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9 章

陸參走神的工夫，驚覺事态發展已經嚴重偏離預設軌道，歐陽超從抽屜裏翻出了他買好的潤滑油，想也沒想就往自己身上倒，他急忙起身，坐到床頭，這一刻他突然發現了不對勁。

“你想乾什麽？”陸參問完就後悔了，歐陽超的表情還不夠明顯嗎？

他喉頭滾動，決定先安撫“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嗎？”

歐陽超依舊不答，雙臂擡起，輕輕一勾，把人撈回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得邪氣。

陸參腦中“轟”一聲，有什麽東西瞬間倒塌，他的從容，掌控，瞬間沒了蹤影，開始語無倫次“不是不是，我們可能有誤會，你先等等，先等等，咱們坐下來慢慢談，別急別急。”

歐陽超看他這樣失态，覺得更好笑了，明明是他點的火，現在怎麽一臉驚恐，死不認賬的樣子，難道他也撞到腦子，失憶啦？

陸參越是拒絕，越是後退，在歐陽超看來，就越顯現出反作用，他甚至體會到了一個詞語“欲拒還迎”。

“你別亂動，我知道可能會有點痛，但我保證，一定輕輕的，好不好？”歐陽超按住陸參沒來得及收回的腳踝，死死扣着，輕聲細語地哄。

陸參聽得冷汗直冒，心裏罵着“放屁，騙小孩呢，還輕輕的？”罵完又覺得悲哀，這些話以前都是自己說的，今時今日一下子位置調換，他居然感同身受起來。

歐陽超見陸參不為所動，渾身上下，十分抗拒自己的靠近，他有點摸不着頭腦，納悶地問“你讨厭我嗎？”

陸參一怔，這話說的，自己能怎麽回答？不讨厭你，只是不想讓你上而已？

見陸參不作回應，歐陽超得寸進尺，開始給自己的行為合理化，他一邊順着腳踝往上摸，一邊低聲哄騙“這就對了，雖然你對我還談不上愛，但起碼是喜歡的是不是？”

陸參翻了個白眼，都什麽時候了，這家夥還不忘翻舊賬？

但話雖如此，因為自己“不愛”的這個把柄，讓他更是無法直接拒絕親密接觸，陸參此刻就像一只肥羊，被人架着，随時等着火上烤，八爪撓心，但騎虎難下。

陸參的沉默，對歐陽超來說，就是變相的允許，他握着濕答答的右手，得寸進尺，腦子裏一邊回憶小視頻的步驟，一邊在陸參身上實踐，相當認真，一絲不茍，用心到近乎虔誠，讓陸參推開的手遲遲無法落下。

兩相僵持得千鈞一發，一道人聲打破尴尬，是冷泠回來了。

陸參就像被人隔空解xue一般，彈跳起身，顧不得被掀翻的歐陽超臉色多臭，披上睡衣就開門跑了出去。

“怎麽又這麽晚下班啊？快洗手，我去熱菜。”陸參每天的經典題詞還沒說完，就發現了不對勁，客廳裏除了冷泠，還有倩倩。

陸參又驚又喜，他原本以為自己真心錯付，主動想認女兒，結果是一廂情願，沮喪了很久，但此刻看見冷泠背後站着的，低眉不語的倩倩，怯生生的小臉，左看右看，就是不敢擡眼瞧自己，陸參的心又軟了。

他把睡袍帶子紮好，稀松平常的語氣說道“快別站着了，都去把髒手洗洗，馬上就開飯。”

走進廚房，陸參才想起來，今天的大廚歐陽先生，忙活半天就熬了一鍋排骨湯，裏頭的肉還都讓周玄挑走了，望着剩下的玉米山藥，陸參嘆了口氣，只能打開冰箱，正在翻找的時候，一雙大手繞過他的肩頭，迅速拿了兩顆雞蛋，語氣雖然不善，但陸參聽出了體貼“你去陪她說話吧，我來炒個飯。”

陸參偷瞄一眼門口，趁着四下無人，迅雷不及掩耳轉頭親了歐陽超一口，在他的嘟囔聲中閃身溜走。

陸參陪着倩倩，看她艱難地扒拉米飯，本來就苗條的小身板，拱肩縮背的更像顆豆芽，心疼得不行，趕緊給孩子盛湯，又囑咐她吃菜。

晚飯是解決了，但緊接着又面臨新一輪難題，家裏四個男的，倩倩一個小姑娘，和誰住都不合适，但陸參想到她從小沒了爹，媽媽又走得突然，孤身來到自己這裏，非親非故的，讓她單獨待着，心裏過意不去。

等倩倩洗完澡出來，陸參把她領到自己之前的卧室，孩子來得措手不及，他只能臨時找出乾淨的四件套換上，其餘的暫時先湊合吧。

“來，丫頭，今晚你先在将就下，明天我們去商場，全部給你換新的，好不好？”

倩倩被陸參拉着，坐到床邊，一邊幫她吹頭發，一邊作出承諾，他的語氣輕柔，态度寵溺，好像她是個襁褓裏的嬰兒，似乎忘了她早已是中學生的現實，可就是這樣的反差，讓她差點哭出聲來。

