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是這裏的人

“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，你不是這裏的人？”

索娅懶得拐彎抹角，第一個問題就直擊核心。

“對，你是什麽人我就是什麽人，比你早來。”

索娅很難從一只雞的臉上看出它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，但她更傾向于相信。

“告訴我你的名字，以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。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又為什麽不說實話而要裝作阿那波欺騙我？”

“哼，我倒是想說，你以為我說了你就能聽到嗎？今天npc說了一個字就發生了什麽你不是親身經歷嗎！”

像是懶得周旋，母雞誘哄似的說了一句。

“我們做個交易吧。只要你把罐子打開，我就把我來這裏之後的所有事情，我記得的一切都如實相告，如何？”

索娅皺了皺眉，看起來有些糾結。

倒不是不想知道真相，只是，這陶罐裏的确什麽都沒有啊。

“這個陶罐裏的東西對你很重要？”

“廢話，不然我吃飽了撐的，費這麽大的力氣冒着被發現的風險和你這種只會闖禍的新手合作！”

既然被發現了，母雞也懶得裝可憐，露出了本來面目。

“哼，要是在組織內，你這種菜鳥得叫我一聲卡威前輩！”

卡威說着挺起了毛茸茸的雞胸脯，看着像是一次下了三個蛋一樣趾高氣揚。

卡威？

索娅面上神情不變，心裏倒是略微放松下來。

對上了，第一位進來游戲的修改者就是叫做卡威。

是組織的前輩，雖然性格有些自大，但是頗有經驗，因此當時過了時間還沒出來才讓人發現這個游戲的“覺醒npc”并不尋常。

聽說他出事之後，第二個進去的是一位更沉穩等級更高的“修改者”。

被眼前“雞”痛批菜鳥，索娅作為第三個進游戲的“修改者”自覺十分冤枉。

當初組織公布任務的時候只有一個要求，玩過《四季蘿蔔島》這個游戲，并且回報可觀。

她頭腦一熱就接受了，等她知道前因後果已經來不及了。

看着卡威的模樣，索娅心中一沉又一沉。

那些人和她說三十天以後就能出去不會是假的吧？！

“你是卡威，那第二位進來的修改者在哪裏？”

索娅發問，反倒是卡威開始疑惑了。

“我後面不就是你？難道組織中間還派了其他人？”

“我是第三個接任務的！你沒遇到過第二位嗎？！”

難道那位一進來就被“掌控者npc”清除了，索娅渾身一冷。

“說起來，中間的确發生過幾次怪事，我還以為是那個神經病npc又開始了，現在想想，可能是有人‘作死’了。”

作為第一位進游戲并且在“掌控者”的監控下還能掩藏自己的“修改者”，卡威可以說是經歷了最多的變化和異常。

而這些，是索娅急需知道的。

卡威倒也沒有故意瞞着她，畢竟這段時間也快把他逼瘋了，實在是不吐不快。

月至中天，月影湖中心鑲嵌一輪白玉盤。

蘿蔔島的夜晚都是一樣的，初始設計就是如此。

避開會讓掌控者發現的詞彙，東拼西湊，不包括雨天物品離奇消失，卡威一共告訴了她十一處異常。

其中相當一部分涉及到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“阿魯”。

“據我觀察，這個阿魯不像是外面的神，更像是一個具體的，”

卡威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思考該用什麽詞彙來描述。

“‘人造神’。”

索娅聽罷陷入沉思，這些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，就像是一個個寫好的規則，只要不去觸碰，就不會被“掌控者”凝視，也就不會發生超出預期的事情。

可他們這些外界的人進來游戲，本來就是超出預期了。

“我說的夠多了，你快把陶罐打開！”

卡威冷不丁提高聲音，尖銳得吓人，尤其是在靜谧的夜晚。

索娅一直抱着那個陶罐，沒有給他可乘之機。

索娅回過神，看着手中的陶罐，還有些猶豫。

“你确定要我打開？”

“別廢話，快點！”

索娅不再多說，貼心地将陶罐放在地上，确認卡威的“雞視角”也能看到裏面。

用力一擰，陶罐的蓋子被拿開。

卡威激動得拍打着翅膀，迅速湊上前去。

“哈哈，我馬上就要恢複——”

然而——

“裏面怎麽是空的！”

卡威高興得太早，卻還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索娅站在一邊，看着一只雞奮力繃緊爪子，整個上半身都探入陶罐中。

索娅在心裏攤手，她連這陶罐裏是什麽都不知道，又怎麽會曉得它為什麽是空的。

像是不得不接受現實，卡威艱難地将自己從陶罐裏“拔”出來，瞪着索娅，眼神中的狠毒和憤恨藏都不藏。

“是你！一定是你！你故意把換型液倒了是不是！”

索娅極速擺手，她可沒有，除了在路上偷偷打開看了一眼，她什麽都沒乾。

“我就猜到，能在我之後被派進來能是什麽小白兔！”

