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第 6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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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2 章

為了慶祝陸參33歲的生日,倩倩把自己上個月的零花錢攢下,買了一個很貴的睡眠枕,陸參拿到手上掂量,輕便但很有質感“你怎麽會想起來買這個?肯定不便宜吧?”

倩倩揮揮手,滿不在乎,絕口不提自己忍着饞蟲,硬熬了一個月沒買零食的煎熬,反正零花錢來自陸參,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,她可是個飲水思源的好孩子。

陸參很喜歡,仔細按照說明書要求,清潔晾曬過後,替換掉了舊的,父女倆面帶微笑,凝視着顏色大小和整個四件套格格不入的外來物品,滿意得不行,絲毫沒有覺得突兀。

晚上陸參訂了餐廳包間,地址發給了歐陽超,讓他下班直接過來,倩倩他會順路接。

公司助理早在本月行程計劃開始,就特別空出了今天的時間,且上下同仁都很有默契,努力不在老板的生辰刷存在,因為以往慣例,陸參今天會憑空消失,至于原因為何,沒人敢打聽。

今年的生日稍有不同,前臺竟然意外地在打卡時間看到了老板本人,不過他并未久留,只是去項目部找劉經理說了會兒話,人就離開了。

陸參選了一條小路,雖然總在村莊田地裏穿梭,但勝在人少,不用等紅燈,所以比預計時間提早到了公墓。

他從後備廂拿出百合,大的一捧33朵,小的9朵,分別放在媽媽和陸瑤的面前。

墓地巡邏的老大爺看他眼熟,特地走過來蹲下看了看,再核對下墓碑上的牌號,便篤定地開口“小陸啊?是你吧?每年都是這個時間,來看媽媽和妹妹,我沒記錯吧?”

陸參微笑地點頭“大爺記性真好,是我。”

大爺平時看護墓園,順便接點刻字描碑的散活,除了清明那幾天人流爆發,幾乎都很清閑,無聊之中他開始觀察有意思的人,比如眼前這個小夥,第一次注意到他應該得是很多年前了,那時候大爺也剛退休,托關系才找到這個閑差,錢不多,事兒也少,還離家近,實在寂寞了他就挑一些看着面善的打發時間。

“那是九幾年來着,我也是剛分到這片,我就好奇啊,家裏出殡怎麽就只有一個半大孩子在啊?等人走了我一看,哦,怪不得,媽媽和妹妹都沒了,可憐啊,就剩你一個,這麽些年肯定不好過吧?”

這樣重複的開場白,陸參已經聽了十年,但他沒有戳穿大爺的健忘,在對方的回憶裏,好像自己也跟着穿梭到下葬的那天,小雨,微風,溫度不高。

大爺純粹的需要一個觀衆,完全不管自己的話題是不是哪壺開提哪壺“你一個孩子日子怎麽過的啊?你爸還活着吧?他得管你呀,是不是有後媽了?那肯定是了,男人啊,有了新媳婦就忘了親兒子,不是東西。”

陸參想勸大爺別動氣,為這種事兒不值得,但看他擡着頭自顧自地說着,好像客串起了編劇,強行要給陸參的人生加入美凄慘的劇情,便住了嘴,相當配合地唉聲嘆氣。

差不多到中飯時間,大爺的家人來送餐,遠遠地招呼他“爺爺,開飯啦!”

陸參看着大爺迅雷不及掩耳地拔地而起,眨眼工夫就奔向小孫女而去,徹底忘了自己開的坑還沒填好結局。

陸參站起來,跺了跺腳,蹲久了腿有點麻,他和媽媽笑了一下,摸了摸陸瑤飽滿的臉頰,轉身離開。

按照時間計劃,回城後他要先去蛋糕店,然後接倩倩放學,最後一起到飯店和歐陽超會合,但路上出了意外。

秉承着老板生日絕不鬧幺蛾子的主理,迫不得已打到陸參的私人號碼,語氣為難“老板,可能要麻煩你現在來公司一趟,稅務局和檢察院的人來了,說要查賬,對了,還有幾個公安局的同志,要見你。”

陸參冷靜地聽完,聲音并沒有任何變化,只回答了三個字“知道了”便挂斷,緊接着方向調轉,一腳油門上了高架。

半個鐘頭不到,陸參出現在仁合地産的會客室,自我介紹過後,雙方陷入沉默,似乎都在等着對方先開口。

從進公司大門到這裏,員工臉上的表情基本已經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,陸參在路上已經掂量過自己将要面臨的後果,但此刻,他擔心的不是自己,而是鄭家文,自打他攀上那條通天大道開始,很多事情已經由不得他們做主,不能明面上示人的一些往來,大部分都是通過鄭家文旗下的公司暗中進行,這裏面陸參曾經默認過的數量是無法估計的,一旦順藤摸瓜被查出來,他不敢往下想。

執法記錄儀的見證下,走廊裏的電腦正在被挨個搬走,抽屜,保險櫃也都由財務室上交完畢,陸參知道自己唯一的選擇就是配合,但他心裏并不甘心,仿佛二十歲的自己又跳了出來,揮着拳頭大喊道“敢不敢豁出去?”

