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第 1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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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

派出所的值班宿舍,聽上去大氣,實際上就是兩棟相連的二層小樓,甘泉鎮隸屬橫西街道下的村鎮級,常備人員只有二十來人,還是加上了食堂和保潔員的規模,更何況全所上下都是本地土生土長的,吃住都在家裏,這裏通勤最遠的要數歐陽超的師傅老于,直線距離六千米,冷泠他們雖然是從市區調來實習的,但轉正後也通過老郝的關系,駐紮在了村裏的自建房,8點打卡,7點50出門都來得及。

于是乎,這一間有名無實的集體宿舍,自落成開始,就一直處在短暫寵幸,久不面君的放養狀态。

劉副所收到歐陽超的住宿申請時,還挺納悶,不知道這位在“心腹”和“心腹大患”間來回橫跳的得力乾将,這次又是鬧什麽幺蛾子,好好的有家不回,偏要住集體宿舍。

不光領導摸不着頭腦,新調來的實習生小趙也很惶恐,這是他警校畢業的第一站,雖然分配得遠是遠了些,但來之前就聽師兄介紹,這裏麻雀雖小,但卧虎藏龍,所長金山不常露面,但交際手腕四通八達,但凡內部有任何困難,他老人家出去化緣一圈,總能解決。

還有副所劉光,之前和大名鼎鼎的明局搭過班子,只不過後來傷病原因退居二線,即便大隐隐于市,但江湖上一直流傳着他當年的英勇事跡。

當然,這些都足以讓小趙對甘泉鎮心向往之,能讓他慕名而來的另有其人。

不過這個人,此時正在擺造型,用一種極其扭曲的手腳狀态,把自己“捆”在了陽臺上。

現在正是午飯時間,小趙等了又等,發現他的偶像紋絲不動,完全沒有他這種到點就要唱空城計的世俗念頭,仍在忘我地扮憂郁大衛。

憑良心說,歐陽超就算在同性眼裏,都是五官出挑,外形亮眼的頂級審美,換個人來肯定要被人吐槽“做作”,他就不同了,西子捧心一般,不食人間煙火。

小趙一瞬間有點看呆,差點忘了提醒“雕塑”,再不去排隊,葷菜就該打完了。

“請問歐陽警官是住這間嗎?”

小趙一馬當先開門迎賓,伴随着彬彬有禮的詢問聲,一顆造型完美的腦袋閃亮登場,“您是?”小趙剛想問來人是誰,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一道陰影掐斷。

“你怎麽找過來的?”歐陽超頂着一張陰晴難測的臉,居高臨下地站在小趙身後,如果不是聲音裏透露出那麽一丢丢的激動,恐怕會讓人誤以為他在趕客。

陸參是誰?心照不宣地抿了抿嘴唇,他一派從容地率先拿出撒手锏,拎着飯盒對準兩位“餓霸”,潛臺詞不言而喻。

原本還能挺一挺的小趙,狗鼻子相當靈敏,順着保溫層都能聞出裏面的糖醋裏脊味,口腔立刻不受控制地濕潤起來,說話都黏黏糊糊了“那個您怎麽稱呼啊?是來給超哥送飯的嗎?”

陸參在兩人的注視下不請自來,相當自來熟地進屋,放下飯盒,摘掉墨鏡,大呼一口熱氣,擡頭四顧,發現這兒居然沒空調,難怪他感覺室內溫差沒多大區別。

歐陽超發現自己從陸參出現開始,四肢就呈現一種蛻化狀态,顯得相當笨拙,他不想在同事面前露怯,咳了兩嗓子主動出擊“我們有食堂,用不着送飯。”

小趙一臉不可思議,像瞧傻子一樣盯着偶像本尊,先不管對方什麽身份,親戚還是朋友,能在夏日炎炎惦記他,大老遠帶來好飯好菜,沖這份情誼,給個笑臉不過分吧?哪像他似的,冰塊臉杵着,一副要送客的姿态。

還好陸參不跟他一般見識,既然馬屁又沒拍對位置,他也很識趣地起身告辭,走到門口停了下來,想了下,把飯盒塞給了小趙,有些為難地拜托道“你看小同志,這真不巧,我一會兒還有個會要去趟城裏,這天氣飯菜放車裏沒一會兒就要壞,要不然?”