卡威邊說邊怨毒地瞪着她，像是要跳起來啄瞎她的眼睛。

“裝得連我都信了，你肯定早就知道這裏面的東西能讓我換到你的身體裏，是不是！”

它的聲音更加尖銳，聽它叫喊像是在經受某種酷刑。

索娅本來還有些愧疚，聽到這裏，才明白卡威為什麽一直不說裏面是什麽。

原來它是打着換她的身體的算盤！

幾乎是電光火石間，索娅就明白了真實的阿那波的悲劇。

“森克和傑西根本不是什麽雨中消失的，是你用了換型液變成了他們模樣！”

索娅這時候說這些不僅不會激起卡威的良知，反而更讓他覺得索娅愚蠢。

“哼，也就只有你這種蠢貨才會信！要不是那兩個身體都被‘掌控者’發現異常，我又怎麽會寄身在一只畜生身上！”

像是惱羞成怒，趁着索娅還在消化信息的時刻，卡威奮力扇動翅膀，竟然飛到了半空，尖銳的喙部對準索娅的面門！

因為要打開陶罐，他們的距離并不遠，索娅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。

等她意識到要側身躲避，卡威已經近在眼前，她甚至能看清它瞳孔中驚慌的自己。

“轟隆——”

一道閃電随着雷聲一同降臨，索娅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。

等她再次睜開，面前還是紫藤小屋的客廳擺設，那個被打開的陶罐仍待在地上。

窗外的雨聲和雷聲一樣突兀，像是約好在某一秒鐘集體出動。

卡威，那只雞，消失了？

索娅甚至沒來得及松口氣就開始在屋子裏四處尋覓，卡威剛才的模樣恨不得把她吃了，怎麽可能就此放棄。

索娅找遍了整個屋子的角角落落，她确信，沒有看到任和一只活物，除了她自己。

重新回到客廳，坐在椅子上，雷雨聲再度回到耳朵裏，索娅才如同驚醒一般看向挂在牆上的時鐘和日歷。

時鐘的指針在最上面的位置交疊出一個很小的角度，昭示着是新的一天的最開始。

12點已經過了嗎？

新的一天了。

索娅視線下移，試圖在日歷上找出她想知道的信息。

而這個日歷正是上次雨後她從奧拉家回來就突然出現的日歷。

夏末節是夏季下旬1日，天氣晴朗，萬裏無雲。

夏季下旬2日，天朗氣清，風和日麗。

根據日歷，今天不會下雨。

索娅坐在客廳前，越過沒關緊的大門，看着外面的瓢潑大雨，不知該哭還是該笑。

不同尋常的一場雨，是不是又為了抹去祂不想讓人發現的人/事/物？

——————

風和日麗，天朗氣清，索娅還沒打開門，屋外就傳來一陣引擎聲。

她昨天翻來覆去很晚才睡，即使今天醒過來的時候身體狀态被更新得如以往一樣，腦子還是有些悶悶的難受。

烏爾也沒有敲門，只是單純地倚靠在車上，等在一邊。

晨風吹起外套的一角，腰腹的肌肉形狀很是漂亮。

索娅出去的時候，看到他已經變回了日常的衣飾，和昨天的騎士裝不一樣。

“早，烏爾，請問有什麽事嗎？”

伸手朝他揮了揮手，索娅莫名地想到，似乎穿進游戲之後，幾乎每天第一個見到的npc都是烏爾。

他沒事乾嗎？

不過根據游戲設定，好像對他這種非主要npc着墨的确不多，很多設定也比較模糊。

大概就是這種模糊感激起了玩家的興趣，也讓同人寫手有更多自由發揮的空間，才導致他成了《四季蘿蔔島》這個游戲最出圈的角色。

看到索娅出來，烏爾才直起身，眼神鎖定她，大踏步地走過來。

索娅不算機靈，但對于人的情緒變化還算敏銳。

即使烏爾收斂着，她還是察覺出他的步伐不同于平時的漫不經心，漆黑的眼神也藏着一絲侵略性。

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核心直起上半身，索娅也緊繃了起來。

足以匹配一米九的身高的大長腿不是擺設，不過幾個呼吸，烏爾就到了紫藤小屋門口。

隔着垂落纏繞的花序和她對視。

“索娅。”

奇怪的語氣，他之前幾天幾乎都不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，怎麽了，烏爾？”

索娅不欲在這場交鋒中落下層，冷靜回答。

“去彩虹瀑布。”

“啊，可是我還沒吃飯？”

烏爾頓了一下，眼神卻還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，像是要看出什麽。

“你要吃飯？”

索娅覺得莫名其妙，也很想翻白眼。

又想起自己的傻白甜懵懂人設，緊急撤回無語的表情，換上無辜的神情。

“啊，不吃飯嗎？可是昨天也餓了一天，有點難受。”

索娅倒不是真的餓，她可不打算就這麽無知無覺地被烏爾帶去彩虹瀑布。

尤其是在他整個人氣質如此奇怪的狀态下。

“你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麽？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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