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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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明明昏迷不醒的這一周,陸參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,忙得團團轉,雖然她從手術室出來後就在床上躺着,一動不動,但并不妨礙陸參一天三遍詢問病情,及時向鄭家文彙報。
這次陸參不用陪床,由鄭明明的朋友組成了義工團,自發地排班上崗,早晚陪護,但他依舊不能閑,因為十分不巧,鄭家俊也住了院。
四樓的病房外,鄭家文瞟了一眼沉沉睡去的側臉,合上房門,眼神示意陸參小聲點。
“明明已經脫離危險,醫生說自主蘇醒的可能性很大,家屬要有信心。”
鄭家文聽到這個好消息,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,自從那天夜裏接到陸參的噩耗後,他在心裏醞釀了好幾天,始終沒有勇氣開口,向鄭家俊說出實情,倒不是擔心鄭明明搶救不下來,她那個堪比石頭成精的耐磨程度,很難香消玉殒,他只是不想在鄭家俊剛做完檢查,還沒有得出準确結論前,徒增煩惱。
“知道了,這幾天辛苦你多跑兩趟,有任何消息,我要随時知道。”鄭家文說完就要回房,但陸參并沒有離開,他停頓了一下,等着對方繼續。
陸參有點為難,畢竟當時領命的前提是“不該問的不問。”可是他有種不好的預感,總覺得這次事情不會像表面上起來,那麽平靜。
最終陸參還是選擇了一吐為快“那個人,到底是什麽來頭?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劉律師去看守所就是為了保釋他,對吧?失火那天,他還帶着個人,是在替誰辦事?”
陸參每問一句,鄭家文的臉色就陰沉一分,他這個表弟,小時候性格就悶,有話永遠藏着掖着,讓人捉摸不定,長大後接觸的人多了以為多少能改善,但後來發現,他的本質沒變,外人眼裏世故圓滑,其實依舊認死理,犟種一個。
鄭家文腦子裏開始回放片段,舅舅帶他去參加小姨葬禮的那天,他們特意卡點進門,等人都散得差不多,去送最後一程。
舅舅摸着小姨的遺照,長久的沉默,而他因為和這個有名無實的親戚沒有交集,所以顯得很淡漠,四處張望的時候,他注意到了披麻戴孝的表弟,當時的陸參不過十歲,不但年紀比自己小,身形也很纖細,在一身素色麻布的籠統襯托下,顯得更加瘦弱。
來之前舅舅只告訴他,要去見自己的妹妹,多餘的并沒有提前告知,畢竟這符合他一貫性格,從來不說廢話,所以鄭家文突然和陸參面對面,一下子僵住,他還沒有想好如何與遠房表弟打破尴尬。
于是他只能用自己面對陌生人的常态:高高地揚着頭,抿嘴不說話,來應對。
好在舅舅很快結束,拉着他離開,上車前,鄭家文從後視鏡裏看到了一雙眼睛,冷靜平和但仿佛蘊藏着千言萬語。
和陸參的第一次碰面,簡短而直白,鄭家文可以想象,兩個人在對方心裏估計都沒留下什麽好印象,至于他對陸參性格的了解,更多的則來自以後的相處。
而陸參之所以會選擇投奔舅舅,這還要多虧了他那個“神通廣大”的爹。
“你和陸風還有聯系嗎?”鄭家文突然提到的人名,讓當下兩人皆為之一振,陸參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,聽到那個人的名字。
其實鄭家文也沒想到,他沖口而出後,就後悔了,這兩個字是陸參唯一且僅有的黑名單,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,好好的乾嘛要提。
不過陸參的心理素質過硬,愣了一秒鐘就恢複常态,他搖搖頭,輕描淡寫跟了一句“沒有主動聯系過,我媽的忌日,掃墓的時候可能會碰到。”
鄭家文此時有心補償,即便知道透露客戶隐私不合規,還是破例多說了幾句“我也不能确定,但是舅舅說是老朋友托的關系,你也知道,他那個人這輩子仇家遍布五湖四海,但要說朋友,還真沒幾個,更何況還是老朋友,我猜啊,八成是陸風。”
