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2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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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早晨,鄭明明終于醒了。
陸參剛從外面取了外賣回來,進門就聽到這個天大喜訊,高興得拎着塑料袋就要跳起來,差點把四菜一湯灑到醫生臉上。
他反應過來馬上規規矩矩地說對不起。
然後才想起來,趕忙發信息報平安。
不一會兒鄭家文也來了,看到摘了呼吸機,尚且算是全熟的鄭明明,他搓着雙手,一時激動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,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,颠三倒四地重複着“好啊,大侄女,你可算救了叔叔一命。”
鄭明明聽得一頭霧水,又迫于口不能言,只能眨巴着大眼睛求助地看向一邊,
陸參也有種喜極而泣的沖動。
他可憐相真這三天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床邊,不吃不喝,不過随即反應過來,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沒法洗澡,沒乾淨衣服換,吃的都是重油重鹽的盒飯,晚上睡在伸不開腿的沙發上,腰酸背疼不說,脖子還落枕了,鄭明明要再不醒,他這把老骨頭就要躺到隔壁去了。
鄭家文過于激動,想起小時候親眼看見過,大侄女一人一盆肯德基的驚天飯量,立刻父愛泛濫,咋咋呼呼地張羅起來“醒了就好啊,你想吃什麽?我給你買去?”
好在相真及時出言阻止“醫生說明天才能恢複飲食,今天還是輸液。”
這時候鄭家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,越看越覺得這人有點眼熟“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啊小同學?”
相真仔細看了看他的臉,嗯,确定沒印象,才誠實地搖搖頭。
鄭家文納悶,肯定是見過,到底是在哪兒呢?
帶着這個疑問回到4樓,直到出了電梯,他才猛然想起,可不是嘛,明明的中學畢業照,上面不就有這個家夥?
暫時只有眼珠子能動的鄭明明,在病房裏接連會見了陸參和鄭家文後,唯一還算健全的耳膜,因為實在經受不住他們的噪聲襲擊,半自動選擇了關閉。
順帶着眼皮也越來越沉,有點犯困。
但她還是抓緊時間,在關機的最後一刻,對着相真哼唧了兩聲,大概意思就是讓他去衛生間。
陸參聽她磨砂紙一樣的嗓子,嗚嗚了幾下,費勁揣摩了半天,得出她想喝水的結論,等把水倒好才想起,醫生說今天禁食禁水。
這下可不好辦了,要不要給她喝呢?陸參犯了難。
相比較陸參的錯誤答案,相真準确無誤地猜出了鄭明明的意思。
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他去衛生間,但他還是照做了。
在洗手池上擡起頭後他明白了,沒日沒夜守在床邊的這幾天,他胡渣冒出來一大片,腮幫子到脖子的位置,還有一圈圈的紅印子,眼神渙散,頭發也耷拉在眉心,整個人看上去,驚悚程度不比躺着的那位輕。
之前陸參一直勸他吃點飯,洗把臉,他都當沒聽見,現在好像能理解了,這副鬼樣子,也幸虧鄭明明心大,膽子小一點的,猛然睜開眼,看到這樣的尊榮,還以為自己沒搶救回來,到閻王爺跟前報到了。
他先用冷水搓了把臉,讓腦子也清醒一點,然後走出來,有點尴尬地看着沙發上跷着二郎腿的陸參,欲言又止。
這回的陸參心領神會,忙一伸手,表示不用多說,我都理解。
給助理打了個電話,半小時的工夫,阿夏登場,一左一右拎着兩個手提包,出現在病房裏。
一個是給陸參的,一個給相真。
兩個人也很默契的誰都沒言語,默默開始洗頭洗澡,換衣服捯饬自己。
一個小時後,經過三天兩夜煎熬,狼狽不堪的兩位家屬,終于煥然一新,從半野人狀态,回歸到了文明社會。
在陸參忙着從頭到腳改造的時間,勤快的阿夏還抽空去附近的咖啡廳,給他們買來了熱咖啡,貼心地讓老板一出衛生間,就能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享用。
相真穿着價格不菲的新衣服,雖然有點不習慣,但是不得不說,面料很舒服,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不便宜,于是他主動開口問陸參費用,他不能白收這麽貴的禮物。
陸參捯饬自己的功夫,收到了剛剛值完大夜的歐陽超的信息,用不亞于小作文的字數,從公共治安,人身安全,公民義務,多方面,全角度地向他闡述了自己的不滿,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“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?”
當然了,于私歐陽超是沒有立場逼問的,但于公他可以,因為距離陸參答應張家人的期限已經過去三天,再不現身,就要食言了。
陸參被他提醒,驚覺自己差點忘了這麽重要的事,一會兒緊皺眉頭,一會兒又忍不住“啧啧”兩聲,除了時間緊迫的壓力,還有對自己疑似健忘症的憂慮。
現下他滿腦子都是歐陽超的感嘆號,和難纏的張家人,聽到相真的話,他滿不在意的一揮手,擡了下眼皮,表示不用客氣“明明既然叫我一聲叔,你們就都是我的晚輩,送一套衣服而已,不用放在心上,就當見面禮了。”
然後輕輕瞄了相真一眼,心裏忍不住得意:早晚你也得改口,別急,大侄子!
