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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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參雖然不了解黑貓的來歷,但因為有過共事經歷,對它的話還算有信任度,可是周玄不同,他和般般待太久了,久到時間模糊,無法從頭憶起,雖然他們彼此依靠,共同作戰不假,可他摸着良心,必須承認一點,就是這家夥“愛吹牛”。只不過當着陸參這個外人的面,他不好拆穿罷了。
可他怎麽也沒想到,這次居然真的靈驗,在得知自己即将重獲新生的那一刻,周玄一貫冷靜的心,莫名有點躁動,不光他一人,最先得知消息的般般,奉命要去尋找救命草藥的羅羅,毫無例外,激情四射,整裝待發。
可在別人眼裏,無非就是周玄日複一日的遛狗行程而已,反正他每天傍晚都會牽着大金毛瞎溜達,去了哪兒,中途有沒有迷路,他不說,也沒人會在意,哦對了,除了冷泠,他三令五申,嚴禁周玄單獨出門,生怕他走丢,或者是又被人撞暈過去,但沒辦法,冷泠太忙了,回到家喘口氣換身衣服就又出勤了,實在沒空盯人。
于是乎,再普通不過的傍晚,周玄牽着金毛,抱着貓,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出門去,陸參還特地囑咐“早點回來,馬上開飯了。”
結果一直等到半夜,兩個值夜班的都歸巢了,這三個倒黴鬼才露面。
門闩剛有動靜,冷泠第一個蹿出去,陸參和歐陽超緊随其後,擔驚受怕的飼養員們紛紛摩拳擦掌,抱着勢必要讓野孩子一次長記性的決心,等到了院子,他們都愣住了,眼前一人一狗哪還有乾淨模樣,楓葉色的大金毛胸前打绺,渾身濕透,像是剛從河裏撈上來的,主人也沒好到哪兒去,冷泠滿心怒氣暫且憋下,先把人拉去水龍頭,一頓猛沖。
陸參看見周玄在水管下明顯哆嗦着,但他不打算解救,誰讓他出去瞎跑的,害他們擔驚受怕,餓到現在晚飯都沒吃,活該。
泥巴沖乾淨,髒衣服也換了,冷冷的火早就自動熄滅,這會兒正在餐桌邊給周玄夾菜。
臨睡前歐陽超突然轉頭問陸參“你覺不覺得小玄子有點不太對勁啊?”
陸參心裏咯噔,但他不能表現出來,借口困了打哈欠想睡,但歐陽超不肯放棄,掰過肩膀兩眼直勾勾地盯着他,語氣執着“你每次撒謊都會裝忙,說,你倆是不是有事兒瞞着我?”
陸參讓他吵得腦袋疼,但這個問題實在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,尤其是歐陽超的記憶明顯缺少了一段,他們倆就不在一個頻道,于是他翻身下床,趁着黑燈瞎火身手靈敏地躲到了倩倩房間。
原本以為睡一覺起來能消停,沒想到這次犟種基因發力,沒完了,歐陽超第二天一聲不吭直接又離家出走,搬去了宿舍。
陸參給他微信各種好聽話不要錢的發,結果石沉大海,毫無回音,久而久之他的臭脾氣也上來了,決定晾他幾天,殺殺威風。
最鬧心的那個不在家,陸參感覺自己好沒成就感,倩倩乖巧懂事,準點上下學,作業不用輔導,吃飯睡覺都不操心,簡直一百分好寶寶,于是陸參把焦點轉移,開始研究起小周同學。
不知道從哪天開始,他的話變多了起來,以往陸參是全家起最早的,飯上桌了幾個懶鬼都未必能醒,現在好了,他迎着清晨第一縷陽光澆花喂狗,居然看見周玄從門外回來,誇張的卡通T恤換成運動服,一腦門熱汗的在牆角做拉伸。
陸參走過去,左右仔細看了一圈,心裏納悶,沒認錯人啊,最能賴床的家夥怎麽還早鍛煉上了?半夜讓人調包啦?
周玄做完一組,回頭沖着陸參微笑點頭,臉上的汗水像荷葉上的露珠一般絲滑流淌,精氣神充足的簡直要把陸參的眼亮瞎。
傍晚時分,陸參穿戴整齊,黑色面罩全包裹,長袖外套扣得嚴絲合縫,生怕給自己曬出斑,再三檢查沒問題,他找出鏟子鋤頭,準備給小院好好翻修一下。
一般來說這種活他打個電話,來一車人,半天就能弄好,但他現在正是跟倔驢較勁的關鍵時刻,不允許自己有一絲心軟的可能,所以才親自上陣,勞其體膚,以求立場堅定。
左邊三塊菜地的雜草堆起來老高,陸參腿有點麻,站起來捶了兩下,沒注意有個球形物體從天而降“勞動節早過了,你勤快得有點晚啊。”
陸參不用回頭都知道,全家上下會用這種語調開場的,除了那只黑貓不可能有別的嫌疑人,他拿起水杯喝了兩口,轉身去對面跟花圃較勁。
般般沒得到回應,非常不滿,他剛剛辦成了一件大事,足以張貼告示普天同慶的那種,但是他身邊的兩個,一聾一啞十分沒勁,家裏只剩陸參這個帶喘氣的,居然也不搭理他,太不像話。
陸參走哪兒,黑胖子跟哪兒,兩撇胡子抖來抖去,死活要和他搭上話,被纏煩的人丢下鋤頭,捏住般般的尖耳朵,對着它簡單粗暴一個字“滾”。
般般很生氣,後果很嚴重,首當其沖的第一受害者就是陸參本人“不就是離家出走嘛,不就是發消息不回嘛,兩個人加起來心眼子都沒我貓糧大,活得真沒勁。張嘴是乾嘛的?有話不能說出來,乾脆找根針縫上好了,反正也沒用。”
陸參翻了個白眼“站着說話不腰疼,你一個貓,懂什麽人類感情?”
