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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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泠見陸參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受自己的言語影響,心裏松了口氣,索性就把話說開,不藏着掖着了“你是不知道,超兒這次為了堅持自己的判斷,有多賣力,大夏天的,他跑了四家醫院,把這個邢阿姨半年內的就診記錄都調了出來,小到感冒咳嗽,大到開刀住院,所有信息清清楚楚,都做了備份,想抵賴都不行。你猜怎麽着,她那個子宮脫垂,今年2月份就确診了,而且除此之外她身體好得很,什麽心髒病,高血壓一概沒有,都是唬人的。”
陸參的耳朵裏反複回味着“大夏天”“跑了四家醫院”這幾個關鍵詞,其他的都被一筆帶過,不重要了。
他不知道歐陽超是對任何人,任何事都如此一絲不茍盡職盡責,還是,只針對自己。
當然了,即便陸參一貫的自信,但也還沒到盲目的地步,這個問題他在心裏想想就好,開口怕是要鬧笑話。
不過他有另一個問題等待解答“那他怎麽最近都不回來?難道是為了躲着這幫人,搬家了?”
很顯然他揣測的方向是對的,但差之毫厘謬以千裏,因為冷泠給出的結論要比他的猜想嚴重得多“所裏顧及這件事的影響,以及對他個人安全的考慮,決定暫時調他去別的單位工作,避避風頭。”
這樣的結果,陸參是萬萬沒想到的,歐陽超明明沒做錯,公平公正地力求還原事實真相,是他作為一個執法者的義務和責任,因為被一群惡鬼纏上,就要一退再退,犧牲自己的事業前途,憑什麽?
陸參很少因為外界的人或事影響情緒,但這次他是真的動氣了。
冷泠猜到他心裏在想什麽,不光陸參覺得歐陽超冤枉,他們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,可是領導命令,只能無條件服從,更何況,這次不同以往,是市局直接下達的借調通知,連他們所長都無能為力。
陸參弄明白這幾天的反常原因後,出奇的冷靜,上一秒他還在替歐陽超打抱不平,但下一秒,他就已經妥善處理好了情緒波動,理智占據上風,又恢複了人前無懈可擊的陸總形象。
冷泠看他起身給自己盛湯,幫周玄添飯,一切如常,還有點摸不着頭腦,明明剛才兩個人都很憤慨,怎麽這麽快就風平浪靜了?
不過很快,冷泠就知道,是自己天真了。
雨過天晴,豔陽高照,馬路邊的綠化帶裏花香四溢,來往車輛都願意拉下車窗,欣賞沿途美景順便呼吸新鮮空氣,這樣的夏日清晨,非常适合登山,郊游,聚會,訪友,以及“擊鼓鳴冤”。
甘泉鎮派出所正門,一男一女兩個青年人,攙扶着行動不便的老母親,在人來人往的進出口,呼天搶地,颠倒黑白。
自從不予立案判決書下來後,第二天開始,這家人就輪番上陣,拿出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革命精神,堅持發揚團結作戰的家傳美德,紮根在此,惡心衆人。
所長出差,當天是副所長和冷冷的師傅老郝一起把人請進來的,協商了一整天,最後還是沒能意見統一。
主要是這家人要求實在過分,無憑無據且無法無天,張嘴就說自己老娘住院一個禮拜,光是檢查費就花了八千多,後續還有複查,誤工,精神損失,這費那費總共加起來,賠她2萬不算多吧?
面對獅子大開口的一家人,所裏也很難辦,歐陽超的辦案過程是沒有問題的,合情合理合法,流程也挑不出瑕疵,本身來說,邢阿姨先動的手,說破大天,對方也就是個互毆,但是你在傷情鑒定的階段撒謊,企圖掩蓋事實,污蔑別人,這個事情就可大可小了。
但介于這家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行徑,已經網開一面不作追究,沒想到,他們反而不領情,還要倒打一耙。
誰聽了不說一句“晦氣”。
歐陽超年輕氣盛,沖動之下就要去雙方對峙,他堅信自己無可指摘,站得住腳,不怕理論。
但老郝不敢放人,老于出門前特地叮囑過他,不在家的時候務必要替他看好這個暴脾氣的大徒弟,以免讓人抓住把柄吃虧。
歐陽超要下樓,老郝帶人堵着辦公室不松手,僵持之下,等來了風塵仆仆的所長回歸,他拿出一紙調令,不費吹灰之力,成功把這次沖突化解了。
雖然歐陽超心不甘情不願,但看着市局的公章,他最後還是軟了下來,尤其是冷泠提醒的一句“這不會是歐陽局長的意思吧?”