這句話變相地給陸參提了醒,也解答了他剛才的疑問,做這行有規矩,他一直都很清楚,也謹慎遵循,今天是自己多嘴了,鄭家文願意透底,他是萬萬沒想到,也很感激,于是他果斷收起好奇,迅速結束話題,轉身離開。
歐陽超這幾天也很忙,因為事故發生在甘泉湖轄區,已經是上下皆知的重大程度,從市局到基層乾警,沒有一個敢懈怠,恨不得拿出自己這輩子的睡眠做賭注,只求盡快破案。
陸參在為鄭明明奔走,歐陽超也一心撲在案子上,他們從朝夕相處的特定環境裏脫離,只能偶爾在電話聽聽彼此的聲音,陸參驚奇地發現,自己居然有點不習慣,白天倒還好,只是每到夜裏,沒有人給自己撓癢癢,他又恢複了和鬧鐘乾瞪眼的惡性循環。
這天,從鄭家文處複命離開,他收到了歐陽超的信息,初步有了結果,專家給出的鑒定意見偏向意外,暫時可以排除人為因素。
陸參反複看了幾遍微信頭像,感覺自己好像得了一種偶像劇裏才能合理存在的相思病,他躊躇了兩秒,果斷放棄對大侄女的一日三問,轉頭開車回了甘泉鎮。
派出所的人說歐陽超出去了,陸參撲了個空,對方手機沒人聽,于是陸參便改道去了白龍硯,順路檢查下房屋修繕的進度。
沒想到,歐陽超也在。
“你怎麽在這兒?”陸參沒有說自己去單位找過他,完全是一副有緣千裏來相會的表情。
歐陽超剛和同事重新把失火點檢查一遍,所有細節和專家的結論基本吻合,但他心裏始終有個聲音在叫嚣:這就是人為的。
很可惜今天他一無所獲,正在垂頭喪氣之時,陸參來了。
“例行檢查,都結束了,馬上準備回所裏,你呢?鄭明明有沒有好一點?”歐陽超嘴上是在關心不相乾的人,但眼神一直沒離開陸參的黑眼圈,他很篤定,這家夥肯定又睡眠了。
陸參讓歐陽超盯得毛骨悚然,外人都說他老謀深算,能看透人心,但今天他才發現,歐陽超的一雙桃花眼,才是真的堪比X光的權威存在,随意掃視,就能給他號脈。
不得已陸參只能把話題扯遠“那丫頭命大得很,放心吧,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期了,醒過來也就這一兩天吧。”
在兩人交談的時候,雲微師傅走了進來,正好聽到關鍵信息,他連忙拉着陸參仔細詢問,歐陽超和身邊同事互看一眼,識趣地先告辭,臨走的時候,路過陸參身邊,他有意無意輕聲耳語“晚上家裏見。”
陸參一邊被雲微纏着脫不開身,一邊被歐陽超的只言片語撓得心癢癢,整個呈現心不在焉的狀态,滿口答應“行行行,一定一定。”
從白龍硯出來,陸參回頭看了一眼外牆,被煙熏黑的地方已經重新刮白,倒在院子裏的柏樹也清理乾淨,倒塌的房檐經過加固,基本也看不出遭受的重創。
施工隊經理整體來說,行動迅速,效果完美,值得點贊。
陸參掉頭上小道,去街上買菜,抽空給幾個經理各發一個大紅包,以示嘉獎,随後得知,這次的搶救施工能這麽立竿見影,還要多虧田經理,雙方通力合作,才有這麽高效率。
陸參想到田甜外表柔弱,卻有一顆異常堅韌的心,深感欣慰,發自肺腑地感慨“這丫頭身邊,卧虎藏龍啊。”
晚上9點,周玄提前開飯,已經洗漱完畢,上樓去逗貓,陸參坐在桌邊看着時鐘,一分一秒,終于大門口響起鐵門開合聲,歐陽超回來了。
“先去洗手,我給你盛碗湯。”
明明陸參自己也沒休息好,但自從大門口出現那個堪比門神的影子,他就莫名地心跳變輕,四肢舒展,腳下生風,仿佛人都缥缈起來。
歐陽超看得出,陸參此時心情很好,這讓他更難開口,把埋藏多日的疑問公布。
陸參只顧着盛飯,布菜,看着歐陽超大口吃飯,自己也跟着胃口大開,普通的家常菜都像戴着濾鏡,變得美味。
洗完澡後,陸參出來吹頭發,歐陽超原本在飄窗上發呆,聽到吹風機的聲音才回過神,長腿一跨,利用身高優勢,做起了人形支架。
陸參頭頂是轟隆作響的噪聲,其中還摻雜着幾句歐陽超的只字片語,他聽不太清,關掉電源後,擡起頭,望向對方的那一刻,看見了一絲躲閃。
歐陽超醞釀很久,還是選擇向陸參要一個答案,他以為自己只要知道結果,就能放下懷疑,但沒想到比起言語更早來到的,是對方的眼睛,讓他無法直視的眼睛。
陸參的表情入常,如果不是聲音顫抖,沒人能察覺他的失控“你是在懷疑我嗎?”
這一刻,歐陽超知道,自己無法回頭,于是他選擇問到底“你和鄭家文是什麽關系?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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