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第 89 章

關燈
第 89 章

都說人在瀕死階段,軀體靜默,但意識尚存,會有長達幾十秒的走馬燈時間,把自己從有記憶開始的喜怒哀樂,各種重要事件,反刍一遍。

佛家說,如果你這一生,樂善好施,心地純良,那麽在人生大限這一刻,你應該是快樂無懼的,因為你的回憶裏大多是正能量的反饋,無愧于心,所以走得坦然,而反之,則會驚恐憂慮,醜态盡失。

但陸參很納悶,到自己這兒怎麽不按常理出牌?既沒有回顧一生的服務,也不存在什麽喜怒哀樂的情緒,相反,他正在居高臨下地望着另一個自己,被一個力大無窮的醫生實施心肺複蘇,随着他肩膀起伏,失去生命體征的自己像一片葉子,随風搖擺,但心電圖絲毫沒有振作起來的意思,始終持平。

這時候第三視角的陸參急了,他想自救,但發現眼前有一道屏障,無法穿越,無論他怎麽突破,掙紮,依舊改變不了心跳停止的事實。

突然他感受到了背後有股力量,溫熱而洶湧,慢慢融進了自己的血液,四肢,推着他飛到了半空,然後瞅準角度,一個俯沖,撞進了已然蒼白的身體裏。

“醫生,病人有心跳了。”護士激動地宣布好消息。

努力了半天的醫生,終于可以站直身體,安心等擦汗,總算搶救回來,也不枉費他奮力一搏了。

取出來的子彈,帶着殘留的血跡,孤零零躺在盤子裏,突然一陣細微顫動,引得它發出異響,等護士聞聲看過來時,又詭異地恢複了平靜。

陸參昏睡的一天一夜裏,歐陽超吃喝拉撒都恨不得寸步不離,如果不是他的傷口需要定時處理,護士背後站着他爸的話,想必是很難有人能把他請出去的。

腦袋看上去吓人,腫着大包,血流不止,但那是最輕微的,腹部和後背的鈍性創傷,和內髒損傷才是最可怕的,必須仔細排查,好好休養,否則很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後果。

這些歐陽超當然知道,他不是第一天當警察,但他現在滿心滿眼都在盯着“陸參怎麽還沒醒”這件事,其他的他暫時顧不上。

歐陽明放着一堆的彙報,說明任務不管,優先來看望這個差點報廢的兒子,沒想到他居然當着親爹的面,對着一個男人長籲短嘆,要死不活。

他真的想兜頭賞他一巴掌,考慮到可能出人命,最後勉強忍住了。

“你坐下吧,他又不是泥鳅,跑不了。”

歐陽超身上夾着鋼板,無法自由坐卧,必須直上直下,這就導致他但凡想看陸參一眼,就得大費周折,動靜異常響亮。

“這都幾點了,醫生不是他手術成功嗎?為什麽還不睜眼?”

歐陽明氣得鼻孔冒煙,他又不是醫生“你問我我問誰?”

父子倆不在一個頻道,驢唇不對馬嘴,歐陽明硬是忍着沒發作,監督完兒子吃晚飯後,才負氣離開。

原計劃今天應該是他陪護的,但為了身體着想,最後決定,重擔還是交給專業人士,歐陽明還算有點父子親情,起碼是找好護工後才走的。

病房裏的歐陽超,像個中場休息的橄榄球員,端着比自己體型大一圈的盔甲,直挺挺坐在椅子上,硌得渾身難受,但再不舒服,他也咬牙堅持,無論護士進來催幾遍讓他回自己病房,統統當作聽不見。

他這樣的任性,并不是單純為了陸參醒來能第一眼見到自己,而是他很害怕,因為他現在一閉上眼,子彈穿透身體,血淋淋的樣子,歷歷在目,清晰可見。

他怕自己是在做夢,他怕“手術成功”是他的臆想,他怕再睜開眼,會直接聽到一句“節哀順便”。

不行,堅決不能允許,歐陽超越想越刁鑽,眼神發狠,似乎在對着空氣裏某個看不見的敵人宣戰,今天他就坐在這兒守着,誰敢從他面前把陸參帶走,他就咬誰一口。

如果陸參再不恢複知覺,想必歐陽超離走火入魔也不遠了,好在,淩晨時分,他的“遙控器”終于來電了。

陸參緊緊皺了下眉頭,細微到幾不可聞的哼聲,卻能立刻把打盹的歐陽超拉回現實,他梗着脖子探過腦袋,聲音小得像是怕把陸參吹跑“你醒啦?還疼不疼?要喝水嗎?餓不餓?”

