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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負面的事要去思考,而不是感受;正面的事要去感受,而不是思考。
陸參現在正在踐行其道。
歐陽超的試探,他讀得懂,但不回應,歐陽超的關懷,他要得起,卻不沉溺,你來我往,互相拉扯,這樣的情感方式,在某種程度上,比順理成章的戀愛,更讓人感到刺激。
但好景不長,一方正在享受,一方卻突然斷了線,陸參坐在餐桌上,看着倩倩一遍遍撥語音過去,始終沒人接聽。
“算了,我們先吃吧。”陸參沖她招手。
倩倩苦着臉,被人放鴿子的經驗太少,有點束手無策。
陸參給小丫頭夾菜,發現她只顧着扒飯,根本沒心思品嘗他的手藝,當下不快“好好吃飯,哥哥沒準在忙,出任務是正經事,一會兒下班了自然就回你了,別盯着手機了。”
倩倩依舊恹恹的,嘟囔着“說話不算,以後不跟他好了”這種話,陸參聽笑了,逗她“你就這麽喜歡歐陽哥哥?沒有他還吃不下飯了?以前也沒見你們這麽膩歪啊。”
陸參不知道,自己只不過随口開的玩笑,居然正是倩倩的一塊心病,她當即放下碗筷,無比嚴肅地對陸參說“爸爸,我不喜歡歐陽哥哥,但是我知道,你喜歡,所以,我也可以是喜歡的,再有兩個月我就要去高中部了,一來一回太遠,每天起那麽早,太受罪了,我是肯定要住校的,那我一走,家裏只有你一個鳏寡孤獨,做頓飯能吃一天,多可憐啊。”
陸參聽出來了,這是女兒在托孤啊。
“行了啊,多大點兒的人吶,還想□□的閑心,只要你把自己管管好,少為了吃零食買打游戲的事兒讓我上火,我就阿彌陀佛了。”
倩倩唉聲嘆氣,為自己掏心掏肺卻得不到老父親應有的尊重而傷心。
陸參卻正好相反,面上毫不留情,心裏卻有一股暖意,小丫頭時刻惦記着自己,哪怕知道是多此一舉,但還是讓他感覺有家真好。
晚上在床上發呆,陸參明明上一秒在想的是早飯做粥還是煮面,下一秒的畫面,就自動跳擋到了歐陽超的臉上,濃眉大眼,不茍言笑,英挺的鼻梁,刀削一般,圓潤的嘴唇,即便總是口出惡言,但依舊無法阻止,對他親近的渴望。
“唉”陸參翻了個身,愛女心切的老父親,一瞬間化身成了觊觎他人的大色狼。
實在羞愧難當!
半夜時分,陸參正在夢裏作威作福,莫名感覺耳朵發麻,等他睜開眼一看,是手機在響,當下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喂,陸哥,我是小童啊,超兒剛進手術室,你趕緊過來一趟吧。”
果然。
陸參放下電話,腦子裏一陣電流竄過,他捂着胸口強忍眩暈,緩了一會兒,感覺神魂歸位了,立馬套上衣服趕去了中心醫院。
高架上幾乎沒有幾輛車在跑,但他依舊把四個輪子開到了火箭升空的狀态。
小童感覺自己挂了電話沒幾分鐘呢,陸參的身影已然出現在走廊盡頭。
“怎麽回事兒?”
小童以為自己事後能冷靜回憶事發經過,但面對陸參擔憂的眼神,他不受控地開始結巴“我們今天出任務,協助緝毒隊抓捕在逃犯,過程中我和超兒分頭追,結果那人狗急跳牆,開槍了,雖然躲開了致命位置,但是彈片劃傷了眼部神經,醫生說……”
“說什麽?”陸參抓着小童追問。
“說,可能會失明。”
陸參癱坐在椅子上,右手抖個不停,他背到身後,企圖遮掩,小童在一邊陪着他,但此時此刻,他只能看見對方上下翻動的嘴唇,說的什麽內容,完全聽不清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手術燈終于滅了,醫生帶來不好不壞的消息“外部清創縫合已經完成,至于具體影響要看後續恢複狀态待定。”
陸參先是松了口氣,接着又覺得這口氣喘得并不踏實,如鲠在喉,始終有種忐忑的變數,懸而未決。
他在病房陪到天光大亮,在小童的再三催促下,依依不舍地和尚未蘇醒的歐陽超暫別,到家後他沒有選擇隐瞞,而是開誠布公告訴倩倩實情。
沒想到小丫頭第一反應居然是“我就說嘛,歐陽哥哥不會無緣無故放我鴿子,他這點信用還是有的,果然吧,不可抗力,我們老師說了,這種情況,保險不賠的。”
陸參一夜未眠,此時被女兒的一段繞口令纏得雲裏霧裏,半天才給出評價“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啊?”
倩倩知道歐陽超住院,陸參未來幾天甚至更長時間,一定分身乏術,可是她這個半路親爹,偏偏重情重義,一邊難舍愛人,一邊挂心閨女,兩頭惦記,于是她十分大方,拍着陸參的肩膀道“爸爸你放心地去照顧歐陽哥哥,我手機裏存的零花錢夠花的,就算這個承包暑假的一日三餐,都沒問題。”
面對闊氣的小丫頭,陸參感動地點點頭,雖然孩子懂事,但他也不能真的動用她的“小金庫”,臨走他囑咐了幾次注意事項“陌生人敲門不能開”“廚房電器不能碰”“有事第一時間打電話”接着留下一沓紅票才離開。
小童和另一個同事剛交接班,沒想到陸參這麽快又回來了“哥你怎麽不在家多休息會兒,這兒有我們在呢,你還不放心啊?”