相真看他忙得手指頭都要飛起,也不好再多說。
陸參擡頭瞧見相真一張小白臉,眼下布滿刺眼的烏青,十分破壞美感,催促他去鄭明明隔壁的空床上眯了一會兒,相真沒有推辭,看樣子是真的累到極致,躺下沒多久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,不得不說這小兩口真是般配,一個賽一個的能睡。
陸參終于可以專心致志和歐陽超隔空對話,鬥智鬥勇,這邊說“你趕緊休息吧,不是剛下夜班嗎?”
那邊火速回複“熬穿了,腦子太亂,睡不着。”
陸參撇撇嘴,心裏嫌棄,但身體很誠實,口不對心地開始往幼師方向自我培訓。
他先是故意反問“哦?睡不着啊?那要不喝杯牛奶?閉上眼睛屬羊?”
歐陽超立刻上鈎“不要,我都多大的人了,又不是小孩。”
陸參的嘴角壓都壓不住,狐貍尾巴翹了起來“那好吧,成年人的失眠我是沒辦法的,我呀只對小孩子有招。”
果然,對面遲疑了幾秒後,不情不願地進套“先別管有用沒用,小孩子的招是什麽?”
陸參知道,自己現在算是摸到“哄”歐陽超這頭倔驢的門道了。
看到相真休息過後,明顯精神恢複了許多,陸參跟他說自己要離開一下,手裏還有好多工作等他去處理,不過他也不會耽擱太久,一兩天就回來。
相真接過陸參遞過來的盒飯,真心地表示了感謝,讓他安心去忙,自己會寸步不離地守着鄭明明的。
有相真在,陸參當然放心。
雖然按照家文的指示,他目前的首要任務是陪着鄭明明,直到她徹底康複,但是呢,度假村那兒還躺着個爛攤子,歐陽超發消息說得模棱兩可的,只說張家人去工地鬧過一回,被他們帶回派出所後,又反咬一口說是警察和施工隊官官相護,要去找人曝光,投訴。
他要追問嚴不嚴重的時候,對方又“恰巧”關機了,這讓他實在忍不住多想,坐立難安地糾結半天,最後還是決定回去一趟,畢竟鄭明明現在動都動不了,也闖不出什麽亂子,再說還有真相看着呢。
可是甘泉鎮那個拼命三郎,就不好說了。
陸參又囑咐了幾句,把自己的電話號碼,微信都留給相真,讓他有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自己。
陸參感覺自己就像是滅火器,哪裏苗頭不對就被推過去張開嘴,噴完你的,噴他的,只要沒報廢,就一直得待命。
馬不停蹄趕到甘泉鎮,歐陽超短暫補了個戰鬥覺,聽聞陸參要去白龍硯請大師,立馬生龍活虎爬起來要求同行。
陸參拿他沒辦法,副駕駛都系好安全帶了,還不忘唠叨兩句“你才睡了幾個小時啊?可不能仗着年輕就這麽硬扛啊!”
歐陽超嫌他啰唆,揮揮手讓他快走“放心吧,我的身體素質可不像某些人,推一下都能骨裂。”
陸參看他一臉欠揍地翻自己的舊賬,氣不打一處來,猛打方向盤順便使壞讓這個出言不遜的家夥立刻閉嘴。
兩人一路都沒閑着,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,就這麽吵到了白龍硯,上了臺階後,陸參在院子裏等了半天,也沒見着能問話的小師傅,他還挺納悶,之前來這兒乾活的時候,不是這種景象啊。
在他探頭探腦之際,身後出現了熟悉的聲音,陸參聞聲轉頭,笑臉相迎,歐陽超則一頭霧水,還沒弄明白因果關系,就被對方的一句話挑動了敏感的神經。
倩倩挽着媽媽的胳膊,笑顏如花地站在陸參對面,一臉得意地邀功“陸叔叔,你交給我的任務,我可是超額完成啦。冷泠哥哥說他家裏的小朋友對我媽媽的手藝贊不絕口呢,還請我們有空去家裏做客。”
相較于女兒的熱情奔放自來熟,倩倩媽媽顯得內斂許多,她雖然嘴角也挂着微笑,但眼神始終不敢正視面前的人,只能小幅度地跟随女兒的話語,輕描淡寫的一瞥,很快又歸于平靜。
如此細微的動作,別人可能不會在意,但陸參身邊站着的是歐陽超,火眼晶晶,明察秋毫,幾乎是一瞬間,他就鎖定了目标,料準這個人的目的不單純。
陸參很喜歡倩倩的活潑開朗,雖然自己有正事在身,但依然願意分出精力和小姑娘多聊幾句,可是旁邊的愣頭青不配合,出言打斷“一會兒再敘舊吧,我們是來找雲夢大師的,你可別忘了。”
歐陽超原本以為自己稍作提醒,這對母女就該主動後退,沒想到倩倩非但聽不懂他的警告,還順杆兒爬了上來“找大師啊?你跟我來,他們在後院談事兒呢。”
倩倩說罷,很是娴熟地走上前來,一邊挽着媽媽,一邊自然地牽起陸參的胳膊,三人一同越過歐陽超,當他空氣一般,有說有笑地走了。
歐陽超的拳頭瞬間握緊,深呼吸後才趕緊跟上去,背後看起來,這三人仿佛一家三口,親密熱絡,隔絕了一切外人,這樣的觀感讓歐陽超剛剛平複的怒氣又有了拔高的苗頭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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