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實世界-失落行星項目組  三

君熙從回憶中抽離出來，她不相信莫繁會像顧競安一樣，無論顧競安時誰的數據，都不會讓她對莫繁有任何不屬于莫繁的判斷。

她長長出了口氣，她和莫繁注定只會同行一段路程，這件事她知道，莫繁也知道。

他們在上大學的時候就心知肚明。

糾纏了這麽長時間，無非是因為放開彼此，如同失去一個親人。

“項目怎麽樣？順利嗎？”莫繁看着明明才過了一個月，氣質卻更加溫和的君熙，按捺住心裏的情緒，如同老友一般問道。

君熙輕輕點頭，少了些親近，多了一些疏離。

這并非君熙的本意，實在是她從系統出來的時間太短，現實中所有的一切情感還未曾完全回落。

莫繁看她的樣子失落一瞬，很快打起精神，“按照我們原本的計劃，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……”

提及此，君熙的心有些空落落的。

她和莫繁相互扶持十餘年，大學戀愛四年，畢業三年，加上高中認識的三年，已經整整十年。

他們彼此最好的十年，都在對方的見證下走過。

那時候莊清問她十年都沒有過性生活嗎？她笑了笑沒說話，他們之間談這個太過于淺顯了。

比之身體，更重要的是精神的契合。

二十出頭的時候，君熙不是沒有問過莫繁，為什麽他好像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的樣子，莫繁說太早對女生的身體不好。

後來，莫繁又告訴她，他知道他們沒結果，又怕她以後的結婚對象介意，乾脆不想了，反正他喜歡的是她的靈魂。

君熙對這些事情沒有想過，她和莫繁在一起非常舒服，精神上能夠懶洋洋的，對于那些學生時代因為偷嘗禁果而産生的一系列事情，對她來說都太麻煩了。

她的親生父母不會允許她有這樣的污點發生，況且，青春期的女孩子，真正又幾個對性是有需求的？

所以他們就這樣陪伴着彼此一年又一年。

直到，君熙的親生父母調查了莫繁，他們在知道兩人高中就認識，并且走得很近之後大發雷霆。

親生父親把桌子拍得啪啪響，親生母親冷着臉讓她馬上分手。

她梗着脖子說不分，說肚子裏有了莫繁的孩子。

結果兩人要帶着她去打胎，在醫院得知她沒有過性生活史之後，馬上又是另外一副嘴臉。

君熙惡心透了，她感覺自己在當下這個時代，竟然還能夠因為狗屁不存在的貞潔，而讓人高看一眼。

她賭氣拉着莫繁去酒店，莫繁這個傻子卻說，他也想和以後的妻子坦誠相對，他不能精神上忘不了她，身體也依舊如此。

給她氣笑了。

他還真是……

自從那時起，他們兩個的相處就非常的克制了。

畢竟他們已經成年且畢業，已經有能力為對方的以後負責，真的做出什麽出格的事，他們都不敢想君熙的親生父母會做出什麽事情來。

被勒令回家，強制帶去醫院檢查這些事帶給了君熙極大的陰影，她感覺那些人死死抓着她，夢裏都是那些人的手。

不僅如此，她的親生父母掌控欲極強，在程婉瑜和他們鬧掰之後，他們就将視線轉移到了君熙的身上，君熙聰明、性子倔，可卻極其知道分寸。

他們也正是發現了這一點，開始對君熙的人生處處插手，君熙本來已經保研，因為他們的騷操作研沒讀成不說，還把人導師氣得半死。

君熙不是沒有反抗說狠話，可那兩夫妻跟變态似的，她越跳腳他們就越高興。

莫繁看她又在走神，輕咳一聲，“還是老樣子吧？”

“好，”君熙思緒回籠，現實的感觸越發真實，“項目很順利，我沒有選擇清理小世界的記憶，很多事情還有些恍惚。”

莫繁笑着趕緊搖頭，“不是不想見我就好。”

君熙看他也還是老樣子笑了笑，沒有再客氣寒暄，“我聽說你家裏在讓你相親？”

“嗯，”莫繁也不瞞着，“他們說我再不結婚，就要過了最佳生育年齡了。”

他還是笑着的，只是帶着些許苦味兒，他不是沒想過，如果君熙是程熙該多好。

君熙也笑了，笑容也有些乾。

兩個人錯開彼此的眼神，像是兩個小苦瓜。

莫繁頓了很久，整理好了情緒，說道：“你總說高中的時候是我的出現治愈了你，其實你不知道的是，我有個極其優秀的哥哥，他十四歲被最高學府錄取，為人性格沉穩，雙商極高，我小他兩歲……”

提起這個大哥，莫繁有些哆嗦，“家裏除了看着我嘆氣，就是在說我怎麽不是個女孩，說那樣該多好。”

“我喜歡看螞蟻是因為那些能讓我放松一些，只有看螞蟻的時候，我才能夠短暫的忘記，大哥這個我永遠都追趕不上的存在。”

“我們每次打拳的時候，我都在想命運反複将我捶打，可我卻更有勁道了，呵呵……”莫繁笑着，眼底的情緒卻很複雜。

“戀愛之前你問我是不是有輕微智障，我其實挺想承認的……”莫繁撓撓頭，“我家人都這麽認為，可你和他們認為的不一樣。”

“他們認為我智商有問題，你卻帶着好奇和憐惜……”

“所以…這麽多年，我也很感激你能夠給我勇氣，沒有你的話，我可能真的連大學都考不上。”莫繁說完舒了口氣。

“也是因為我考上大學了，家裏的聲音才少了很多，不然……”

