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2 章

“怎麽不開燈？”歐陽超下班回來，面對一屋子的死寂，以為家裏沒人，結果冷不丁被正中央出現的人影吓了一跳。

眼神空洞，光着兩只腳，相當不對勁，歐陽超匆忙放下背包，兩步跨到陸參身邊，發現從他進門開始，這人就沒正眼瞧過自己。

“你怎麽了？”歐陽超連搖帶晃，感覺陸參的身體像是一團棉花，可以随意揉捏，他心疼不已，把人抱在懷裏，輕聲哄着“別擔心，有我呢，冷泠已經去學校周圍調監控了，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，倩倩肯定會找到的，相信我。”

直到倩倩兩個字在空氣裏化開，陸參游離的神态才拉回來，他似乎并沒有聽清楚歐陽超的安慰，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，極其用力，指甲都要陷進肉裏，用一種接近癫狂的語氣質問道“你信不信，這世上有鬼？”

歐陽超沒有直接回答，他把陸參先安撫到沙發上，兩只手臂打結圍住對方，一邊斟酌一邊感受手中輕微的戰栗，雖然他不明白陸參這樣問具體的原因，但似乎也被傳染，聲音顫抖“如果你之前問我，答案是肯定的，但，住院那次以後，我經歷了一些無法解釋的變化，所以，現在我只能說，雖然我依舊不相信，可是我選擇尊重它的發生。”

陸參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追究歐陽超的話裏有話，偌大客廳只有他們兩人，偏偏還要環顧左右，附耳密語“我見過。”

歐陽超沒有驚訝，只是順着他問“什麽時候？”

陸參眼皮上翻，有種詭異的滑稽“很多次，從小就感覺身邊有人跟着我，白天還好，一到晚上，就很明顯，甚至還會在夢裏糾纏。自從有你陪我睡覺之後，我以為已經好了，誰知道，這些家夥難纏得很，而且我告訴你哦，咱們家裏就有一個現成的。每天和我們同吃同住，混在一起，不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麽。”

歐陽超聽他越說越離譜，忍不住把人抱緊，他知道倩倩的失蹤對陸參影響很大，加上失眠的副作用，恐怕是神經紊亂。

陸參把腦袋搭在歐陽超的肩膀上，嘴裏還在喋喋不休，放空的眼神突然揪緊，他大力拍打歐陽超，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門外。

歐陽超轉頭，以為會看到什麽恐怖畫面，沒想到只是周玄在院子裏拴狗而已，他扒拉下陸參扣緊的手指，招呼道“大晚上遛什麽狗，小心回不來。”

周玄把大金毛關進後院，陰死陽活地走進屋子，仿佛兩人不存在一般，直接上了二樓，緊随其後還有他那只形影不離的大胖貓。

歐陽超氣不打一處來，這孩子真是越來越目中無人，全家上下，只有冷泠勉強給點好臉色，他們這些做飯打掃的，完全就是免費保姆嘛，他憤憤不平，拿出手機要和臨時監護人告狀，沒想到冷泠卻先打了過來“什麽？倩倩找到了？”

陸參像被一鍵激活成功，立刻從沙發蹿出門去，歐陽超夾着手機跟在後頭追“穿鞋！”

從派出所回來後，歐陽超就被反鎖在門外，他不死心地隔着木頭門偷聽，企圖了解一點蛛絲馬跡，奈何村裏工匠手藝過硬，看似薄薄一層板子，實際卻相當隔音。

房間內陸參那張沒來得及改頭換面的木頭床上，坐着失而複得的倩倩，她的麻花辮散開，三三兩兩碎發黏在額頭，下巴，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裏，經歷些什麽，孩子不願主動開口，陸參也不好開口詢問，雖然他心裏有一百個問號等待解答，但畢竟，他不是真的血脈親人，何況對方正在青春期，生怕有個不注意，起到反效果。

這對半路父女一坐一站，相對無言，直到冷泠下班回來，開門的動靜吓了倩倩一跳，她本能地朝着陸參伸手，緊緊拽住他的袖子，仰起的小臉滿是驚恐。

陸參心疼得要命，卡在嗓子裏的那些來龍去脈瞬間變得無關緊要，孩子受了罪，吃了苦，不管是有意撒謊逃課，還是真的有難言之隐，總之她這樣驚弓之鳥的狀态，明顯是嘗到了教訓，就夠了。

陸參任由倩倩把腦袋埋在自己的腹部，溫柔撫摸着孩子顫抖的脊背，嘴裏輕聲安撫“好了好了，倩倩不怕，已經平安到家了，有我在呢。”

冷泠敲了下門，意思讓陸參出來說話，語氣有別于平常的懶散，想必有其重要性，于是陸參給倩倩裹上毛毯，把手機留給孩子，讓她分散下注意力。

客廳餐桌邊，冷泠和歐陽超左右包圍把陸參夾在中間，表情甚是嚴肅“怎麽了？乾嘛這麽看着我？”他以為兩人是在等他煮夜宵，起身想起廚房忙乎，被歐陽超快一步按下，小聲問道“她睡了沒？”