“陸叔叔，我害怕。”倩倩一把抱着陸參的腰，馬尾辮一高一低，抖動着。

陸參聽見孩子的嗚咽聲，悲從中來，這一刻的場景，他太熟悉，每個午夜夢回，都要經歷一遍，但很奇怪，這麽些年下來，他以為早就免疫的傷疤，發生在另一個時空後，卻又刺痛了心髒，跟着抽搐，流血。

陸參輕輕拍着倩倩的後背，咚咚地響，但沒有力道，那是他跟媽媽學的，給陸瑤拍奶嗝的手法，果然，很快，小丫頭的情緒就得到了緩解，抽噎還在，但已經到了尾聲。

“陸叔叔，你說要做我爸爸的話，還算數嗎？”倩倩擡起垂了一晚上的小腦袋，眼淚鼻涕一把地盯着陸參問。

看着懷裏的小花貓，陸參笑着點了點她的鼻頭，慎重地重複了一遍“算數，不管到什麽時候，我都願意做倩倩的爸爸。”

小小的卧室再次傳來哭聲，只不過這回，意義已經不同，歐陽超在飄窗上仰頭看窗外，等了又等，終于在快眯過去的前一刻，等來了陸參。

“還知道回來睡啊，我以為小丫頭一來，就把我忘了呢！”

陸參聽出了百分之兩百的酸味，都顧不上洗手，馬不停蹄接着哄下一個，又是按摩，又是捏背，不要錢的好話說了一籮筐，才算贖罪。

折騰了這麽久，淩晨已過，兩人躺在床上，早就沒有了暧昧氣氛，歐陽超依舊雙臂環抱，撩開睡袍，給懷裏的人進行撫觸催眠，雖然他已經困得睜不開眼，但依舊不忘嘴硬“今天先饒了你，下次可沒這麽好說話了。”

這句話成為陸參當晚的噩夢素材，哪怕有歐陽超鎮守在旁，也接連驚醒好幾次，第二天頂着兩個大眼袋起床給全家做早飯。

陸參開車把倩倩送去學校，答應晚上帶孩子去逛街，望着小丫頭不再雀躍的背影，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掉頭去公司。

鄭家文難得準時出席例會，坐在旁聽位，百無聊賴翻着桌上的打印資料，擡眼瞄到陸參進門，連忙放下手頭的紙張，沖着他招手“小陸來來來，讓我看看，你說你是不是今年犯太歲啊，怎麽老跟醫院打交道，我說沒事兒你也去拜拜，別老鑽錢眼裏。”

陸參迫于現場同仁都在，要給老板面子，否則早就一個大白眼翻過去了，聽聽這叫什麽話？

公司業務他不管行嗎？

再說了，這個爛攤子當初是誰扔給他的？

站着說話不腰疼！

由于進門就讓鄭家文氣到，陸參的彙報工作，直接省去不必要的寒暄流程，簡單粗暴，恨不得把數據怼到老板面前，讓他自己消化。

除了鄭家文，在場各層管理者多少都聞出了危險氣息，中場休息的間隙，一個兩個跑得比兔子還快，買咖啡，上廁所，接孩子，什麽借口都有，搞得鄭家文很納悶，心想自己今天穿得挺正常啊，怎麽人人都避之不及。

陸參拿着手機，看到倩倩用電話手表給自己發來的消息，說她晚上想吃披薩，問陸參行不行。

扪心自問，陸參做孩子的經驗少得可憐，幾乎是幼兒童年被壓縮着催化成長，所以在什麽年紀對應的煩惱，心事，這方面，他也無法以自身作參考給出答案，在他的世界裏，從來都是圍繞着年長者在打轉，真要琢磨一個孩子的想法，屬實有點吃力。

就像現在，一通再簡單不過的短信，他反反複複看了不下三遍，打字删除來來回回，始終按不下發送鍵，眉頭打結，一臉慎重的樣子，引得鄭家文好奇地湊上來，以為會窺探到什麽驚天秘密，結果居然是這？

“女朋友？”鄭家文不明所以，只能按照固定模板推斷。

陸參忍了一上午的白眼終于得以釋放，反正四下無人，對老板不敬也不怕“瞎說什麽，這是我女兒。”

鄭家文維持着探頭姿勢，慢半拍的“啊”了一聲，大眼珠子瞪着陸參兩秒後，才接着反應過來“草～你說真的假的？什麽時候的事兒啊？多大了？她媽是誰？在哪兒犯下的錯啊？做親子鑒定了嗎？別讓人戴了綠帽子喜當爹啊！”

鄭家文上下嘴唇一磕碰，機關槍一樣喋喋不休，每個問題都讓陸參想給他手動閉麥，考慮到現實層面二人的體型差距，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沖動，他雙手下壓，試圖打斷“停～把你看過的那些家庭倫理劇先放一放，這事兒說來話長，改天我再跟你長話短說，總之，我現在原地升級，做了爸爸，你呢，白得一個大外甥，別忘了準備大紅包就行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