莫繁沒再說下去，君熙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“那現在……？”君熙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。

“我哥被上交國家了，這次的項目簽了保密協議，歸期未定。”莫繁煩躁地想抽支煙，他并沒有什麽煙瘾，抽煙也不會過肺，可現在就是想抽一支。

不過君熙在對面他克制住了，拿起桌上的小點心塞嘴裏了一個。

“我哥沒談過對象，更別提結婚了，這輩子孤身一人都有可能。繁衍後代的重任就交給了我，”莫繁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抽了抽唇角，“他們對我孩子的智商也不抱太大的希望。”

“……”君熙沉默片刻，“挺好的，至少會有個快樂的童年。”

莫繁聽她這麽說沒忍住笑了，他就說君熙是個幽默的人。

君熙看了看腕表的時間，2033.10.24。

“今天應該還算個好日子。”君熙說完，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，心髒的位置就開始疼痛，蔓延至整個身體，胃部的疼痛瘋狂叫嚣。

她沒再繼續，而是深呼吸了一口，感受着由心髒開始的沉重痛感，垂着眼睑，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“我們吃完飯再說吧。”莫繁看她沒有再繼續下去，說道：“天大地大，吃飯最大。”

君熙點點頭，不再糾結，這家店是他們練拳擊的時候發現的，練完拳飯量會變大，兩人總是像餓狼一樣。

剛開始一起過來吃兩人都只以為是太餓了，後來發現是真的好吃，無關餓不餓。

再後來，老板擴了店面，卻沒有換位置，他們兩個甚至連哪個大廚做得是哪道拿手好菜都知道。

“好吃嗎？”莫繁每次吃飯總是先問問她的口味，君熙點點頭，“好吃的。”

莫繁淡淡笑了一下，才開始安心吃自己的。

好吃的飯菜可以消化掉一些不好的情緒，君熙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飯總是特別慢，所以莫繁總是會先問問她感覺好不好吃。

看着君熙心情沒那麽低落，莫繁也就沒那麽擔心了。

很早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分開的準備，甚至可以說，從他們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準備好了失去她。

君熙真千金的身份在學校不難打聽，程婉瑜以前和他一個初中，她的眼睛都要長到頭頂上去了，說她家可不是誰都能攀附得起的。

所以他在最開始借君熙筆的時候，根本沒想過和她有什麽交集。

他們家算是高知家庭不錯，可真的和君氏集團比起來，可能也就是個貧困家庭。

後來他鼓起勇氣給君熙發傳單，完全是看她總是一個人繃着小臉，眼底裏總是有着化不開的悲傷。

他不覺得自己是什麽騎士，更沒覺得自己能夠拯救誰，只是感覺……打打拳發洩一下也挺好的。

他和君熙一個教練，教練讓他們對打，他就挨打，剛開始感覺挺疼的，後來被打習慣了竟然感覺挺爽。

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感覺自己是個受虐狂，幾次戰戰兢兢地找測試題，測試自己有沒有字母屬性。

君熙說她狀态不正常，他又何嘗正常，他甚至懷疑自己有點四愛傾向，高中三年直接在性別取向混亂中度過。

也得虧君熙有韌勁，還聯系了家教老師，不然他真得在家裏坐實智障這個身份。

一頓飯兩人都很安靜，君熙沒有回憶往昔，莫繁也沒有。

彼此太清楚對方了，完全不需要說那些多餘的話。

君熙永遠不會問他為什麽不争取一下，莫繁也永遠不會讓她陷入兩難的選擇。

“岑域……”莫繁想到那個人，猶豫了幾分鐘還是說了，“如果你家裏有和他們家合作的傾向，那個人還算是可以，我打聽……”

“莫繁。”君熙打斷道：“我并不覺得我們分開之後，我能夠立刻進入下一段感情。”

“對于婚姻，你應該是比我更慎重的那個人，我希望你是幸福的，快樂的，高興的。”君熙目光灼灼地看向他，“即便我們分開了，也應該慎重選擇人生的每一個決定。”

莫繁點點頭，他們都是這樣的人，君熙不提醒他他也會慎重的。

君熙将筷子放下，整理了一下，“那我們，從今天起就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吧。”

“嗯。”莫繁低低應了一聲，“你…希望你前途光明、自由。”

君熙垂了垂眸沒再說話，淺淺呼吸兩口，起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
莫繁沒回頭，坐着也沒有任何動作，他們這個城市這麽大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。

他在餐桌前坐了很久，沒有掉眼淚，臉上也沒什麽情緒，只是呼吸有些淺，重一點就會讓心髒的位置産生巨大的疼痛感。

老板認識他們小情侶，看莫繁的架勢也沒有打擾，莫繁就這樣枯坐到打烊。

“喝點？”老板讓人把東西都撤了，坐到君熙的位置問道。

莫繁搖搖頭，“打擾了，老板。”說完将錢包裏的錢都拿出來放桌上，轉身大步離開。

和莫繁正式分手之後，君熙的情緒好像才完全回來，以至于親生父母來時她正處于心情陰郁，且無法安撫的狀态。

“什麽時候從營養艙出來的？”親生父親君宸打開她的大門，巡視了一圈，慢悠悠一副主人姿态坐到沙發上。

看得君熙一陣莫名火大，她真的極其厭惡有人這樣大咧咧地闖入她的地盤，以主人的姿态高高在上的審問她。

“你們怎麽有密碼的？”君熙的語氣帶着質問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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