想到這個可能性,他徹底沒了脾氣。
服從上級安排的歐陽超莫名其妙從甘泉湖的一線民警,搖身一變,成了江北區看守所的新人管教。
他心裏的苦悶和憋屈外人不得而知,但冷泠是可以感同身受的,他經常在想,要是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,他能做什麽,他又可以做些什麽,才能完美避開這群貪得無厭的流氓。
冷泠在辦公室的窗戶邊,冷眼旁觀,他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大門口的巨型橫幅,上面明晃晃寫着幾個大字“包庇犯罪,天道不公”。
“哼”盡管已經鬧了半個月,但每當他看見這刺眼的标語還是覺得充滿諷刺“真夠不要臉的”。
還沒等他罵個痛快,馬路對面停了一排黑車,哐哐下來四五個穿黑T恤的小年輕,不管三七二十一,上來就把這一家三口連人帶橫幅都捆了起來。
事發突然,值班室立刻響應,沖出來詢問情況,冷泠眼看着苗頭不對,趕緊跑下來支援。
等他靠近的是,隐約聽見黑T恤當中為首的小年輕在解釋“警察叔叔,這是我三姨,我們不是壞人,這不家裏聽說她在外頭鬧事,讓我們幾個小輩來把人帶回去,家醜不可外揚嘛,這麽多天麻煩你們了,我三姨從小就有點精神方面的問題,受刺激就容易犯病,大家別見怪啊。”
說罷就要把人往馬路對方帶,冷泠上前阻止,這幾個人當他三歲呢,這種騙傻子的鬼話誰能信。
但說來也奇怪,不知道這人事先說了什麽,邢阿姨的兒子居然跟着附和,承認了他們的親戚關系,并且對自己母親被人誣陷成精神病的髒水,滿口附和。
冷泠明知道他們可能是被脅迫的,但沒辦法,當事人自己選擇息事寧人,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上車離去。
老郝出警回來後,聽說了這件怪事,他倒沒有冷泠那麽多的猜想,反而安慰起徒弟來“你這孩子就是疑心病重,說不定就是家裏親戚看不下去來找回面子而已,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你啊,小光棍不懂。”
既然他師傅都這麽說了,冷泠也不再糾纏,只能作罷。
晚上下班到家,他有意在陸參面前提了一嘴,沒想到他似乎還挺感興趣,湯都沒顧上喝,一個勁跟他打聽當時的場景,兩眼放光,興致勃勃,簡直八卦得不行。
冷泠突然動搖了,陸參明顯是事先不知道,臨時的反應騙不了人,于是他只好承認,師傅說得對,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。
夜裏,陸參洗完澡出來,裹着乾發帽去廚房繼續忙碌,把明早要喝的蓮子百合粥先泡上,又順手檢查了貓罐頭的庫存,一邊在手機上下單寵物凍乾,一邊給最新消息回了個“乾得漂亮”的表情包。
确認完睡前工作,他才心滿意足地打着哈欠回房就寝。
只不過家裏突然少了個存在感極強的人,多少還是讓他有點不适應,陸參正想着什麽時候跟冷泠打聽下,看歐陽超調去了哪裏,沒想到鄭家文突然一個電話,讓他順理成章有了機會。
陸參接完電話,聆聽過頂頭上司的諄諄教誨後,得到了他的任務明細,說來也很簡單,無非就是陪同一位律師,去看守所見個人,他只需要保證行程的安全和隐秘就可以。
司機可是陸參是老本行,他按照導航,一路穩穩當當,時間分毫不差,把人送到了江北看守所。
律師拎着公文包進去交涉,陸參無所事事,等在車裏,順便四處張望了一圈,大鐵門邊的石頭牆上莊嚴肅穆的“看守所”三個大字,讓他不由得開始想象,圍牆裏邊到底是什麽樣?
一邊想還一邊順嘴嘀咕“也不知道那小子到了新環境能不能适應。”
萬萬沒想到,說曹操曹操到,這人是真不禁念叨,副駕的門突然被打開,鑽進來一個剛被點名的人。
“說誰壞話呢?大點聲,帶我也聽聽。”歐陽超毫不客氣,上來就大呼熱氣,豪車就是不一樣,冷氣都比別人的足。
陸參傻眼,他眨巴兩下睫毛,差點以為自己大白天出現幻覺。
歐陽超見他不回答,光顧着盯自己發愣,好心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完了還自言自語“奇怪了,在車裏難不成還能熱中暑了?”
話音剛落,陸參笑了起來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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