上甘泉湖派出所乾嘛?”
“剛不是說了嘛,公事兒呗。”陸參故意跟她打謎語,果然,鄭明明一聽來了興趣,主動上鈎“這地兒我熟啊,你告訴我原因,我帶你去。”
陸參聞言回過頭盯着她看,表現得半信半疑“真的?”
“保證不給你帶溝裏。”鄭明明拍着胸脯保證。
陸參心裏樂開花,但面上不顯,稍作停頓,一副斟酌思考的猶豫,片刻後才下定決心的樣子“我之前不是告訴你,接了一個度假村的改造工程嘛,家文說,讓我來找負責這片的一個民警,是他老朋友的兒子,多少能照應着點。”
鄭明明恍然大悟,脫口而出“原來和政府聯合搞開發的,是家文叔叔的公司啊。”
緊接着就化身GPS開始指路“你前面掉頭,這個導航沒更新吧?給你指的是原來的地址,現在派出所搬到8公裏外的商業街去了。”
陸參沒想到歪打正着,立刻聽從鄭明明的調遣,果然沒幾分鐘,就順利停在了甘泉街道派出所的大門口。
看着嶄新的字體,還真是新搬家過來的痕跡。
眼見着外頭雨勢雖弱,但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,陸參只能在心頭一陣可惜,做好了西服泡水的準備。
“我數一二三,咱們就往裏沖啊。”
陸參還算有人性,唯一一件外套給鄭明明當雨披了,兩個人像下課鈴剛響,要第一個沖進食堂打飯的餓鬼一樣,噼裏啪啦地往接警大廳裏鑽。
此時門內正有個外出的人,被迎面而來的兩枚炸彈,吓得本能反應,猛然後退一大步。
他展開雙臂,攔住這兩只落湯雞,沉聲問道“乾什麽的?”
鄭明明聽見聲音,趕緊把自己的腦袋從外套裏扒出來,對着來人點頭哈腰地打招呼“是我是我,不是壞人。”
身穿制服的民警定睛一看,嗯,雖然面前這位落湯雞形容憔悴,但是這個包子臉,大酒窩,驗證身份通過,警報解除,他轉身帶着兩人往辦公室走,裏面還是亂糟糟的不成規模,一人發了一條毛巾,暫時先把身上的雨水擦乾再說。
等儀容儀表整理出來,大致能看出是個正經人外貌了,民警小哥請她們坐下,詢問起來意。
鄭明明想起自己是陪陸參來找人的,于是主動做起簡單介紹“這是陸參,他是甘泉鎮溫泉度假村的施工方代表,今天是來找人的。”
陸參适時地對着警察叔叔一點頭,接着說道“您好警察同志,我是仁合房地産公司的經理,受鄭家文鄭總的指派,來您這兒找一位小同志,是他老朋友的兒子,叫歐陽超,您認識嗎?”
陸參說完,鄭明明和民警小哥一齊對他行了注目禮,搞得他非常納悶,怎麽了?
這個名字是犯了什麽忌諱嗎?不讓提?
小哥沒接話茬,只問了一句“那你們鄭總讓你找歐陽超,有什麽交代要轉達?”
陸參雖然摸不着頭腦,但是也很配合地把原話帶道“是這樣,我們鄭總和歐陽局長是老相識了,這次中标了這麽大的項目,要和政府各部門打交道,如果能有個熟悉的人,多點照應,我們也好順利開展工作,您說對吧?”
他這話其實聽上去沒什麽毛病,在人情社會,不管項目大小,是不是合法合規,但凡有門路,還是希望走一走,就算不為了撈好處,起碼圖個心裏踏實。
陸參覺得自己表達得沒問題啊,怎麽這個警察同志聽到他的話,兩根眉毛都要立起來了,眼神也像刀子一樣盯上了自己。
是他哪兒說錯了嗎?
鄭明明在這種劍拔弩張的關鍵時刻,雖然知道自己不該多嘴,但還是冒着風險,小聲地和陸參咬耳朵“他,就是你要找的,歐陽超。”
陸參一聽,嗨呀,這不鬧笑話了嘛,原來自己要找的人,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。
他立馬換上自己招牌式的微笑,滿面春風地要和老朋友的兒子套近乎。
但是還沒開口,就遭到了對方的無情打槍。
歐陽超趁着陸參,沒有說出什麽違紀的言辭之前,斬釘截鐵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“陸經理,首先,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麽鄭總,更不清楚他和歐陽局長的關系,我只是金陵市,甘泉鎮下屬街道的一個普通民警,是沒有資格,也沒有立場,在上班時間讨論領導的私人社交的,希望你理解。你們能中标本次的度假村項目,肯定是各項能力都符合招标辦的要求,我想有沒有歐陽超這個熟人在,都不會影響後續工作的進度。你覺得呢?”
陸參就是再蠢,也聽出了對方拒絕得有多乾脆了。
何況他還不傻。
江湖上都叫他老狐貍,這個稱號可不是白來的。
一秒鐘的錯愕轉瞬即逝,他依然是風度翩翩,笑容得當的好好先生,既然這條人脈走不通,那就先退一步,以後有機會再慢慢來。
陸參就不信了,這世上還有他攻不下的城。
“那是那是,歐陽警官說得在理,今天真是天公不作美,讓我們第一次碰面就這樣尴尬,不知道您下班有沒有約,或者,我們再找個時間好好聊聊天。”
他前一句在試探,被歐陽超不為所動的眼神再次拒絕後,又開始了以退為進。
“再說吧,雷陣雨一會兒就停,你們坐着等會兒,我還有事兒要出去一趟,就先失陪了。”
歐陽超說話間站起身,經過陸參身邊的時候,額外低頭,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凝視,轉頭就開門出去了。
陸參心中一頓,隐約覺得,這趟走後門的馬屁之旅未必會順利。
這時候鄭明明突然冒了一句“陸叔叔,你跟歐陽警官是有仇嗎?”說完頗為不解地歪着腦袋,盯着陸參上下審視。
這可不能怪她多疑,雖然這是陸參和歐陽超的第一次見面,但是剛才火花帶閃電的交鋒過程,還是讓她産生了一種兩軍交戰的錯覺。
一向無往不利的陸參,居然也有敗下陣來的一天。
這讓鄭明明覺得很新鮮,說她是幸災樂禍也挺恰當,起碼在陸參看來,她滿臉的嘲笑,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。
陸參滿面春風的笑容,在轉頭的瞬間,立刻變幻莫測起來,冷笑着瞪了她一眼,涼飕飕地開始陰陽怪氣“我勸你嘴角不要翹得那麽高,等下小心閃着腰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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