這點般般很難認同,他在人間行走這麽多年,什麽樣的劇情沒見過,天上地下,昆蟲異獸,只有想不到,沒有辦不到的,區區人類,太把自己當回事了。
陸參感受到胖貓的不屑,他覺得對方不了解自己和歐陽超的問題,只會盲目發表意見,這種心靈導師相當不負責任,誰知般般卻給他講起了一個故事“忘記是哪一年了,我當時還很小,師傅陪大人去郊外打獵,我悄悄跟着,大人打到了一只罕見的白鳥,她有人的身體,卻長着翅膀能飛上天空,大家都很稀奇,沒過多久,聽說大人居然喜歡上了這只白鳥,總是偷偷去村子外面偷看,白鳥知道後躲進了山洞,大人便陪在山洞外,每天為她摘果子送吃的,後來他們相愛了,大人要去北邊打仗,白鳥就在空中飛舞,等待凱旋,大人戰功赫赫,成為一方君主,白鳥努力修行,始終陪伴在他身邊。”
陸參背對着般般,但他聽到很認真,忍不住接話道“那最後是不是公主和王子在森林裏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?”
般般搖頭,結局并不理想“我和師傅一直在人間行走,等到我再次聽說他們的消息,已經過了很久,大人去世,白鳥失蹤,我師傅打聽過,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,我當時雖然很小,可是也為他們感到可惜,畢竟在一起快樂的時間也不過短短幾年而已,如果提前知道會分別,你說他們會不會好好珍惜?”
陸參沉默良久,沒想到黑貓真有做知心姐姐的潛力,聽完他的故事,陸參堅定不移的心志明顯動搖,這一刻,他恨不得放下工具,沖到歐陽超面前,好好抱一抱。
如果他二十出頭,如果他還年輕,或許可以沒有理由,抛開顧慮,可是他沒有如果。陸參想了很久,思緒奔騰的激烈程度,仿佛他繞着白龍山飙了一趟車,但是黑貓走後,他只是搖頭嘆了口氣,接着蹲下身,繼續未完的事業而已。人到中年,總是會莫名其妙瞻前顧後,缺乏勇氣,在別人眼裏,可以肆無忌憚沖動一把的機會,在陸參這裏,總是覺得少了一個理由,一個光明正大,可以在冷戰中途出現在對方面前的理由。
但是很快,這個理由,自己就送上門了。
正在牆角邊埋土施肥的陸參被人“啪”一掌拍懵了,一回頭,看見了久違的鄭明明。
“陸叔叔,你這是在自己家做賊呢?”鄭明明一點猶豫都沒有,直接就認出了面具下的他。而她身邊的相真聽到稱呼後,還愣了一下,眼神很實誠地透露着疑惑,鄭明明是怎麽把眼前這個本土到不行的“老伯”和西裝革履的精英陸參聯系到一起的?陸參當着外人的面,很是顧忌形象,立刻拉下了面罩,露出一張白裏透紅的臉,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“武裝”拆除乾淨,走到玻璃房的水龍頭下洗了把臉,甕聲甕氣地問鄭明明“大晚上不在城裏待着上我們村裏來乾嘛?”鄭明明吞吞吐吐,說是和相真來體驗一回新開的溫泉旅館,過二人世界的,妄想搪塞了過去。
陸參看着鄭明明撒謊不打草稿,當着面地說假話,也沒拆穿,這會兒太陽下
山,天已經黑透了,眼看着時間不早,他心生一計,對着院子裏的兩人招呼道“那正好,晚上叔叔請你們小兩口吃大餐,等會兒我啊,沖個澡就走。”兩個人一聽有免費晚餐吃,才想起來,自己還餓着肚子。簡單沖了個涼,也就十分鐘不到,陸參推門出來的時候,又恢複了一貫的溫文爾雅,陸經理的風範。
相真一直挺納悶,鄭明明是怎麽一眼認出草叢裏的人就是陸參的,畢竟他那身打扮和普通的果園老大爺沒什麽區別。
鄭明明被這個問題逗笑了,拉着相真的手往樹蔭下一指,立刻答案揭曉。陸參的大吉普就停在那兒呢。相真鬧了個笑話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,跟着鄭明明一起滋個大牙傻樂。
陸參一看這兩個天真無邪的小情侶膩歪的樣子,就想起自己的不公平待遇,瞬間起了壞心思。
他讓鄭明明把車開進院子停好,上自己的車走。大饞丫頭毫無準備,一心想着即将到來的免費大餐,樂得找不着北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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