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第 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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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 章

派出所裏,陸參和母女二人被分開兩間屋子問話。

負責他這間的民警姓郝,一團和氣像個行走的彌勒佛。

郝警官笑眯眯地看了陸參一眼,說道“這裏也沒外人,我跟你說兩句實在話,你們啊就是太年輕,要知道,沖動是魔鬼啊,你看看本來沒多大事兒,她動手,她的責任,結果你這兩拳下去,事情反而麻煩了。”

陸參連連點頭,雖然他并不後悔自己的沖動,但此刻,也知道,老人家是為了他好。

出門前,郝警官交代他“你先在這兒等一下,我們同事去調監控了,等把事情經過還圓,再接着走程序。”

陸參一等就是快一個小時,這期間他明顯感覺到,呼吸一旦用力,胸口就會有鈍痛。

這時候門口有人叫他“跟我上樓”,出了審問室,穿過院子,到了辦公樓,刷卡進門上二層,他被帶到了另一間辦公室。

開門後他和椅子上的人明顯都愣了一下。

歐陽超反應快,讓人把門帶上,指了指對面的凳子,讓他先坐。

“好,現在你把事情經過和我仔細說一遍,怎麽引起的,誰先動的手,不要有遺漏,也不要有隐瞞。”

歐陽超說完,從電腦後面露出一半臉,等着陸參回應,預料之中的你來我往沒有發生,取而代之的是對方幾不可聞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
按照事發經過,陸參一五一十回憶,從自己去菜攤到聽見争吵,勸架,最後忍無可忍動手,他每說一句,歐陽超都會重複一遍,再提出自己的懷疑和理解,最後陸參再補充,直到筆錄內容詳盡無漏。

半個小時過去,陸參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,可能是說話太多,也可能是挨的那一拳在散發威力,總之他耳邊一會兒是歐陽超冷靜沉着地審問,一會兒是嘈雜的電流聲,相互交錯,吵得他頭疼。

這時候桌上的對講機傳來聲音,是現場取證的結果出來了,歐陽超悄悄擡頭瞄了一眼對面坐着的人,簡單回複“嗯,我在辦公室,你把監控視頻發我一份。”

接下來是文件傳輸成功的提醒,歐陽超暫且離開電腦屏幕,對着手機劃拉。

随着內容的推進,他的眉頭逐漸緊皺,在一幀畫面上停留幾秒後,他霍地站起,走到埋頭沉默的陸參面前,沉聲道“她打你了?”

沒頭沒腦的問句讓陸參被迫仰起腦袋,他忍着呼吸不暢的卡頓折磨,斷斷續續地解釋“當時沒注意,不知道阿姨力氣這麽大,挨了一拳。”

歐陽超看他狀态不對,有些急迫“傷哪兒了?”說着就要上手,把人拉起來檢查。

陸參連忙拒絕,一個勁地躲,不知道是不是牽扯到了胸口,倒抽一口涼氣。

歐陽超聽他聲音不對,也顧不上場合了,直接伸手把他提溜起來,左手按住陸參的肩膀抵着牆面,右手直接拉開他的衣襟,眼前赫然出現的一圈紫紅色印記,讓歐陽超的心口也跟着莫名酸了一下。

陸參想抗争,但奈何他現在有傷,使不上力,不過話說回來,就算他活蹦亂跳的時候,論戰鬥力,估計也不是歐陽超的對手。

于是他勉強掙紮兩下,發現無法扭轉局面,乾脆放棄,只是有點難為情地扭開臉,任由散亂的頭發替他遮一遮表情。

歐陽超現在沒空管他受傷的自尊心,他滿心滿眼只有面前白皙單薄的胸口上,觸目驚心的烙印。

憤怒如果有實質,此刻歐陽超的這間辦公室裏,想必已經暗潮湧動,風雨将至。

但是陸參這時候,正在為自己這一整天的倒黴事懊惱,被老阿姨當兇一拳在前,接着又讓愣頭青晚輩制服得毫無還手之力,精心維持的體面和尊嚴居然在這種小事上栽了跟頭,實在是有辱斯文啊。

他現在無比後悔,當年舅舅給他們請老師教課,希望他們能強身健體,自己不屑一顧,偷懶怕疼逃課,今天終于嘗到報應了。

好在有人及時出現打破了房間裏詭異的氣氛,歐陽超在冷泠闖進來的一瞬間,反應力驚人,拉好了陸參的襯衫,甚至掩人耳目地将布料揪在一起,粉飾太平。

并且先發制人,搶着開口罵了起來“乾嗎呢,還講不講紀律?不知道敲門啊?”

