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第 7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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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2 章

“你好,叔叔?”陸參還是覺得這個稱謂難以啓齒。

但丁岚的父親顯然很有經驗,一派自然祥和,自己拉開椅子坐下,緩解氣氛“嗐,大哥,大叔,哪個都行,叫大爺我也敢答應。”

陸參以前一直納悶,丁岚頂着張異國風情的臉,骨子裏是怎麽能入鄉随俗到如此徹底,現在看來,這爹的影響功不可沒。

他們父女倆走的是一脈相承的行事風格,大大咧咧,粗中有細,俗稱的爽快人。

用餐過程中,陸參是一名合格的傾聽者,丁父先是從自己10歲被家族扔到英國寄宿學校的苦日子開始追憶似水年華,接着憤恨不已,用切牛排的力道表達被斷供後的艱難困苦,最後是怎麽憑借他堅韌不拔,越挫越勇的優良品質,撫養兒女長大,并且回國争家産的。

陸參頻頻點頭,适時接茬,一會痛心疾首,一會目露欽佩,将崇拜之情演繹的相當浮誇,丁岚實在看不下去,離席而去,丁父表演欲正值頂峰,很難懸崖勒馬,看到女兒走開非但不覺得任何不妥,還貼心和陸參解釋“一準是跟屁蟲來了,不用管她。”

陸參心裏直嘀咕,不清楚為什麽一面之緣的丁父會對自己有如此強烈的傾訴欲,恨不得将八輩祖宗都說給他聽。

直到他終于在滿滿對自己吹噓的浮華修辭中,捕捉到了關鍵字“丁樂,是你的堂姐?”

丁樂正是樂姨的全名。

丁父歪着腦袋回憶,然後眨巴着大眼睛點點頭“沒錯啊,她是我堂叔家的,她哥哥叫丁歡,她叫丁樂,我們丁家人起名字就是這麽随便。小時候我因為嘲笑她們兄妹和我養的狗重名,被她哥狠狠修理了一頓。”

陸參咽了口唾沫,看他提起往事,依舊毫無悔意的神色,心裏暗罵一聲“該!”

丁岚回來了,抱歉地對陸參說“我那個有點急事兒要去處理,你們吃,結過賬了,回頭辛苦你下,把老丁送回家就行,他喝了酒容易鬧人,陸哥你多擔待點兒。”

陸參看在老板的份上,迫不得已在非工作時段接受了丁父的監護權,對于女兒交代的“喝酒容易鬧人”這點,他本來沒放心上,畢竟他小時候沒少去給鄭家文擦屁股,要論耍酒瘋,誰能比得過那位壯士,他可真的會上演全武行的,再看丁父,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的文弱相,最多碎嘴點,還能翻天不成?

半小時後,陸參就後悔了,他真沒想到,看着像雞仔一樣毫無威脅力的丁父居然真的能翻江倒海。

他先是在陸參的車裏吐了三回,每次都是塑料袋拿在手上,但純屬擺設,後來陸參被逼無奈,只好把袋子挂在他耳朵上,以為萬無一失,但他卻能十面埋伏,突圍而出,吐在了自己褲子上。

陸參想把人送回家了事,但轉頭一看,吐無可吐的這位毫無障礙地睡了過去,耳朵上還挂着塑料袋,他想問地址,但仔細找了半天,他實在下不去手。

最後沒辦法,陸參只能先把人帶回家,給丁岚發了消息報平安後,勉強找到一塊未被污染的布料,提溜着後脖頸下車,他邊按密碼解鎖門禁,邊呼喚“醒醒,別睡了,馬上到家了,我不給你洗澡啊,一會兒你得自己洗。”

夜晚涼風吹過,把陸參凍得一哆嗦,他推門的手毫無防備,被人抓了正着。

“他是誰?”

不用回頭都知道,來人是哪位。

陸參氣不打一處來,右邊是爛泥一攤,惡臭難當,左邊是臂力過人,分毫不讓,陸參左右為難,手抖如篩糠,聲音都跟着變了調“歐陽超你是不是屬魚的,記憶只有七秒?我都跟你說那麽清楚了,你還來乾什麽?”

歐陽超不撒手,他總覺得陸參是泥鳅變的,狡猾得很,一眼抓不住就不見了“你先告訴我,他是誰?為什麽會和你一起回家?”

陸參的額頭開始冒汗,并不是被人當面捉奸的窘境,純粹是體能超負荷,累的,他也顧不上先禮後兵了,直接上強度“首先我的朋友你管不着,其次我願意帶誰回家你也管不着,我是帶一個還是帶十個,你更管不着。”

歐陽超徹底火了,把陸參的手攥得死緊“行,你真行,陸參你太行了,上一秒照着我腦袋開槍,說分手就分手,連個申訴的機會都不給,一轉臉又能和別人甜甜蜜蜜,你就這麽随便嗎?你把愛情當什麽?你把我當什麽了?”