小趙這一刻仿佛神明附體,和陸參心有靈犀,馬上接話“那是那是,您要不就先擱這兒,回頭我洗乾淨了再來拿吧。”

兩人一唱一和完全不給第三人插嘴的餘地,一拍即合,陸參頭也不回地離開宿舍,和門神一樣的歐陽超擦肩而過,連個眼神交會的機會都舍不得給。

“哇,果然是糖醋裏脊,我就知道沒猜錯,喲,這什麽菜啊?”小趙火速打開從天而降的投喂,暫時性抛棄了對歐陽超的敬畏,自己先嘗為快。

“香椿炒雞蛋。”歐陽超涼涼地回了一句,雖然依舊昂首擺頭,不為所動的樣子,但胃裏的饞蟲已經被鼻腔誘惑成功,開始蠢蠢欲動。

盡管眼前的菜品他心知肚明,是為了自己量身定制的,但這件事沒有得到合理解釋前,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先低頭,尤其是口腹之欲這點糖衣炮彈,就想把他拿下,姓陸的簡直太看不起人了。

下定決心的歐陽超拿起手機,義無反顧出了宿舍,對背後邀請他共進午餐的小趙全不理會,帶着他那張永遠不會融化的冰塊臉,倔強地競走在烈日下。

陸參這邊就沒那麽多心理負擔,他這趟壓根也沒打算把人請回去,雖然他和這兩位警察叔叔認識的時間不長,但多少也對兩人的性格脈絡摸清了一些。

冷泠是面熱心冷,不熟悉的人會被他随時随地的一張笑臉欺騙,認為他和氣,耳根子一定軟,其實不然,按照陸參的理解,這孩子犯起倔來不亞于一頭成年野驢,屬于軟硬不吃的類型。

而歐陽超則恰恰相反,不論他是為了裝酷還是天性使然,總是不陰不陽地挂着個臉,非常有效地杜絕了九成以上對他的好奇的眼光,家裏不太平地把他請回去一放,估計都能辟邪,但根據陸參的觀察,其實他才是最好“哄”的那個,至于怎麽個哄法,他目前還沒有總結出成功經驗,尚在積極實踐當中。

軟釘子把陸參撅回去的幾天後,金陵城正式入夏,早晚氣溫不再涼爽,尤其對于怕熱的人來說,憋悶的夜晚相當影響睡眠質量,比如現在的陸參,他在涼席上翻屍倒骨第N次熱醒後,睜開眼睛瞪着光禿禿的房間牆壁,開始尋思明天去買個空調回來。

結果第二天他還沒出門,冷泠就給他把失眠問題解決了。

看着餐桌上的鑰匙,陸參一臉疑惑,冷泠喝粥的間隙,給他指了指歐陽超的房間,方才明白過來“你讓我睡那兒?”

冷泠理所當然的“嗯”了一聲,三下五除二扒乾淨早飯,随便抹了把嘴就直奔玄關穿鞋,難得好心的,在争分奪秒打卡的沖刺任務中給出解釋“反正超兒最近也不回來住,家裏一共就倆空調,周玄在我房間打地鋪,他那間正好留給你,晚上就不怕熱的睡不着了。”

冷泠說完就出門,騎上電驢絕塵而去,陸參看着手心的鑰匙,掂量了一下,雖然他覺得沒有經過本人同意,就擅自使用,這種行為不太恰當,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心,擰開了把手。

“吧嗒”一聲,帶着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,陸參走到飄窗位置,拉開窗簾,準備給卧室通通風,低頭一看,窗臺上大大小小擺了四五個快遞盒子,都沒有拆封,陸參随手拿起一個,标簽上寫着“褪黑色”三個字,他趕緊放回原位,生怕被主人發現。

打定主意要給臨時客房做個大掃除的陸參,最後沒能如願,因為工地經理給他打來電話,說是緊急情況。

陸參心裏預判,以為就是機械故障或者工人糾紛這類小事,沒想到去了現場才知道,這回事兒可大了。

“你是說,我們的挖掘機把人家祖墳給刨了?”

施工經理一腦門子熱汗,又急又怕,有火也不敢對陸參發,只能隐忍,連連點頭,他已經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和領導複述了一遍,現在只希望能有個主心骨替他拿個主意,否則他今天就別想安全回家了。

陸參跟着一起去看了事發現場,棺材板已經碎了,裏頭看不見什麽東西,只有幾根黑乎乎的破布條子,施工經理小聲給他嘀咕“老板,你說這一沒碑,二沒骨的,說是自己家祖墳,這也沒證據啊。”

他這話也不算推卸責任,眼前這口棺材脆得跟紙一樣,別說挖掘機的一鏟子,就是小孩輕輕一拍,估計都得四分五裂,按照年代算确實夠久遠的,硬要說是自己祖宗的墳,屬實有點勉強。

但找上門來的這家人一口咬定,這就是他們老張家的祖宗,別管裏頭有沒有東西,棺材只要在,他們就不能讓人把祖墳刨了,陸參想跟他們好好商量,主要訴求可以提,能滿足的肯定盡量滿足,可這家人油鹽不進,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,祖宗風水不能破,這塊地不許挖。

這可難倒了陸參,按照規劃圖紙作業,他們是有進度指标的,如果這一塊被迫停工,耽誤一天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,幾個人一合計,決定還是先禮後兵,陸參提出給張家人5萬塊遷墳補償費,但遭到拒絕,最後沒辦法,只能報了警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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