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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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國安寺坐落于甘泉峰頂,依山而建,角度刁鑽,但因為是栖玄寺的分院,名聲在外,慕名而來的信衆頗多,所以有關部門特批,以它為中心,單獨修建了上下山的四五條道路,方便車輛往來。
其中不乏無名小卒,都是山下以及鎮子周邊的村民自發挖掘出來的,陸參今天由于趕時間,不得已放棄了有路燈的光明大道,另辟蹊徑,結果就是車子半路被撂在了一處懸崖邊,四周漆黑一片,深不見底,要不是他多年積累的行車本能及時剎住,恐怕今晚就要交代在這兒了。
陸參一頭冷汗,越想越後怕,乾脆熄火,原地抽根煙。
這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後方有車輛緩慢經過,由于地勢原因,加上也和他一樣恐怕對路況過于天真,後車如法炮制,緊跟着急剎停住。
一個人出糗總是難以啓齒,但如果大家都沒能避免,那就不失為一樁趣事,陸參準備下車和盟友交流下心得,哪知後車裏的人說話聲音突然大了起來,讓他為之一振:這兩人說的該不會就是他吧?
只聽其中一個男人冷不丁吼道“不是讓你提前查清楚這個小娘們的行蹤嗎?你還好意思說絕對落單,TMD那車上的男的是誰?開得跟飛一樣,有這號人物在,我們倆能抓到人才見鬼,你還好意思怪我?回去你自己和老大解釋,我反正盡力了。”
另一個明顯不服,聲音更大地反駁“調查是我,修車是我,買工具還是我,你乾什麽了?就TM開個車,給你能的,怎麽的,她有幾個男人還會寫在腦門上啊?我又不是神仙,哪知道今晚她和睡一張床啊。你怎麽不反省反省自己車技不如人呢?追不上人家,就讓我背鍋。”
兩個男人你來我往,分毫不讓,很快就從有的放矢變成人身攻擊,陸參慶幸自己熄了火,不容易被發現,否則勢必難免一場惡戰。
言語攻擊勢如水火,眼看着要升級為肢體洩憤,突然電話鈴響起,陸參下意識捂住口袋,好險不是他的,後車立馬安靜,沒過幾分鐘就掉頭開遠了。
陸參原地等了十來分鐘,确定沒有回馬槍的可能才重新起步。
山路陡峭,導航還沒完全覆蓋,所以他是一路憑着運氣開回的家,到了小上村,在院子裏醞釀半天,深呼吸十下後才輕手輕腳打開了房門。
客廳漆黑一片,不知道是沒下班,還是已經睡了,陸參看了時間,十點半“這麽早就休息了?”他自言自語地放輕腳步,準備悄悄去歐陽超房間看一眼,誰知轉頭的瞬間,撞上了一堵肉牆,痛得他“嗷”了一嗓子,對方眼疾手快,連拖帶拽把他塞進了自己房間。
緊接着樓梯傳來腳步聲,冷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“陸叔叔,是你嗎?怎麽了?”
陸參看了一眼把自己牢牢箍在懷裏的人,氣不打一處來,但為了不讓冷泠懷疑,只能忍着翻白眼的沖動解釋“沒事兒沒事兒,我忘記開燈了,剛才撞到了桌角。”
冷泠想進來看看他傷得重不重,被他三言兩語安撫住,乖乖回樓上去了。
警報解除,陸參忍無可忍,直接開罵“你是鐵打的啊?我的鼻子要撞歪了。”
歐陽超非但沒有一點歉意,甚至表現出壞事得逞的竊喜,氣得陸參照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腳。
“松手松手,當我橡皮泥。”
歐陽超挨了一頓罵,又挨了一頓打,一點脾氣沒有,反而挺得意,他心滿意足地放開陸參,一溜煙蹿到了對門自己的房間,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,又鬼鬼祟祟擠進門縫,小聲嘀咕“你今晚不打算洗澡了?”