可冷泠并不吃他這套,完全無視歐陽超的霸道作風,焦急地來到陸參面前問道“陸叔叔,聽說你讓人打了,傷到哪裏了?讓我看看”

陸參盯着本應該在家休息補覺的冷泠,還沒反應過來,雙手本能地将衣服合攏,但看到對方眼中的關切,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,他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了。

冷泠平時一向溫和,全所上下,一致認為,他和老郝這對師徒就是一脈相承的慈悲為懷,但那都是交情不深的人誤判而已,真正的他是什麽樣的性格,恐怕只有歐陽超見識過。

也正是因為對彼此知根知底,了解透徹,所以剛才,歐陽超才那麽迅速地企圖掩蓋證據,避免讓陸參衣冠不整是一方面,更深層的顧慮,卻是來自冷泠。

但此時的陸參并不知情,他只看到匆匆趕來的冷泠一臉的焦急迫切,發自肺腑地對自己表達着不合常理的擔憂。

冷泠看陸參并不答話,但是卻臉色發白,微微弓着腰,以為他傷勢過重,着急忙慌地拉起他的手,就要送人去醫院。

歐陽超趕緊阻攔“你先別急,胸口挨了一拳,應該沒骨折,我,我剛大概檢查過了,等我把筆錄整理好,就送他去。”

冷泠卻并不贊同,他那張随時随地都春暖花開的笑臉,一旦沉下來,壓迫感尤其強烈,對于歐陽超的提議他明顯有備而來“我剛和師傅打過招呼了,他也看到了監控視頻,目前我們都認為,送人去醫院是當務之急。”

歐陽超聽他還把老郝搬出來了,也就不再堅持,松開了陸參的手腕。

冷泠重新拉起陸參,小心地攙扶他,和歐陽超擦肩而過的時候,陸參能明顯感覺到,來自頭頂的灼熱注視,這樣的尴尬局面,促使他一鼓作氣,忍着撕裂疼痛火速離開了辦公室。

冷泠攔了出租車陪着陸參去了最近的街道衛生院,在派出所門口等車的時候,接待室裏出來了好幾撥人,全都無一例外,假模假式地倒垃圾,檢查車子以及伸懶腰看天,但最終目的都是沖着陸參來的,其中甚至還包括了第一個給他做筆錄的彌勒佛。

陸參此時真想有個地洞讓自己鑽一鑽,否則,他要被自己腦子裏七拼八湊的懷疑給吓死了。

車來得及時,救了他一命。

醫院裏,陸參不方便走動,冷泠全程幫忙排隊,取藥,拿片子,跑上跑下忙得不亦樂乎。

結果出來,萬幸沒有大礙,只是輕微骨裂。

得知結果,兩人都松了一口氣,說來也奇怪,親耳聽到醫生寬慰的話,陸參瞬間覺得,胸口那股針紮一樣的刺痛居然減弱不少。

人類的自愈系統還真是很神奇。

拿上藥後他們又馬不停蹄趕回派出所,但這次迎接陸參的老郝,一改彌勒佛一樣的慈眉善目,當着冷冷的面,傳達了最新的審訊結果“陸參是吧,現在我正式通知到你,因為涉嫌毆打他人,我們要對你依法拘留”。

說完對着後方招招手,兩個年輕的警官走上來,把他帶到了辦公樓後面的電訊室。

陸參聽到了身後傳來冷泠上前争執的聲音,他來不及過多解釋,只能抓緊時間朝他笑了笑以示安撫。

走進暗黑的小房子,鐵門一關,瞬間隔絕了室外的一切聲音。

跟着前方領路的小夥子,陸參在第一間房裏掏出了随身物品,看着自己的手機,手表,車鑰匙裝袋封存。

尴尬的是,他的腰帶上有金屬扣,襯衫袖子上也有鑽石裝飾,而且鞋子也是系帶款,負責看管證物的大爺一琢磨,想了個辦法,拿出一套年代久遠的軍大衣和棉褲,交代他換上,這樣就不怕他渾身漏洞進去作妖了。

陸參沒辦法,人都進來了,哪還有讨價還價的資格,穿上這一身不倫不類的搭配,他又被帶到第二間房,身高體重,360度全身拍照,之後更是采血,虹膜,指紋,聲紋,一個不落。

等這些“入職”手續全部就位後,才終于迎來他的最終考驗。

身後站着的小夥子,看陸參遲遲不願走進鐵籠子,不知道他在等什麽,催促了一聲“進去坐着吧,什麽時候叫你才能出來。”

陸參沒有回應,一咬牙一跺腳,兩眼一閉,硬着頭皮邁進了這間巴掌大的陋室。

如果只是單純的破舊,或許他還能說服自己湊合,可他不能接受的是,一張彈簧外露的舊床墊橫在牆角,上面蓋着黑到發紅的棉被,充當“被窩”,這也就算了,最讓他膈應的是,一步之隔,明晃晃的砌了一個蹲坑,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瓷磚,已經被各種腳印覆蓋的看不出底色,黃色斑駁赫然在目。

陸參強迫自己扭頭,眼下他寧願面壁思過,也不想盯着那個簡易廁所發散思維,過度聯想的最終結果,恐怕就要控制不住反胃,當場嘔吐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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