陸參心裏是這麽想得沒錯,但面上不能這麽說,只好找借口“我買了點吃的,都餓了吧,來,別跟我客氣,愛吃哪個拿哪個。”
吃人嘴軟的兩位,自覺蹲到走廊去嘀咕,留下來一方淨土。
陸參放下随身的洗漱包,裏面是他臨時準備的貼身衣物和洗漱用品,為了不讓人一眼看出他有打持久戰的準備,特地硬塞進一個迷你挎包裏。
是的,他在昨夜飛奔而來的路上,就已經打定主意,不管歐陽超傷成什麽樣,他都會一直陪在身邊,還是那句話,交給別人,他不放心。
陸參看了眼頭頂的輸液包,都是新挂上去的,他大概估算了下時間,握着歐陽超沒有負擔的那只手,安心地打起了盹。
青天白日的陸參居然做起了夢,說是夢也不太準确,因為說話的這兩人嗓門着實大,且言談舉止十分自然,就好像趁他閉眼,故意演給他看似的。
男人說“出事兒的又不是他,你來湊什麽熱鬧?”
女聲回“他的感應從昨晚開始一直時有時無,我這不是擔心嘛。”
“那行,人看到了,躺着的另有其人,他好端端在睡午覺,咱回吧啊!”
女聲答應得很不情願“我想……和他說說話,行嗎?”
安靜了幾秒鐘,男聲嘆了口氣,像是默許了。
接着陸參感覺有人在他耳朵邊吹氣,癢癢的很不舒服,但随即熟悉又陌生的聲線傳來“哥,你能不能不和他在一起啊?我雖然能力不行,但多少還是能算出來點東西的,你和他繼續的話,早晚要倒大黴的,世上好看的帥哥多如牛毛,咱換個人呗?”
陸參後背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,他确定,這就是陸瑤的聲音。
可是當他想睜開眼仔細瞧一瞧時,卻怎麽掙紮都沒用,現在他根本不是在做夢,完全就是被困在了另一個時空裏。
陸瑤見他不回答,還在執着地勸阻“哥哥,你聽我的吧,和這人不會有好結果的,我是為你好啊,你信我一回。”
陸參無聲地吶喊,但無論他怎麽用力張嘴,始終發不出一點聲音,可是很神奇,陸瑤卻能心領神會“行吧,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你不聽我也沒辦法,唉,你和媽媽都是一樣的犟。”
說完這句感言,白茫茫的大霧撕開一個口子,陸參的眼前被一群水鳥騰空起飛遮擋了所有視線,等他緩過神來,發現自己的四肢重獲自由,他擦了擦不受控制流下的眼淚,突然發現了異常,剛才,自己握着的手,是不是動了?
“醒啦?”陸參瞪着大眼珠子,欣喜地湊到歐陽超臉龐,後知後覺的眼淚“吧嗒”滴在他的下巴上。
“你哭了?”歐陽超的聲音嘶啞,像是不作不休唱了幾夜的K,他想伸手摸摸陸參的頭,卻努力半天未能成功,只好氣餒地撇撇嘴。
陸參趕忙安慰“醒了就好,麻醉剛過,這是正常的,以後咱們乖乖聽醫生的話,恢複起來很快的。”
歐陽超抿着嘴唇,腼腆地沖着陸參笑,陸參也跟着笑,笑中帶淚。
醫生來檢查過,手術算是基本成功了,歐陽超年輕,底子好,想必恢複周期也比一般人短。
小童和同事聽到好消息,都很激動,急忙打電話彙報。
陸參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下,他想着出手術室聽到關于失明的擔憂,瞬間覺得輕舟已過萬重山。
可是,老天爺吧,沒事兒就愛跟人開玩笑,白天還好好的人,到了夜裏突然就不對勁了。
“天黑了怎麽不開燈啊?”歐陽超經過一系列的檢查,輸液,進食後,體力透支,睡了一個漫長的午覺,直到華燈初上才再次睜眼,陸參正在臺燈下看他的體檢報告,好多專有名詞難懂的,拍照留存等着發給認識的專家瞧瞧。
可歐陽超睡醒後的第一句話,卻猶如晴天霹靂,讓陸參徹底忘了手頭工作,他直愣愣地盯着漆黑的眼珠,看着他漫無目的游走,卻始終無法在自己的位置定焦。
陸參極力穩住情緒,輕聲試探“太暗了嗎?那我把燈打開。”說着按下開關,屋內瞬間透亮,一覽無餘。
在這極短的時間內,陸參可以确認,歐陽超的眼睛在敏感強烈的對比下,毫無波瀾。
他不死心,繼續說“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吧,你把刀遞給我一下,在你右手邊。”
陸參一邊說一邊死死盯住歐陽超的手,他先還能準确接觸到右側的櫃子,但接下來無論他怎麽摸索,水果刀就是不出現,于是他急了,探着上半身歪過頭去手眼并用,但結果依舊枉然。
陸參就這麽靜靜旁觀,歐陽超當然找不到水果刀了,因為它壓根就不在櫃子上。
可這樣簡單,看一眼就明了,他卻要費半天勁求而不得,陸參的心揪在一起,疼得不行。
難道這就是醫生預言過的,最壞的結果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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