陸參順着歐陽超的眼神，瞄了自己房門，覺得他鬼鬼祟祟，莫名可愛，順手摸了把炸毛的腦袋“沒呢，小丫頭吓得不輕，什麽也不說，剛才冷泠回來，開門聲大點，都快哭了，我就沒敢多問，這會好一些了，在看短視頻呢。”

歐陽超和冷泠對看一眼，雙雙低頭，沉默了半晌，冷泠先開口“陸叔叔，有個事兒我覺得必須讓你知道，畢竟現在你是孩子的監護人。”

一群四六不着的人突然正經起來，陸參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果然。

“嚴格說起來，倩倩不算是我們找到的，是有人報警，說在墓地邊上發現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小姑娘，值夜班的大爺膽子大，上前摸了摸，發現還有口氣，才通知我們過去的。”

陸參聽到這裏，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，他幾乎已經能斷定，但還是不死心“不是在青龍山的墓地吧？”

冷泠沒有否認，變相地做出了回答，陸參的冷汗從頭發絲滲出，倩倩的媽媽身體已經被損毀，還算完整的腦袋上也只剩半張臉而已，所以陸參做主，骨灰裏放了她生前的随身物品陪葬，勉強算是個衣冠冢。

但是考慮到孩子太小，整個過程并沒有讓倩倩參與，只說來年清明由陸參帶她去祭拜，并沒有人告訴過她具體的埋葬位置，所以倩倩能精準找到媽媽的墓地，這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。

歐陽超見氣氛逐漸詭異，想轉換下思路，故意說道“別老覺得她是小孩子，什麽都不懂，我告訴你現在十來歲的小家夥，什麽都知道，可不像我們以前那麽土，互聯網這麽發達，她想知道地址上網就能查，沒那麽玄乎的。”

冷泠知道他是好意，但倩倩的失蹤過程，自己是第一經辦人，很多細節歐陽超并不知道，所以在他看來尚能自圓其說，可很明顯，陸參和冷泠并不這麽認為。

“我會找時間好好問問她的，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，孩子畢竟找回來了，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
聽到陸參這麽說，冷泠也不好再追究，他去廚房翻了兩個雜糧饅頭充饑，突然聽到陸參的囑咐“對了，小周好像腳扭了，我這裏有藥，回頭讓他來拿。”

冷泠饅頭啃到一半，頓了兩秒，三兩步蹦上了樓，絲毫沒有注意到陸參眼神的變化。

這邊的歐陽超嗅出了一絲異樣，只不過方向有誤差，他掰過陸參的肩膀，噘着嘴質問“我怎麽沒看出來小玄子有什麽傷啊？你關注他可夠細致的，說，是不是對他有意思？”

陸參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，被突如其來的罪名砸的一腦袋問號，相當無語“我？看上小周？我有戀童癖嗎？你這想象力真夠大的。”

歐陽超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，但他就是忍不住，先是天降一個女兒，光明正大占用陸參的時間和精力就算了，現在又來一個，日防夜防，家賊難防，他怎麽能不生氣？

陸參看他呼哧呼哧，吹胡子瞪眼，明顯對自己的回答不滿意，只好耐着性子補充“好啦好啦，這幾天事兒都趕到一起了，沒有時間好好陪你，再過幾天，二期工程應該要完了，到時候我們去泡溫泉怎麽樣？”

歐陽超聽到“溫泉”兩個字，眼睛裏精光閃爍，遮都遮不住，陸參無奈地搖搖頭，年輕人啊，身體素質就是不一樣，什麽都能往少兒不宜那一塊想，真是佩服。

說起來他也不算是心血來潮，按照計劃，歐陽超的生日就在月底，他已經提前定好了一塊墜子做禮物，鄭明明保證會精心打磨，絕對完美，陸參就等着她的好消息了。

哄好了大的，還不算完，倩倩的房間立刻傳來呼喚，陸參只好放下依依不舍的歐陽超，進去陪孩子。

雞飛狗跳到了半夜，二層小樓總算短暫進入了安靜模式，陸參一向淺眠，客廳輕微響動，他馬上警覺睜眼，輕輕拿開胸前的胳膊後，他蹑手蹑腳開門，果然客廳大落地窗下，有一個背影。

“我還以為你聽不懂暗號呢。”半夜時分，萬籁俱靜，陸參就算用氣聲，還是覺得異常清晰。

周玄雙手插袋，轉過身來，即便刻意掩飾，依舊能看出右腳使不上力，他沒有啰嗦的習慣，喜歡有話直說“我之前的判斷可能出了誤差，她很聰明，一條路走不通，會改變策略，但很可惜，我力量有限，無法阻擋她的入侵，你自己小心點，任何人都不要輕易相信。”

陸參在黑暗的環境裏盡情翻着白眼，他對這種模棱兩可的“忠告”相當排斥，不明白為什麽有人總喜歡說一半藏一半，以為這樣很有調性嗎？又不是拍電影，裝什麽大頭菠菜。

當然，陸參在吐槽別人的時候可能忘記了，他在所有人眼裏的一貫性形象，其實更符合“逼王”的标簽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