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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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倩倩,有件事情,我得再三強調清楚,雖然咱們認識時間并不長,你認我做爸爸也是情非得已,但是,咱們現在不是在金陵,很可能要在這裏生活很長一段時間,街坊鄰居,老師同學都是陌生人,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,不管有沒有外人在,你都要把我當成你真正的父親,知道嗎?”
這段話陸參在搬家的當晚,慎重地交代給了倩倩,當時小丫頭努力地點頭答應,拍着胸脯保證,恨不得賭咒發誓,讓陸參相信她的嘴巴有多嚴,有效期還沒過7天,她的同桌,一個包子臉有梨渦的小姑娘,就因為可憐她沒爹沒媽的悲慘身世,義務奉獻了兩個月的零食。
陸參是怎麽知道的呢,有天晚自習下課,他去的晚正好和同桌的媽媽碰上,順路載她們一程,就在車上,被人當面表揚了一通,說他有大愛,是現代活雷鋒,非親非故帶着個孩子,能視如己出,有男子漢大丈夫的胸懷。
說着說着話題一拐彎,就熱心地開始張羅,要給倩倩找個媽,陸參百般婉拒,軟硬兼施,才把對方當紅娘的心願打消。
回到家的倩倩,乖巧的像個鹌鹑,縮脖子弓背溜着牆縫躲回自己房裏,陸參看她這個做賊心虛的樣子,真是氣不打一處來,叉着腰站在門外痛心疾首“陸雯倩你怎麽答應我的?啊?轉眼就反悔,人家說食言而肥,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?我告訴你,這輩子你都減肥不成功,你怎麽不拿個大喇叭去小區門口嚷嚷啊,學校多不過瘾啊,你說說你乾的這叫什麽事兒?我每天起早貪黑,白天跑車晚上還要趕時間去接你放學,我又當爹又當媽,我多不容易啊,你能不能行行好,別讓我血壓高?”
剛改名為陸雯倩的小丫頭,一進卧室就火速戴上耳機,陸參在外慷慨激昂的演說了半天,她是一個字都沒往心裏去,切歌的間隙,發現外頭聲音越來越弱,知道是爸爸他老人家罵累了,于是立馬摘下耳機,狠狠揉了自己臉頰兩下,眼含熱淚,楚楚可憐的去請罪“爸爸,我對不起你,你給我買好吃的,買漂亮裙子,每天把我打扮得朝氣蓬勃,連我們老師都誇你手藝好,可誰能想到,你只是看我可憐才收留的,并不是我的親生爸爸啊,我真是個壞孩子,明明答應了你,卻又出爾反爾,簡直不配競選大隊長,我這樣品德低劣的學生,有什麽資格帶領全校少先隊員去争創未來啊!”
陸參先還挺沉靜,和倩倩抱頭痛哭,但聽到她說什麽放棄大隊長後,立馬清醒“傻孩子,你可別乾蠢事啊,老師和同學是信任你才推舉你做代表的,怎麽能辜負大家呢?你聽話,去演講的時候好好表現,這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兒,集體榮譽感還是要有的,這樣,咱們這周末,爸爸休班一天,帶你去招商城,挑幾件上檔次的衣服,到時候一上臺就驚豔四座,咱們不管結果如何,氣勢上要震懾住明白嗎?”
倩倩似懂非懂,但她知道自己的這頓罵算是已經翻篇了,甚至還能再意外得到兩件新衣服,反轉來得猝不及防,簡直讓人反應不過來。
陸參一想到學校成績排名前三,即将升為大隊長的孩子,是自己的女兒,與有榮焉,精神頭立馬百分之一百二的足,血壓也正常了,命也不苦了,心甘情願去廚房給孩子做宵夜。
但不知道為什麽,他忙活了半天,歇下來一琢磨,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。
五月的周末,天朗氣清,溫度适宜,陸參暫停網約車任務,休假一天,帶倩倩去招商城買衣服。
節假日的人流是平時三倍不止,陸參之前都是工作日來淘貨,沒想到今天會擁堵到連個停車位都沒有,他們把車停在兩條街外,父女倆遛彎過去,平常陸參有幾家常逛的,全都人滿為患,不誇張地說,他們連大門都擠不進去。
倩倩提議往裏頭走走,沿街的都是精品店,價格死貴不說,還不能試穿,巷子裏的價格便宜,一樣價錢沒準能收獲翻倍。
陸參聽她分析的頭頭是道,納悶“你來過?”
