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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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顯感知警力不足的冷泠,趕緊掏出手機給歐陽超打電話,他這會兒正在家裏收拾東西準備回城休假,按照原計劃這兩天打算好好陪妹妹的,畢竟小姑娘下周就要去英國留學了。
可是看樣子,今天回家的願望恐怕要落空。
所幸他們住的小上村離這兒很近,不過10分鐘歐陽超就騎着小電驢急忙趕到。
他個子高,塊頭大,練家子的手勁一般人不是對手,所以他一出現就立刻控制住了場面。
但是村民數量實在太多,加上歐陽超也才4個警力,他們鄉裏鄉親,一呼百應的,光看熱鬧的都不止幾十個人。
冷泠在一觸即發的瞬間,決定還是要打電話給領導上報,要增援才行。
但是他電話還沒撥通,一個西裝革履,笑容滿面春風的人突然在鄭明明身後喊了一嗓子。
圍觀群衆中出現一位西裝筆挺,英姿勃發的男人,微笑着款款走向她們。
陸參一貫溫和,這樣嘈雜的場面已是許久未經歷,不自覺嗓門越來越高“鄉親們,聽我說兩句,我大概聽了下,咱們今天就是為了施工外立面的事情不高興對吧?我呢是這次工程的總負責人,是可以拍板作決定的,你們先停一停,給我們警察同志喘口氣,有什麽問題,到我這裏來反映可以不可以?”
先還有人吵吵兩句,出言不遜,但是一聽到這是“可以拍板”的領導,瞬間場上就鴉雀無聲了。
冷泠和同事們感覺自己前後夾擊的窘境得到了好轉,累得真想蹲下歇一歇。
有一個中年人像是領頭的,對着陸參伸出手,說自己爺爺當了幾十年的村長,一心為民,無私奉獻,沒有功勞有苦勞,憑什麽到了要劃分面積的時候,跟他們普通人一個等級,這不是公平,這是赤裸裸的剝削和歧視,他爺爺臨走都在為村裏的發展操心,這麽對他的後人,是讓老人死不瞑目。
陸參微微颔首,狀似傾聽,實際腦子裏轉了十八個彎,把這個中年漢子的潛臺詞都翻譯了出來“我爺爺是這兒的土皇帝,我們家橫行霸道慣了,現在天上掉餡餅的好事,憑什麽要帶着這幫人平分,對我們家不公平。”
不光他聽出了言外之意,另一陣營的人也很明了,當即不乾了,叫嚷着“什麽狗屁的老村主任,你們家貪了多少,從算工分的時候起就在挖社會主義牆腳,沒給槍斃都算是黨和人民開恩了,還有臉在這兒多吃多占得寸進尺,真不害臊。”
兩邊眼看着又要開始口水攻擊,冷泠汗濕的後背繃得很緊,随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反觀陸參,依舊笑意盈盈,完全沒有被兩邊的叫罵聲影響心情,相反,還拍了拍鄭明明的肩膀,低下頭囑咐她拿出手機,開視頻,把他們接下來的一言一行都錄進去。
鄭明明這會兒也沒空跟他計較,誰讓陸經理只身一人,連個助理都沒帶,唯一能指揮的就是她這個大侄女了,只好依言,站遠些,選好角度,開始做現場記錄。
不明所以的群衆,也不知道這位老板想乾什麽,一時之間大家你看我看你,都不敢輕易做出頭鳥。
陸參笑眯眯地看了在場衆人,對上歐陽超的眼神時,情緒格外飽滿,還能抽空擠眉弄眼。
客串監控的鄭明明,在鏡頭裏看到這一幕真是白眼翻上了天。
“來,大叔您過來,那個小夥子,你也過來,我們去屋裏說。”
被他點到名的兩人,分別是鬧事兩方的主力,一看就是新仇舊怨掰扯不清的那種。
兩個人互相都看不順眼,乾脆選擇無視,都默默地把頭一偏,跟着陸參進了正中間的屋子。
房門剛鎖上,屋外的兩撥人上一秒恨不得上房揭瓦,這一刻群龍無首,立刻從鬥志昂揚的大公雞變成了啞巴。
陸參領頭進門,示意村主任之孫把門關上,然後點頭招呼二位“豪傑”就座。
別看這兩人在曬谷場上鬧得不可開交,沒了各自背後的“推手”,立刻開始弓腰縮頸,不知所措。
為了不讓他們繼續大眼瞪小眼地耽誤時間,陸參果斷放棄潔癖,把心一橫,率先坐在了灰撲撲的板凳上,開口道“二位聽我一句勸,這件事本來就不大,無非就是兩邊意見不統一嘛,有任何訴求,都可以向我來提,不瞞你們說,這次政府牽頭搞開發,首要指示就是,務必确保本地居民的個人意願得到滿足。你看有上頭領導監管,我們怎麽可能怠慢你們,是不是?”