作為一個剛從鬼門關,被三位權威大牛搶回來的漏網之魚,陸參的腦袋還處在混沌狀态,他隐約覺得自己上一秒還在和誰對話,但是緊接着就被推了一下,然後一陣電流穿過,就像小時候每周二電視臺休息,他們在屏幕前對着雪花發呆一樣,安靜了幾秒鐘,随着眼皮抖動越來越劇烈,他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。

再接下來,就是這顆膨脹到親媽不認的圓腦袋,發出的靈魂四連問。

陸參想張張嘴,他也有很多話要對歐陽超說,可是聲帶還沒兼容上,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,盡管如此,對歐陽超來說,那也是堪比天籁。

不,遠勝天籁。

起碼他現在對陸參能不能醒過來的擔憂,已經沒了,只要人還在,哪怕他永遠說不出話,躺在那裏,就已經值得他千恩萬謝。

雖說他是堅定的無神論者,但此時此刻,歐陽超恨不得找個沒人的地方,給老天爺好好磕一個。

“你先不要動,我叫醫生過來看看,等我啊!別動啊~千萬別動啊”

歐陽超一步三回頭,他的這身鋼板造型,加上頭套組合,呈現出了即将登月的效果,陸參想笑,但是嘴角剛起來一點,腦子就跟炸開似的抽搐,他慫了,只能強制自己保持平和。

值班醫生帶着護士進來,大概檢查了瞳孔和血壓,身體指标顯示,整體在走上升趨勢,對于後期康複,是個好的開始。

歐陽超大氣不敢喘,揣着雙手立在一旁,哪怕聽不懂醫生的術語,他也不想錯過任何信息,直到醫生轉過頭,向他傳達了肯定的結果,過山車一樣的心情,才得以解脫。

“天吶~我好像在做夢,你知道嗎?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,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偷懶啊,還說我和冷泠賴床,我看全家就數你最會享福,倩倩有學校管,我又上得廳堂下得廚房,陸參你真是全天下最好命的了,真的,哪有你這樣的人吶,你說你,你說你,真是……”歐陽超先還說得帶勁,像是要把憋在心裏的抱怨統統倒給始作俑者,但說着說着,不知怎的,哽咽起來,最後竟然完全接不上話,明明嘴角還是上揚的,可眼淚卻不争氣地爬滿了臉頰,想用手捂住,發現根本指揮不動,他又氣又羞,索性低着腦袋,在陸參的被子上蹭。

這時候的陸參多想伸手摸摸他炸毛的腦袋啊,可惜,無論他怎樣發號指令,四肢神經就像離家出走的青春期少年,誰的話都不聽,最後掙紮出一腦門的汗和無奈的嘆氣。

歐陽超顧不上自我發洩,他趕忙擡頭,急切詢問“怎麽了?我壓着你了嗎?哪兒疼啊?”

陸參眨巴着眼睛,氣若游絲的呼喚道“過來,再,低一點”

歐陽超此刻對他絕對地服從,就算陸參讓他往鍘刀裏送,他都不帶猶豫的。

眼看着距離差不多了,陸參一咬牙,抻着口氣,拼命向上“吧唧”親了歐陽超的腦門一口。

“你,你,哎喲,你看你這人……”

陸參的本心是希望盡自己最大努力,安慰對方,但是萬萬沒想到,事與願違,好心辦錯事,誰承想,反而把人又弄哭了呢?

歐陽超哭得有理有據,陸參在他抽抽搭搭的伴奏聲中又睡了過去,再次睜開眼,已經是第二天下午,明顯能感覺到,身體主動權總算又回到自己手裏。

他艱難轉動眼珠,四處搜尋,沒發現歐陽超的蹤影,耐心等了一會兒,護士進來給他換藥,忙完離開後,依舊剩他自己。

陸參開始納悶,他不知道自己瞪着天花板發了多久的呆,時間在他這裏似乎是靜止的,只有輸液瓶一點點減少的藥劑在告訴他光陰的流逝。

終于,房門開了,歐陽超回來了。

但很奇怪,他既沒有像以往那樣聒噪,也沒有撲上來對着陸參哀號,反常地站在床邊,猶豫半天,似乎不知道怎麽對陸參介紹。

而他身後的人主動開了口“你好陸先生,我是林海風,還記得我嗎?”

陸參盯着他瞧,仔細地瞧,這人平頭,長臉,五官平整,感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類型,他沒有印象。

再順着脖子往下,嚯,這身材夠魁梧的,肩是肩,腰是腰,個高腿長,歐陽超在普通人裏已經是好身材的極致了,但此刻,被她襯托得,瞬間秀氣了很多。

陸參很實在的搖搖頭“對不住啊,我實在想不起來,醫生說我可能傷到了額前葉,記憶會不太完整,抱歉啊。”

大高個笑着擺擺手,然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塊迷彩布,遮住嘴巴,鼻子,剩下一雙大眼睛,對着陸參眨巴。

“我靠~是你啊!”陸參想起來了,趙老頭身邊的迷彩男嘛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