陸參有意隐瞞今晚的意外,但他開燈檢查後發現,小腿和鎖骨的瘀青似乎沒法遮掩,正在頭疼的時候,歐陽超偏偏來催,他把心一橫,翻出了長袖睡衣,帶着自己的家當急匆匆去了隔壁。
歐陽超躺在雙人床上無聊地等着,雖然他想知道陸參今天為什麽回來這麽晚,但話到嘴邊,還是覺得過分乾預對方并不是明智之舉。
二十出頭的年紀,歐陽超覺得自己在乎的是,只要人能每天回來就行,至于他白天去了哪裏,做了什麽,對他其實并不重要。
就像那天夜裏,他給出的答案一樣:如果注定沒有結果,那就緊緊抓住這段日子,直到再也抓不住為止。
此時的歐陽超認為自己非常清醒,殊不知感情這種東西,并不是和自來水一個道理,說開就開,說關就能關的,但凡有人敢大言不慚地號稱對自己的掌控力深信不疑,将來必定會有後悔的那一天。
陸參擰開門把手的同時“啪”地關了浴室燈,吓了歐陽超一跳,前者是為了遮掩“罪證”,後者明顯想得有點多,以為是“情趣”。
“快來快來,到點睡覺。”歐陽超張開雙臂,期待地等着有人投懷送抱。
陸參聽見他大言不慚,是真想上去給一腳,但奈何,老胳膊老腿今天超負荷運轉,此時明顯力不從心。
他頂着濕漉漉的腦袋,認命般走到床邊,剛坐下,就有貼心的Tony舉着吹風機一對一服務。
轟隆的機械聲中,歐陽超聽到陸參喃喃自語“我24歲那年開始工作,今年32 了,我覺得自己太蠢了,明明每一天都可以是最年輕的一天,應該盡情地享受,玩樂,讓自己開心,規避痛苦,可我卻每天都在焦慮“我的人生沒有意義’這種狗屁的問題,簡直是浪費至極。”
對于陸參而言,今晚之前,他壓根沒有幻想過,自己有一天,會對一個認識不久,比自己小了10歲的男孩訴說心事,甚至他還是個警察。
但他就是這麽順理成章地開了口,未經思考,自然而然,說完後陸參才驚覺後怕,不過歐陽超很開心,他發現了一個不算規律的規律,陸參只要洗完澡,換上睡衣,似乎就和白天那個形象剝離了,沒有了人情世故,沒有了捉摸不定,搖身一變,成了最誠懇,坦白的枕邊人。
歐陽超覺得自己好像游戲裏通關在即的新手玩家,磕磕絆絆總算摸到了升級法門,興奮得不能自已。
他放下吹風機,輕柔撫摸了一把順毛的手感,麻利躺好,攤開長長的手臂,邀請道“來吧,哥哥哄你睡覺。”
陸參這回沒有拒絕,短暫掙紮後依言躺好,閉上了眼睛,歐陽超拍了拍他的肩頭,讓他轉過身去,不明所以照做後,發現有只大手撫上了自己的後背。
“你要乾嘛?”陸參更多的是好奇。
歐陽超不言語,摸索了一陣後找準睡衣下擺,順着空隙游走,手掌貼肉,開始有規律,有節奏地摩挲。
陸參起先想拒絕,後背僵硬地挺了一會兒,但在對方輕柔,舒緩的催眠下,不由自主地身心放松,不出幾分鐘,思維混沌,困意襲來。
徹底失去意識之前,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對他的自言自語做回答,但具體是什麽,陸參已經聽不真切了。
“如果你已知結局,過程就重要,如果你不知道結局,我認為結局最重要,但如果你根本滿不在乎結局,那我們最重要的就是活好當下。”
歐陽超一邊按照小時候帶欣欣的經驗哄睡,一邊把自己對人生意義的理解如實作答,至于懷裏的人是否能收到,那不重要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房門輕輕開了一條縫,歐陽超怕吓跑陸參好不容易聚攏的瞌睡,麻利起身,出門。
冷泠眼神灼灼,盯着歐陽超莫名其妙的笑容看了半天,最後嘆了口氣,知道自己勸也沒用,但還是忍不住再三确認“你想好了?”
歐陽超一臉不置可否,斜着看了開裆褲時代的好兄弟一眼,好脾氣地回答“我是哪種人,你不知道?”
冷泠讓他一句話怼得沒脾氣,什麽“你們倆都是男的”“他比你大10歲”“你了解他嗎”等等現實問題,似乎都沒有讨論的必要。
是啊,任何人不理解,難道他還不了解歐陽超嗎?從小到大,犯錯是最多的,挨打也最多,檢查整理完都可以出書的程度,但凡你問他“知道錯了嗎?”,這家夥第一時間絕對是痛心疾首的反省,可是希望他能改,那簡直是癡人說夢。
“既然你想好了,我也不多說什麽,但有一點,陸叔叔是個好人,如果最後走不下去了,別讓他太受傷。”冷冷言盡于此,說完就打着哈欠上樓睡覺去了。
歐陽超獨自一人站在漆黑空蕩的客廳裏,回味着自己和陸參第一次見面,第一次坐他開的車,第一次吃他的拿手菜,直到今晚,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窺見了一點陸參內心的角落,盡管時間不長,但他覺得足夠自己慢慢品嘗,即使有一天他老到想不起來明天是禮拜幾了,依然會在某個午後,閃回有關于一些叫陸參的片段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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