這話說的,讓人心頭火熱,原本互相看不上眼兩方,這時候也聽取化乾戈為玉帛的建議,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向陸參“訴苦”。
陸參這個人,只要他想,就能在任何時間,任何地點,任何人的面前,展現出“為你而來”的偏心,村民代表和村主任之孫,經過十來分鐘的動員,非但沒有一點被駁面子的難為情,甚至統一的在心裏默認,這個總負責人是向着自己。
陸參看他們二位,臉紅脖子粗的架勢總算安撫住,明白火候已到,當務之急是要快速解決完,出去好好地在歐陽警官面前賣賣人情,讓他記住自己的“見義勇為”。
于是他一改知心大哥的面容,用不容反抗的語氣對着面前兩位壯漢下了最後通牒“這件事只有門裏面的我們三人知道,出去了可一個字都不許外露,如果有第四個人發現,不光我承諾的好處落實不了,很可能我本人,也要跟着受牽連,所以,就當是兩位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,也務必要守口如瓶啊。”
陸參說得格外謙遜,但有腦子的一聽就能分辨出他話裏的漏洞,可眼前兩位,整天和農作物打交道的“老實人”是看不透的,只能争先恐後地拍胸脯保證,向陸參表決心。
時機成熟,陸參的任務完成,心情大好的朗聲大笑,在一片祥和的“哈哈哈”中促成了兩方的握手言和。
趁着陸參解決刺頭的工夫,在場衆人也都沒閑着,有人負責好言相勸唱紅臉,有人則是厲聲恐吓唱白臉,雙管齊下成功地疏散了一大批人群。
其實八成以上都是來湊熱鬧的,真正因個人利益的少之又少。
既然主家都進去和談了,她們這些來撐場子的,也就沒什麽立場繼續待着,紛紛回家燒飯帶孩子去了。
烏泱烏泱的人群一下子潮水般散去,冷泠方才有空擦乾下巴上的熱汗,和他一起來的同事,一個趕回去和領導彙報情況,一個要去接孩子放學,倆人一輛車先走。
陸參從房內的玻璃窗子往外瞧,發現局面已經控制住,便不着急出來,噙着笑意站在一旁,頗為欣賞地眼看着冷泠和歐陽超現場公乾。
此時一身便服的歐陽超,面無表情地雙手插兜,眼神若有若無地盯着那扇門,正午的陽光從他高挺的鼻梁上傾瀉而下,整個人仿佛鍍上了一層暖光。
剛才那種以一敵十,武力壓制的高手風範,瞬間消失,眨眼化身為時裝周男模,從內而外地散發出純男性的荷爾蒙氣息。
陸參原本是習慣性地冷眼旁觀,以靜制動,但角落裏注視的久了,居然也泛起了好奇心,歐陽明那樣圓滑世故的笑面虎,是怎麽養出這樣一個板正嚴肅的接班人的?
冷泠在一邊剛把氣喘勻,便迫不及待地走到歐陽超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十分抱歉地說道“真對不起,今天你休假,我還拉你來支援,耽誤你回家陪欣欣了吧?”
歐陽超擺擺手,毫不在意的樣子“我來之前給小丫頭發信息解釋了,她對哥哥的工作很理解,是非常稱職的警察家屬。”
一想到剛才電話裏,得知哥哥要出任務回不來的消息,小丫頭哭哭啼啼耍賴皮的樣子,歐陽超就忍不住彎起了嘴角。
這可把偷窺中的陸參看傻眼了,心想這是遇到什麽高興事兒了,冷面判官也能笑得這麽溫柔?
冷泠突然想起旁邊還有個局外人,走過來例行公事,詢問鄭明明剛才那麽混亂有沒有傷着。
鄭明明非常豪爽地一搖頭,表示自己從小就在打群架的優良氛圍裏長大的,今天這都是小場面,不值得一提。
歐陽超似乎非常反感有人當面吹牛皮,非常不滿地朝着鄭明明的方向眼神警告。
陸參被鄭明明本能的反應驚呆了,只見她立刻雙手交疊,弓腰塌肩做鹌鹑狀,這種一針見血的威懾力,着實讓他羨慕起來,畢竟從認識起,他這個大侄女一貫牙尖嘴利,怼天怼地誰也不怕的。
冷泠也很意外,見鄭明明臊眉耷眼的,忍不住笑了起來,順嘴問起她和裏陸參是怎麽認識的。
得知兩人的關系後,他忍不住驚呼“他是你叔?這麽年輕,真是看不出來啊。”聽到鄭明明管陸參叫叔叔,冷冷的震驚完全不是裝的,這個陸老板看上去比他們也大不了幾歲,居然都是叔叔輩的了,保養得可真好。
歐陽超模特造型擺夠了,也過來插上一腳,想知道鄭明明有沒有謊報軍情。
得到她再三确認,發誓保證,絕對沒有撒謊以後,才勉強放她一馬。
這時候緊閉的房門開了,首先走出來的是滿臉笑容的陸參,身後跟着兩位和平使者。
進門前還算是大戰三百回合的勇士,這會兒看樣子已經繳械投降,不複當年。
“咱們都是鄉裏鄉親,自己人嘛,有什麽問題不能坐下來談的呢?對不對?二位,今天也算是給了陸某人一個面子,回頭工程結束,度假村正式營業的時候,一定要來喝一杯慶功酒啊!”
傳說中的村長之孫,雙手抱拳恭維道“一定一定。”
另一位也不甘示弱,表示自己随叫随到。
眼看着這一場村民內讧,圓滿解決,陸參作為一個關鍵性人物,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,不但節約了警力,也對他們的基層工作展現了極大的支持。
冷冷作為在場唯一穿警服的,代表甘泉街道派出所,對陸參的主動調停,給予了肯定,并表示感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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