倩倩吐吐舌頭,說自己同桌的媽媽就在裏面開檔口,是她說的。
兩人順道買了份肉餅當早飯,邊吃邊逛,陸參發現同學媽媽果真沒有騙人,越往裏走,場地越大,種類五花八門,不光有衣服鞋子包包,還有很多外貿孤品,像家具,玩偶,廚房用品,應有盡有,簡直就是個生活大賣場,唯一的問題就是,大多數店主都很忙碌,找東西你得自己跳進成堆的貨品翻找,能不能有自己合适的尺碼,全憑運氣,不過勝在價格實在令人滿意,陸參今天也是甩開膀子火力全開,說好的只買兩件,最後兜了一圈下來,左右兩只手都被塑料袋占滿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搞批發。
“爸爸,咱們差不多了吧?我好餓啊。”
倩倩一個青少年,正是生長發育關鍵時期,飯量大得驚人,早餐兩張肉餅墊吧還行,實在滿足不了胃口,陸參看她蔫頭耷腦,想着自己也算滿載而歸,于是父女倆轉頭往外走,尋覓飯館。
快要到停車位時候,陸參發現入口人頭攢動,他的車被兩輛大貨車堵住去路,完全無法冒頭,上前一問,原來是負責送貨的司機臨時加價,貨主人協商不下,乾脆耗着。
可是陸參要離開,倩倩一直嚷嚷肚子餓,他有點着急,就順着人群尋找,發現花壇邊上蹲着個年輕背影,正在悶頭打電話,憑直覺他認為這就是貨主的概率很大,陸參走上前去,禮貌地開口“你好,打擾下,那個我的車子正好停在貨車後面的位置,現在沒辦法挪出來,不知道您這邊還有多久能結束,實在不巧啊,我家裏孩子餓了,得開車去吃飯。”
正在打電話的女孩子,一頭黑卷發,大熱天也不紮起來,就這麽披散在腦袋上,從上往下看,像個活動水母一樣膨脹,陸參替她刺撓,他最見不得蓬頭垢面的人類,心裏躍躍欲試想上手給人撸起來。
誰承想,沒等陸參發揮愛心,女孩子霍地站直,吓了他一跳,蹲着的時候看不出,是個小巨人,女孩幾乎要與他平視,十分冷酷地對着陸參啧了一聲,腔調怪異地嗆他“是我想堵在這兒嗎?說好的1000下車就翻一倍,這個冤大頭,給你你願意當嗎?”
陸參本來想的是你敬一尺我還一尺,客客氣氣地解決了事,沒想到碰上個硬茬,模樣五官很明顯是白種人特征,卻操着一口相當流利的省內口音,除了結尾有細微別扭外,幾乎很難想象出自外國人。
這怎麽有點麗薩的意思,陸參忍不住心想。
他站着沒說話,沉默的樣子讓對面的女孩以為他在不懷好意,怒氣更勝,本來被人擺了一道,心裏就煩,送上門來個找罵的,她想也沒想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連珠炮“看看看,有什麽好看的?沒見過女人吶,虧你還帶個孩子,老不正經,小心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陸參莫名其妙挨了罵,還沒解釋,身邊的倩倩看不下去了,她學着平時陸參訓她的樣子,叉着腰昂着頭,像個機關槍一樣無差別掃射“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爸在看你了?出門前照鏡子了嗎?就你這個落湯雞頭,水鬼一樣打扮,當別人都跟你似的,有異食癖嗎?”
倩倩火力全開,對面毫不退讓,一大一小兩位女同志,針鋒相對,光天化日,掐架進入了忘我境界。
這邊打卡上的司機,還在美滋滋等着小丫頭舉白旗,雙手把錢給自己奉上,等了半天,人影都沒看到,下車一瞧,好嘛,這位真是個祖宗,屬火藥桶的,走哪兒炸哪兒。
兩個師傅對視一眼,吆喝道“喂~我說丁總,咱們這賬今天還結不結了?不結我們哥兒幾個可就找地方吃飯去了,沒準一高興,還得喝兩杯,喝酒不能開車啊,我們可都是遵紀守法好公民,您這幾車好皮子,可就要在大太陽下暴曬一整天了,我可醜話說在前頭,你現在給我道個歉,一分不少地把錢給了,這事兒就算了結,咱們以後還歡迎你下單,要是真犯倔脾氣,可別怪我們現在就撂挑子走人啦!”
這事兒要換作陸參,他一定以眼下解決根本矛盾為優先,不管什麽個人恩怨,統統放一邊,怎麽樣讓自己的利益不受損才是最重要的,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,先把這幫人打發了,回頭有的是機會找他們的麻煩。
但是很可惜,爆炸頭姑娘偏不信邪,把頭一甩,寧死不屈。
這下好了,幾輛卡車擋在進出口的位置,把所有人的後路堵死,出不去,進不來,一時間怨聲載道,始作俑者逃之夭夭,剩下的唯一人選就成了全民公敵。
陸參看她被夾在中間圍攻,瞬間憐憫起來,想她一個人忙前忙後,跟車拉貨,應該也是生活所迫,否則哪個願意大中午地掙這辛苦錢,有條件誰不想在室內舒舒服服吹空調呢?
經過一番過度聯想,這一刻爆炸頭姑娘在陸參眼裏漸漸成了一個條件困苦,艱難求生的好孩子,他一同情,一沖動,脫口而出“你們都先冷靜一下,我有辦法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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