陸參的拳頭在收縮,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,打雷一般焦躁,三月的天氣,他站在不動,居然後背已經汗濕。

對面盯着他的幾人中有個中年人十分警覺,似乎是看出了苗頭,突然站起來朝陸參走過來,手臂擺動的姿勢充滿戒備,好像随時準備制伏對方。

火爆的氣氛一觸即發,好在這時候手機響起,陸參看到名字後,瞬間呼出一口氣“喂”。

鄭家文沒有過多言語,只交代了一句“讓他們查。”

陸參得到命令,感覺脖子上勒住的繩索剎那消失,那個叫喊着要“乾他”的小人也沒了蹤影,他的面具從天而降,又恢複成彬彬有禮的陸經理。

送走公檢法的同志後,陸參轉身宣布開會,中高層領導齊聚會議室,已經沒了往日的奮鬥激情,面色慘白,無一人敢擡頭看他。

陸參拍了拍桌子,給這幫沒見過大風大浪的家夥打氣“放輕松點,例行檢查而已,沒事兒的,剛剛大老板來電話交代了,一切如常,不要有那麽大的心理負擔,各位,真有事兒也是我擋在前頭,該乾嘛乾嘛去吧。”

出了辦公室的門後,陸參臉上的表情就像凝固一般,紋絲不動,他讓助理盯着公司,有事電話聯系,轉身下地庫,其間再想聯系上鄭家文,只剩下暫時無法接通。

陸參胸口發悶,腦子裏總有一串電流來回跑酷,他被迫停在路邊,大口喘氣,直到方向盤上的手不再抖。

在他和鄭家文認識的這些年裏,風光過,卑鄙過,吃過肉,挨過打,但從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,束手無策。

冷靜下來後,陸參給舅舅打了通電話,把剛發生過什麽,以及表哥的斷聯簡單向老爺子做了彙報,一般他只有逢年節,自己生日,才會主動聯系,因為舅舅對他的厭惡毫不掩飾,這點陸參打小就心知肚明。

可事關鄭家文,舅舅不會坐視不理的,陸參一邊安慰自己,一邊極力控制自己的聲調,盡量不露怯。

電話那頭麻将聲暫停,叱咤了半輩子的鄭存義在牌桌上也是說一不二的性格,所以即便另外三位腿子并不知道內容,卻依然默契十足,翹首等待。

“他不是給過你辦法了嗎?按他說的做就行,以後沒重要的事別打電話,瞎耽誤事兒。”舅舅說完就挂了,陸參愕然,心想自己是沒表達清楚嗎?還是老頭遠離是非太久,已經搞不清楚事态的嚴重性了?

十分鐘後,陸參下了交流道,繞了個大圈最後還是回到起點,雖然遲了一會兒,但好在店家下班晚,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,依然光鮮。

正如舅舅所說的,鄭家文既然選擇按兵不動,必定有他的道理,他們現在能做的,就是相信并執行。

五點半剛過,閘門準時打開,倩倩剛上初一,暫時還沒有晚自習的安排,所以最早一批出校,小丫頭不知道課間忙什麽去了,一腦袋熱汗,左右逢源地和同學們揮手告別,腰間系着校服上衣,蹦蹦跳跳朝陸參奔來。

“咱們晚上點個提拉米蘇當甜點好不好?我同學都說那家做得最正宗。”

“反正時間還早,吃完飯我帶你們去KTV見見世面怎麽樣?”

“我們數學老師可有意思了,男生錯題用粉筆砸,到了我們女生就用教棍打,你說是不是可變态了?”

後排的倩倩眼睛盯着手機屏幕,耳朵跟着車載音樂,嘴巴還要喋喋不休地抱怨,一心三用的結果就是,完全沒有發現駕駛員今天的異常。

到包間落座,陸參看了眼時間,正常來說歐陽超應該已經下班打卡,這會兒或許正在來的路上,現在是晚高峰,他應該會選擇地鐵,也就是說,半小時他肯定能到。

時間轉眼來到七點,經理已經第二遍詢問是否安排走菜,陸參依舊回複“再等等”,那個不可能的可能,他始終不想承認。

直到倩倩肚子餓得受不了,來找他要說法,陸參才肯面對現實,他拿來菜單,讓倩倩點了滿滿一桌,吃飽喝足後,買單離開。

電梯快來的時候,經理追了出來,手裏提着那個遺忘在冰箱的生日蛋糕,陸參雙手接過,禮貌道謝,這一刻,他告訴自己,可以死心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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