陸參自認為已經修煉到位,不會輕易動氣,但面對歐陽超,好像欠點火候,他掙脫不開,索性把丁父這個拖累扔到一邊,一百來斤的醉鬼發出“咚”的一聲巨響,就這樣都沒能弄醒。

陸參用空出來的一只手猛推回去,歐陽超踉跄幾步卻依舊緊抓不放,感應燈昏黃的光線下,照出他眼睛通紅,發狂的神态,像要吃人。

兩人不發一語,互相對峙,直到歐陽超的一滴淚跌落眼眶,陸參的心髒,瞬間猶如被雷擊中,烤得外焦裏嫩,他狠狠嘆了口氣,疲憊的聲音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“歐陽超,我們回不去了,這就是現實,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,我和你本來就不是一路人,注定有緣無分,別再強求了,放過自己也放過我。”

歐陽超的眼淚一顆接一顆,像自來水龍頭一樣嘩嘩地流,一下子整張臉都泡在了絕望裏“為什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,到底要我怎麽做,你才能信我?我真的沒有開槍,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原諒我?”

陸參真的很想伸手給他把眼淚擦擦,像之前無數次那樣,把他摟在懷裏,笑話一通,可惜,這些烙印只能存在回憶裏,已經被禁止再面世了。

“如果想要我原諒你,除非,家文活過來。”

“吧嗒”,陸參手臂上的禁锢被解開,歐陽超脫力的胳膊打在防盜門上,是骨頭和金屬的碰撞,聽得陸參替他害疼,他在淚眼蒙眬的視線裏,看了陸參好幾秒,最後一言未發,強制自己轉頭離開。

陸參說除非死人複活,歐陽超再想裝傻,也終于知道了他說的不可能,是下的多大決心。

早晨6點10分,此起彼伏的鬧鐘聲響徹全家,陸參一個激靈,從混沌中驚醒,完蛋了,他昨晚累夠嗆,把自己還有個初中生女兒的事兒徹底忘了,趕忙爬起來,顧不得洗臉刷牙,先去叫倩倩起床。

小丫頭自從上晚自習以後,每天覺不夠睡,争分奪秒地賴床,陸參給她買了3個鬧鐘,群起而攻之都未必能喚醒,只能老父親手動上場。

把女兒拖起來洗漱,馬不停蹄,陸參去廚房準備早飯,竈上的水開了,放面條,另一邊的煎蛋,蝦仁,培根還在同步進行着,中間還要穿插幫女兒燙校服,找作業本的小細節,一日甚一日的戰鬥場景,明明已經過了一年多,可陸參還是覺得每天都像打仗一樣,手忙腳亂。

尤其今天,家裏還多了一張嘴,他給女兒的早飯端上桌後,想了想還是沒忍住,給老板的醉鬼爹煮了碗銀耳湯。

陸參在衛生間洗漱的時候,聽到外面有動靜,他打開門一看,餐桌邊沒了倩倩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狼吞虎咽的背影。

陸參霎時間氣不打一處來,顧不得頭上沾着洗發水泡沫沖出來指着他罵“你怎麽回事兒啊?一把年紀還跟小孩子搶吃的?”

丁老爹非但不覺尴尬,甚至在回嘴前,加快速度吸溜完最後一點鹵子,心滿意足放下碗,才有空搭理“陸老弟啊,真沒看出來,你做飯的手藝有一套啊,讓你在運輸公司乾也太埋沒人才了,我看你乾脆跟着我,我們合夥開個餐廳,不能浪費你的才華呀,你說是不是?”

一番冠冕堂皇的話,說白了就是為自己下作的行為找借口,還是個相當拙劣的借口,陸參根本一個字都不信,他伸手指了指餐桌,意思是“你給我等着”,火速進浴室沖乾淨後,連拉帶拽把這個臭不要臉的扔去了陽臺,裏面有他昨晚換下來還沒清洗的衣服,陸參的要求很簡單,自己手搓晾乾,否則休想出來。

丁老爹一改剛才偷嘴時的油腔滑調,秒變哭喪臉,嘔吐物發酵了一夜,那味道直沖腦門,他看都不願意看,更別提親自動手了,幾乎都不用任何心理建設,立馬給陸參誠心認錯,隔着玻璃求饒“陸老弟,好兄弟,你行行好,別跟我一般計較,這味道也太難聞了,我剛吃完早飯,回頭別給我熏吐了,你等我消化消化,休息一會兒,肯定給你把家裏都恢複,一塵不染,行不行?”

陸參聽他號叫半天,勸自己不要心軟,必須給他點教訓,沒想到倩倩聽不下去了,出來主持公道“爸,你給丁叔叔放出來吧,早飯是我主動給他的,我想吃娜娜媽媽做的醬香餅,不怪丁叔叔,再說了,岚姐姐對我們這麽好,讓她知道丁叔叔在我們家吃碗面條都要挨罵,那你不成白眼狼了嘛!”

陸參瞧着倩倩一通分析,小嘴巴巴還挺有道理,陽臺罰站的丁老爹也深有同感,頻頻點頭,沒辦法,陸參只能解禁放人。

再說了,他趕時間送女兒上學,确實沒空跟他計較,臨走前還不忘把銀耳湯端出來晾着,都快出門了,陸參又折了回來,叮囑道“剛煮好的,燙啊,你可別現在喝,起碼等一個小時候,聽見沒?”

丁老爹被人當廢物一般,也不氣惱,反而挺自在,歪在沙發上找遙控器,保證自己一定乖乖在家,等陸參回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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